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前夕(4)
作品:《宿敌和我共用身体之后》 那是一只一触即停的吻,并未带着任何情/欲,唯有爱意肆意疯长。
云倾整个人像被烧着了一般,猛然转过身,杏眼水波流转,好似轻浮别人的不是她,反而她才是那位被轻浮的姑娘。
吻闭之后,应拭雪还闭着眼,就着这个姿势微微扬起头。
直到云倾踹了他一脚,“起来。”
云倾的声音略带沙哑,被妖界的冷风一吹,身上的热度已经恢复了正常,但那一只握着剑的手却依旧微微颤抖,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
应拭雪愣愣地睁开眼,不自觉抬起手抚摸了唇瓣,上面早已经没有了云倾的温度,只留下了一道属于她的浅淡气息。
心脏处的疼痛不见了。
是云倾帮他解掉了这个蛊。
云倾瞅着他的动作,忍不住抬手在自己的唇瓣上用力一抹,而后便不再看他,提着剑走了。
刚刚真是冲动了。
想要解除他心上的那一个蚀心蛊,多得是办法,并非只有亲吻,将自己的神力渡进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只觉得那个样子的应拭雪可怜又可爱,忍不住心疼。
那一个一触即分的吻,把应拭雪的狐狸耳朵都吓出来了,在头顶一抽一抽的。
云倾嘴角轻轻一勾,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
应拭雪在她的身后半眯起眼睛,不由得愣住。
随后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叫住了云倾:“神女姐姐,你要去哪里?”
“找白渡妄啊。”云倾头也不回。
应拭雪“哦”了一声,手指一勾,结微剑重新落在了自己的手里,他手里还握着妖符,妖符上沾满了绿色与殷红的血。
他抛了抛妖符,冲着云倾微微一笑:“哪有那么麻烦,我们只要等就可以了。”
*
白渡妄拉着刑厉锋正欲从妖界大门离开,却察觉到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身形从半空中用力一扭,躲过了林中暗箭,却也因此失了力,被迫从天上落下。
玄璃从林子之中缓步走出来,它半睁着蛇瞳看向了白渡妄,手中拿着一柄扇子,在胸前轻轻摇晃着。
它冲着白渡妄笑:“妖王殿下,我们是不是可以来算算我们之间的恩怨了?”
白渡妄冷笑一声,戕蝶落入手中,身上神力流转,让玄璃不可进入半分。
玄璃站在他的面前,微微挑眉,它许久不用这一双人腿,此时还有些不习惯。他站定之后,身后缓缓显出不少的身影。
白渡妄瞳孔一缩——
这些居然都是被他杀死的凡人、妖族!
怎么可能!
他亲自挖出的心脏,亲自挖出的内丹——
怎么可能还活着!
白渡妄往后一退,下意识地抽出了长剑,手指不自觉地抚摸上了剑鞘上曾经放着蝶妖的地方,此时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他蓦然反应过来,他的阿蝶还在应拭雪手中。
白渡妄咬牙切齿地拽紧了手里的剑,阴鸷地抬起头,看向玄璃。他身上残留着血痕,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
白渡妄:“玄璃,当年你离开妖界的时候,我就应该杀了你。”
他执着剑砍向了扑过来的凡人。
那凡人居然是无法被剑杀死的。
它们被砍成两半之后依旧用这种动作往他这边挪动过来,手指长长地伸着,鲜血在地面上落了一地。身后的凡人与妖像是没有灵智,看不到地上的血,就这么直愣愣地踩了上去。
白渡妄眼瞳一缩,往后一退,嘴里怒骂道:“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玄璃不急不缓地跟在最后,微微抬起眸:“这些,都是没有被超度的亡魂,神界大门关闭,神女陨落之后,它们就失去了轮回的能力。”
“是你,剥夺了它们轮回的能力。”
玄璃踩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分明细小,却格外刺耳。
他看着白渡妄的眼睛,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是弑神者,天道都容不下你,你身上拿着半个神格又如何,你能用神格之力超度他们吗?”
话音刚落,白渡妄手中的神力便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发现,玄璃说的都是对的。
他能使用神力,却无法将这神力拿去超度这些被自己杀死过的怪物。
白渡妄落下结界,将这些怪物隔绝在外。
他脸色惨白,幽绿的灵力映照在他的脸上,墨绿的眼睛透出一股诡谲的神色。他半弓着身子,做出防御的姿态。
玄璃却不再等他,手指结印,那些怪物动作突然迅猛起来,冲着白渡妄身边飞掠而去。
它一边走,一边说着:“你想要那蝶妖复生,天道就偏不,这些所有被你杀死的人、杀死的妖,你都应该亲自赎罪——”
白渡妄挣扎着后退,戕蝶剑上的灵力越发薄弱,半个神格在他的身上发出了一道道金光,想要挣脱他的束缚,去到真正属于它的地方。
白渡妄失声大吼:“不要——这是我的、我的东西!不可以走!”
