43.前夕(3)
作品:《宿敌和我共用身体之后》 云倾还没有见过这样的应拭雪,他在她的面前,永远是干净热忱的,在最不适应用结微的时候,也不会这样。
他习惯性地把手指藏起来,不让云倾看到。
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云倾面前表现得如此嗜杀。
云倾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事情,眼下是没有多余心思落在他的身上,只能等事后再问问看。
被白渡妄召集来的妖族全部都被应拭雪挡在了外面,没有任何人能够打扰他。
她打起十二分的心思来应付白渡妄,白渡妄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料,他融合神格之后,居然也能使用一半的神力。
以妖族之身使用神力,本就是逆天而为。
云倾知道他坚持不了多久,所以招招致命,却又给他留下了一道生机。
神格已经与白渡妄融合,想要获得剩下半个神格,只能在白渡妄还活着的时候,将它的那部分挖出来。
白渡妄也知道这一点,战况越发焦灼,他的胜算就越小。
但这里毕竟是他的地方,饶是有应拭雪,也不可能会阻挡住所有的妖——甚至是人。
刑厉锋出来的时候,云倾正好接住了白渡妄的杀招,被震退的一瞬间。
刑厉锋执着剑与白渡妄同时冲着云倾飞掠而来,云倾手指迅速结印,巨大的阵法从天而落。
就在这个时候,刑厉锋的杀招却骤然一转。
云倾眼瞳一缩——
他的目标是应拭雪!
此时的应拭雪正与那些妖族纠缠,抽不开身,已经受了伤,在察觉到身后动静的一瞬间,面前的妖也随之自爆。
完全躲不开了!
巨大的狐尾往身上一卷。
铮——
长剑碰撞。
一双有些发颤的手卷住了他的腰,将他往身后一带,两个人狼狈地滚了出去。
云倾翻身而起,长剑横扫,将所有的妖族都震退。
她一双杏目含着前所未有的杀意,落在了刑厉锋身上。
应拭雪闷咳一声,呛出一口血,吐在地上,半趴在云倾身后。
她受伤了。
顺直的长发有些凌乱地舞动着。断玉剑上满是血,顺着剑身滴落在了肮脏的地面上。
他想问问云倾为什么要不顾安危地跑过来救他。
可怎么也说不出口。
心中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云倾从未跟他说过,魂契解除之事。
他一直以为,云倾获得身体之后,他们之间的魂契就自动解除,就像他被云倾的神格排斥出来,重新获得身体一样。
他一直以为是这样的。
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
居然是这样。
应拭雪呼吸颤抖着,手指弯曲,紧紧握住地上的染着血的灰烬,身体明明是温暖的,可想通这一点后,他却如坠冰窖。
云倾的性命和他还绑在一起,可是,他不知道。
他已经服下了蚀心蛊。
那个会真的要了他命的东西。
应拭雪跪在地面上,脑子一片空白。
……他要怎么做。
他能怎么做?
他死死地盯着云倾的背影,将他挡在了阴影下,金色的神力在断玉剑上缠绕,剑主心情很不好,连带着断玉也狂躁。
云倾微微侧目,这狐狸还在地上跪着,不由得蹙眉:“你撞到脑子了?”
“没……”
应拭雪松了手,从地面上站起来。
云倾不再看他,将目光落在了面前的白渡妄身上。
白渡妄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
应拭雪听到了他说的话。
他知道这个时候是最实施计划的时候。
可他心乱如麻,脑子也是一片混沌。
“动手——”
识海里面同时出现了两道声音,应拭雪将视线落在了白渡妄的身上,神女此时受了不小的伤,他落在了不远处。
虽未过来,但压力却是不减。
应拭雪紧紧握住了结微剑。
他当年选择结微剑的时候,便是因为断玉。神女便是修的剑术,她的剑术一绝,应拭雪想要再靠近一点神女,索性选择了妖族最不喜欢的剑术。
每天撒泼打滚地让云倾亲自教他。
他站在云倾的身后,嘴角扯出一抹笑,一闪而过,不太真切。
他轻声唤道:“云倾。”
那人逆着光转身。
结微的剑气在她的眼前一晃,不由得半眯了眼睛。
结微的剑气迎面而来,落在了她的身上——
擦着她的银发而过。
白渡妄难以置信地看着插/进自己小腹的结微剑。冰冷的剑混着滚烫的血,他眼瞳猛然一缩,正欲还手。
应拭雪的身影快如鬼魅,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已经掠到了的他的身后。
与此同时,应拭雪的手直接往白渡妄的脑门探下去,指尖锋锐,如同锋利的剑,毫不留情面,
白渡妄也是反应极快,他拔出了结微剑,往后连退数步,反身回头一脚踹在了应拭雪的身上。
蚀心蛊发作的同时,应拭雪发出一声闷哼。他四肢趴在地面上做了一个缓冲,狐尾高高扬起,活脱脱一只狐狸。
云倾瞳孔一缩:“应拭雪——”
他被踹的往后退开的时候,嘴角亦是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白渡妄慌忙在身上摩挲。
妖符被从应拭雪的狐狸尾巴上滚了下来,被他接在手中。
应拭雪晃了晃手中的妖符,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妖符沾染上了他的血,在他的手中发出了更加艳丽的红光。
白渡妄失态地吼道:“你要做什么!你不要命了吗!”
