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大结局(上)
作品:《宿敌和我共用身体之后》 见过漫天都是金色的神力坠落凡间的样子吗?
云倾在他小时候曾经问过这样一句话。
应拭雪摇了摇头,他牵着云倾的手,站在高台之上,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整个人间,万家灯火通明,神界却是亮堂的。
每个人身上的灵力颜色都是不一样的,妖族身上的妖气也是不同的。
像他身上是紫色的。
神女姐姐的神力是金色的。
应拭雪:“为什么会有金色神力坠落?”
他只有云倾腰那么高,耳朵一晃一晃,云倾抬起手在他的耳朵上捏了捏,弯着眉眼指了指前方的轮回海,海面上有几位仙者的身躯缓缓沉于海底。
仙身消失后,天上落下了一道灵力瀑布,蓝色的灵力像冰晶一样缓缓坠落在海面上,惊起一道涟漪。
应拭雪偏过头,拽紧了云倾的手:“我死后也会出现这样的瀑布吗?”
云倾轻轻笑了一声:“谁死了都会的。”
“这些灵力会落入凡间吗?”应拭雪追问道。
云倾摇了摇头:“会归于轮回界,若是能轮回转世,这些灵力会追随而去。”
应拭雪听得似懂非懂。
他握着云倾的手,仰起头,皱着眉问道:“神女姐姐也会这样吗?”
“我不会。”
她牵起应拭雪的手缓步离开了这里。
应拭雪对一切都很新奇,他皱着脸跟着云倾的步伐,连忙追问道:“为什么不会?”
“我死后……”她顿了一下,“灵力会归于天地,可没有轮回的机会……见过漫天都是金色的神力坠落凡间的样子吗?”
应拭雪猛猛摇头:“那还是不要死了。”
稚子年幼,童言无忌。
妖族的心智成熟晚,应拭雪在狐王的庇佑下长大,神界世间流逝缓慢,眼看着长高了不少却依旧还是一个小孩心智。
云倾冲着他笑了笑,捏了捏他的耳朵。
应拭雪当年不想看到的场面,也是从未想过的场面。
那年,他弑神之时,用尽全力护住了云倾的身躯与力量,并未让她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今日,云倾在他面前,亲手挖出了自己的神格,将神力散入天地之间。
应拭雪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手中的灵力却一直在往结界里面输送着,只有这样,只能这样,才能为神女姐姐做最后的一点事。
他嘴唇翕动,喉咙却发紧,怎么也说不出声音。
……不要。
我不要……
玄璃在看到神女身躯消散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到了应拭雪的面前,还未碰到应拭雪的身躯,就见他猛然吐出一口血。
它是魂契的知情者,知道应拭雪和云倾之间是共生的关系,只要有一方人离开,另一方的人也会一同消失。
他站在了玄璃的身后,应拭雪悠悠地转过身来,目光空洞无声,唇瓣上沾着血,无助地望了过来。
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尾巴无助地耷拉在地面上。
离得近了,玄璃才听到他说的话:
“她不要我了……”
玄璃愣在原地,不由得失声:“什么?”
*
云倾原本是没有想过要用这样的方式和白渡妄拼命的。
她原本的计划是,让应拭雪帮她去取得白渡妄的信任,请他帮自己取回神格,这样并不会伤到神格,也不会伤到旁人。
没想到,白渡妄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让所有人都活。
那只蝶妖已经死了,留在戕蝶剑里面的半个灵魂也已经不再是白渡妄认识的那只蝶妖。
应拭雪想帮她将这些所有的生灵都超度,想过在迫不得已的时候亲自解开魂契。
可是云倾从一开始就说过,得到神格之后,她就能解开魂契。
哪怕只有半个神格。
云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分明早就可以将魂契解掉的,在知道应拭雪弑神真相之后,在得到神格的第一时间,她就应该解除掉的。
可是没有。
看到那孽障的眼睛,她就狠不下心来。
她盘算着,她早在应拭雪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给了她一剪刀,将他的魂魄都差一点散去。
其实已经足够报仇了。
真正的幕后之人是白渡妄,那孽障只是帮凶。
她应该恨的。
恨白渡妄,恨苏蝶,恨应拭雪。
可她是神女,于她而言,没有什么比天下苍生的性命更重要。
她唯一的一点点私心都留给应拭雪了。
身影消散的那一刻,识海深处的半个神格重新化作了神魂台,金色的灵力落在断刃之上,经文化作一道道铁索,将断刃禁锢在神魂台上。
断刃身上的红光一层一层地激荡在铁索上,天地间落下了金色的雨,落在地面上后,顷刻间便长出了嫩芽。
整个凡间都沐浴在这样的金雨之中。
妖界入口处,那些想要逃出的妖族触碰到这金雨的时候,瞬间化为了粉末,被风一吹便散去。
云昭和杜茫浑身都是血,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望向了天。
万物都发出了哀鸣。
白渡妄显然没有想到云倾会选择和神格同归于尽。
他抱着苏蝶慌忙躲着这雨,那雨落在他的身上便瞬间腐蚀掉了一块皮肉,怀里的人不安分地咬上了他的手臂,吸食着他的血。
那断刃的红光渐渐减去,金光缓缓融合,直到彻底融合。
融合的一刹那,整个天地间的金雨瞬间停滞。
云倾的神识缓缓将整个神格包裹,一道金色的、带着神性的身影缓缓出现。
她手中握着断玉剑,眸光在应拭雪的身上浅浅落下,随后冷漠地转开,眼眸怜悯地看向了地上所有的尸体残骸。
人影轻轻叹了一口气,伸出纤纤玉指轻轻一点,所有的尸体全部化作金光散于天地。
她轻轻抬头,目光落在了白渡妄身上,手指一点,将人强行定在了原地。
云倾:“你可知错?”