“我的力量!不要走——”
“你们不要过来——”
“啊啊啊——!!”
*
白渡妄的声音不算小,云倾也听到了。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应拭雪,后者已经将脸上的血迹凑擦拭干净,还趁着这个空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
云倾:“……”
她收回了视线,随后应拭雪便在她的身前落下了一道凶悍的结界,在结界之外又落下一道阵法,将其瞬间隐藏。
云倾微微垂着眼眸,歪了歪头。
这是……杀阵?
怎么会落在这个位置?
在这个结界之中,她还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是用来超度用的阵法。
云倾微微偏过头,应拭雪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一双紫色狐瞳静静地看着她。
在这混账的眼睛里面,她看到了别的意味。
云倾总觉得这混账瞒了自己什么事情。她动了动唇,正欲开口,却被身前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白渡妄身后跟着一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物,有的已经只剩下一半,有的甚至只有一颗头,没有任何痛觉,追在他的身后。
他在前面躲着前仆后继而来的怪物,手中的戕蝶剑灵力越发黯淡。
随之黯淡的还有一柄断刃。
云倾美目微微瞪大。
应拭雪冲着身后跟着的玄璃呵斥:“赶到这边来!”
云倾这才发现玄璃还在后面。
她蹙眉开口:“你们这是做什么?”
应拭雪冲着她微微一笑,紫色的灵力从身体里面尽数溢出,温
和地在她身边转了一圈,落进了阵法之中。
他不急不缓地开口:“报仇。”
报当年弑神的仇。
他本想着由云倾自己动手的。
可是白渡妄一次又一次地招惹到他。
他方才给白渡妄的那一剑,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剑,在那剑意里面,可是含着真正的妖族杀招。
玄璃听到了应拭雪的声音,手指结印,手中的法器瞬间飞出,缠在每个人的身上,用力一拽,将所有的怪物都拽进了法阵。
法器在空中骤然一拐,同时拽住了白渡妄的脚踝。
白渡妄挥舞着长剑,砍断了法器。
阵法之中却突然传出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阿妄……”
应拭雪嘴唇上下一碰,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那些踏进阵法的怪物顿时发出了一道尖叫声。
白渡妄在天空之中猛然回头,只见得在那一群怪物之中,站着一道白色的人影。
她无措地站在人群之中,眼神茫然地找寻着什么东西。
白渡妄瞬间红了眼,咬碎了牙。
“畜生!”
他骂道,却还是一头扎进了阵法。
应拭雪眼神冷漠地看着白渡妄,见他扑进了阵法,将人抱在怀里,微微垂下了眼眸,讥笑:“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只觉得尤为不足。”
他手中结印再次变化,落在了白渡妄身上。
云倾蹙着眉看着眼前发生了的一切,手指紧紧蜷缩在一起,连何时刺破了掌心的皮肉也不知道。
阵法之中,超度的经文落在了每个妖族和凡人身上。
白渡妄在阵法之中紧紧抱着苏蝶的身躯,跪在地面上,用身躯将那些肮脏血全部遮挡。
他手中的断刃沾了血,发出一道道红光,震退了所有靠近的怪物,连阵法都被这道红光震的摇摇欲坠。
应拭雪猛然咳出一口血,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个神格要炸掉了。
这里所有的生灵——
乃至整个人间。
都会收到波及。
神格爆炸的那一瞬间,是整个世间无法承受的重创。
白渡妄达不到自己的目的,这是想要所有人都和他们一同陪葬。
云倾在他的身后轻轻将掌心贴了上去,温和的灵力在他的身体里面过了一圈,才抽回来手。
她轻声说:“足够了。”
神格本就不能触碰别的血,碎掉之后被白渡妄炼化,已经算是半个邪物,如今被白渡妄拿出来抵抗应拭雪的结界,已经再无神性可言。
云倾站在了结界之外,手指轻轻抚上了结界。
“应拭雪,你度化不了他的。”
她微微回头,身上金光猛然迸发,所过之处,万物寂灭。
应拭雪往后退开半步,却发现自己避无可避。
那些金光绕过了他,将他圈在了外面。
他心中顿时一慌,声音涩然:“你要做什么?不要……”
云倾回身冲着他微微一笑,弯了眉眼,一如当年应拭雪第一次见到她那般。
应拭雪眼瞳一缩,失控喊道:“不要——云倾不要——”
云倾转过身,执着断玉,猛然插入了自己的胸口。
“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