应拭雪笑了一声,握着手中的妖符,呵斥所有的妖族全部退下。
那些妖族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白渡妄,又看着应拭雪。应拭雪年幼的时候就不在妖界,很多妖都不认识他,只知道他身上的血脉是最强横的。
妖族对血脉纯正的要求很高,本就没有几个妖愿意供奉这个半妖,如今看到应拭雪能够用妖符号令群妖,它们沉默片刻,便又接受。
白渡妄目眦具裂地吼道:“你背叛我!你居然背叛我——你别忘了解药还在我手里——”
应拭雪不甚在意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是吗?”
云倾脑子一乱,盯着应拭雪的脸,头一回觉得他有些陌生。
把自己当场赌注下注,引对方入局,是她跟应拭雪说的。
这一场戏也是她让应拭雪上演的。
可是——
从未告诉过她中毒之事。
云倾唇瓣翕动,发不出声。
她看着应拭雪诡异地笑了一下,伸出手,缓缓打开,里面躺着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
p>白渡妄气急攻心,不管不顾地飞扑过去抢夺应拭雪手里的阿蝶。
应拭雪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他受到的蚀心蛊反噬是无可解的,只要背叛白渡妄,就蚀心蛊就会立刻苏醒,将他身体里面全部蚕食干净。
应拭雪自然知道自己的情况,但他并没有躲。
因为在白渡妄还没有动作之前,断玉剑就挡在了他的面前。
应拭雪抬头看着断玉,平日里面最是讨厌他的剑气今日却是将他护在了怀里。
他咧嘴一笑,将阿蝶的真身挂在了自己的结微剑上,撑着剑直起了身子。
云倾站在他的面前,神色越发冷漠。
白渡妄已经疯癫,奈何不了她,那半个神格本是融合得很好,但神明最忌讳的便是情绪起伏太大,神格会重新择主。
刑厉锋眼看着事态不对,本想带着白渡妄一同离开,却看着应拭雪扬了扬手中的妖符,轻声开口:“拦下他们。”
刑厉锋不愧是清虚宗的峰主之一,这些妖族若是要拦下他们需要费很大的力气。
况且他们都认识刑厉锋,知道这位不是好得罪的主,自然也就没有和他拼命的必要。
白渡妄不肯离开,遥遥与应拭雪对峙。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结微剑,手指结印,再次催动了蚀心蛊,狐瞳满是癫狂。“我要你死——”
那蛊虫钻心的疼,应拭雪身上用灵力所化的狐尾瞬间收回身体之中,他痛苦地捂住了心口,不由得往地面上一倒。
云倾听到动静猛然回头:“应拭雪?”
她被应拭雪惨白的脸吓了一大跳,连忙将人扶起来。
因为魂契的存在,她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生命力被反哺到了应拭雪身上,却无济于事,若是应拭雪被这个毒夺取生命,他们两个人都要完蛋。
白渡妄却只是引了应拭雪的毒发,他不知道应拭雪与云倾之间魂契的关系,见云倾没有功夫搭理他,拽住了一旁的刑厉锋,用戕蝶硬生生地劈出了一道生路。
应拭雪被云倾半抱在怀里,他虚弱地睁着眼睛看着白渡妄的逃跑的身影,愧疚地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她,“对不起,我又搞砸了,若不是……”
“别说话。”云倾拧着眉呵斥。
应拭雪摇了摇头,倔强地抬起手,却看到自己手上的血迹,又无力地垂了下去,他继续说道:“我骗了你一件事。”
云倾问:“什么?”
“魂契是可以解的,神女姐姐。”
应拭雪呛咳出一口血,落在了云倾的身上。
云倾垂着眼眸盯着他,唇瓣上染上了血,殷红的,还有生机。
她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应拭雪笑了一下:“我……有办法可以接触的……所以我不会拖累你的。”
云倾却低下了头,阴影落在了应拭雪的脸上,外界所有的风与血都尽数格挡。
整个世间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应拭雪猛然瞪大了眼睛。
冰冷又柔软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唇,他能清楚地看到云倾每一根眼睫,在她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应拭雪有些出神地想。
快死了还能得到神女姐姐的一个吻。
还是她主动亲吻的。
第一个主动的亲吻。
感觉死得不亏。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神女姐姐大赦天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