“何错之有!”白渡妄咬着牙问道,“神女大人,我何错之有!”
云倾似乎是叹了一口气,“当年弑神之事我早已既往不咎,是你一步一步将自己逼上了不可回头的道路,分割神格,引神格入煞,妄想屠戮人间。”
她将目光落在了蝶妖的身上,声音一顿,继续说道:“引妖族入轮回,乃天道所不容。”
白渡妄紧紧抱着蝶妖,没说话。
云倾手指微微一弯,白渡妄怀里的蝶妖便落在了自己的面前。
她看着已经完全不再是妖族的生灵,叹了一口气,指尖在她的眉心轻点,蝶妖的灵魂化作血雨,瞬间落下。
“还给我!”
白渡妄目眦尽裂,竟然是冲破了云倾的束缚,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捏住这些血雨。
可雨却从他的指缝指尖流逝。
云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道:“你可知,她的人魂本就转世,是你毁了她的转世。”
白渡妄动作一顿,而后猛然否定:“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你骗我,你在骗我,那苏蝶我看过,她身体里面的灵魂……”
声音戛然而止。
不论是妖还是人,都是他的阿蝶
。
他怎么可能真的分得清是人魂还是妖魂?
白渡妄身影一晃,跌在地上,摇着头否认。
“……不可能,你骗我,你一定在骗我……那是她的妖魂,是我强行塞进去的妖魂,怎么可能真的是她……我没有、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不是我……”
“……”
云倾微微垂下眼眸,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上苍本有好生之德,我念你天资聪颖,本想留你一条生路。”
“如今看来……”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白渡妄握住了她手上的断玉剑。
断玉剑锋利的剑刃划破了他的咽喉。
云倾:“……”
半人半妖这种物种,死后甚至连尸体都不曾留下。
云倾觉得有些唏嘘。
这样的天资——
好得不够纯粹,坏的不够彻底。
只是为了得到权利,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他选择了追随那只蝶妖而去。
可云倾没说,她本就留了蝶妖一命。
世事无常,果真如此。
云倾收回了剑,她微微挪开了视线,将目光放在了应拭雪的身上,本就是因神格而落下的一道残影,将白渡妄斩去之后,她便也要彻底消散在这个世间。
临了,居然会有些难过。
可如今她也没有情绪波动可言。
她冲着应拭雪招了招手。
应拭雪眼瞳一缩,跌跌撞撞、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云倾!”
他的神明接住了他。
云倾微微垂了一下眼眸,为他将凌乱的发丝轻轻抚到了耳根后,在他的眉心轻轻一点。
“好好修炼,不要等我回来的时候……”
“……”
那道身影彻底在世间消失。
金色的雨落个不停。
地上所有的血迹都被这一场大雨带走。
可大雨也停了。
世间安静得甚至听不到心跳声。
应拭雪狼狈地跪在原地,突然握住了结微剑。
鲜血染红了玄璃的眼睛。
“应拭雪——”
*
*
*
“结束了?”
“结束了吧……”
有人不确定地问了一声,站在妖界的入口处,迟迟看不到里面的人回来。
上空的乌云悄然散去,阳光重新落在了地面上,落在了万物的身上。刚落下一场大雨,万物都滴着水珠,湿漉漉的空气之中弥漫着一道很淡的血腥。
妖界入口的妖族本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出来,突然所有人都跪下。
用着最恭敬的妖族语言,虔诚地匍匐在地上。
杜茫有些奇怪地听着:“它们在说什么?”
陆停舟静静地听着,蹙眉:“……恭迎、狐王归位?”
狐王?
妖界之中,还能有谁有这样的本事?
答案自然是应拭雪。
他没有拿着结微剑自戕的习惯。
只是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给玄璃吓了一大跳。
应拭雪手里握着妖符,看着手腕上的伤口。
“等伤口愈合,我就去神界找她。”
玄璃:“……”
应拭雪眼眸幽深:“她说过她会回来的。”
“我在神界等她。”
玄璃:“……”
它转身就走,嘴里还忍不住骂道。
“有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