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梦妖(2)

作品:《宿敌和我共用身体之后

    云倾眼前微微一白,待她能够重新看到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瞪大了眼睛。

    她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身上穿着素白衣衫,衣衫上隐隐流转着金色灵力。银色的长发半挽着,一缕青丝垂于身前,在发梢的位置缠着一颗艳红的宝石,用一颗细小的铃铛收尾。

    居然回到神域。

    还是没有被毁灭之前的神域。

    神域,一个云倾从出生到死亡一直居住的地方。从神域的大门进入之后,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云雾稀薄的地方,常用来用作散仙居住地。

    再往里走,就是就是神域核心地带,云倾的宫宇也在这里。只是她很少露面,也从不需要凡间那些繁文琐节,宫宇在云层的最深处,从这儿看便只能看到宫宇的一角。

    整个神域都安静得可怕,一路上没有任何一位散仙,空旷的长街静默着,街道的两旁种满了长生树,此树四季常青,叶如翡翠。

    云倾对于神域的记忆还停留在天塌地陷的那一天,她的陨落,众神也随之一同沉睡。那日火光冲天,神域的一砖一瓦都在崩塌,长街也是如此死寂。

    仿佛她沉寂的识海。

    云倾这才反应过来,她识海里面的这只狐狸,似乎已经许久没有说过话了。

    “应拭雪,你人呢?”

    云倾没有得到半分回应,她微微阖上眼进入自己的识海,偌大个识海里面空荡荡的,哪还有那只小狐狸。

    云倾微微愣住,难道,这个梦境还只能带她一个人进来?

    她运转灵力尝试了片刻,发现身体还是那具凡人的身体,身体里面没有半分灵力,若是中途遇到什么意外,她就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跟着一起意外死去。

    “神女姐姐!”一道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云倾的思绪,少年的声音带着浓烈的撒娇意味,“你去人间回来得好晚啊,我一个人在神域好无聊。”

    少年的狐狸耳朵还顶在头上,嘴角分明是想要偷偷笑一下的,到最后只是扯动了一下嘴角,又着急忙慌地压下去了。

    少年站在云倾的面前等了好一会,没等到回应,青雉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慌忙的神色:“神女姐姐,你怎么不说话?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狐耳瞬间耷拉下来,紧紧地贴在了他的头皮上。

    云倾许久不曾见到这般年幼的应拭雪,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贴在了少年的头顶:“没事。”

    少年应拭雪很是活泼,他整天彷佛有使不完的牛劲,云倾总是觉得他投错了胎,不应该变成狐狸,应该是一头牛。

    应拭雪抬起两只手握住了云倾的手腕,他大概只有云倾腰那么高,看向云倾的时候需要抬起整颗毛茸茸的脑袋。“神女姐姐,你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云倾摇了摇头,将手从应拭雪的手里抽了出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应拭雪那红彤彤的指甲。

    这只小狐狸大概是因为才化形不久,他的手指还带着狐狸爪子的特征。少年察觉到她的目光,将手收了回来藏在了身后。

    他抿着唇低下了头,耳根微热,红晕缓缓红到了脖颈。他无助又不安地在抠着自己的狐狸指甲。

    云倾想起来了。

    这是他才捡到应拭雪没多久之后的事情。

    妖王以为她喜欢这只小狐狸,就给她送来。实际上她只是觉得毛茸茸的动物都很可爱,看到受伤的小妖都会随手救助。

    云倾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收下这只小妖。

    或许是因为他性格活泼,她又常年孤寂,太需要一个像火炉一样的小家伙来给她的日子添一点暖意。

    云倾察觉到他的窘迫,换了一个委婉的说法:“你在神域呆得习惯吗?”

    “挺好的。”应拭雪努力扬起一个笑容,生怕云倾会不高兴似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两个很浅的酒窝。大多数妖族化形都生的精致,狐族尤为如此,那一双眼睛不笑的时候就宛如星辰,笑起来之后却又带上了勾人心魄的意味。

    狐狸,向来如此。

    云倾提步往自己的宫宇走去。

    她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境,眼前的应拭雪也是梦境里面的一个。不过像这么简单地就让她找到了阵眼,似乎有些过于简单。

    既然是梦境,那么一定还会有别的场景变化。

    应拭雪在她入梦的时候就从她的身体里面消失不见了,若应拭雪没有跟着她一同进来,那此时此刻的小狐狸应该在她的识海大吵大闹。

    云倾想了想,她决定在这梦境里面多呆一会。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呼吸之间就已经出现在了云倾的宫宇之中。

    院子里面种满了桃树,但这些桃树都不曾开花,绿油油的叶子总是能遮住外面的阳光,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就剩下凉气。

    应拭雪问过她为什么要种这些不开花的树,云倾没回答,衣裙的一尾扫过了石板路上冒尖的嫩草。她见惯了这些寻常的东西,在她漫长的生命之中,总想添一点不寻常的记忆。

    云倾在参天的桃树下搭了一个凉棚,凉棚下放着一把从凡间带上来的醉翁椅,旁边放着石桌,她手轻轻一挥,石桌上便摆上了凉茶和切好的水果。

    回到自己的宫宇之后,云倾就换上了舒适休闲的裙子,冲着应拭雪点了点头,那小狐狸便屁颠屁颠地去房间里面拿了一把蒲扇出来。

    他有些矮,只能踩在凳子上才能给云倾扇风。

    云倾非常满意应拭雪的服务,她躺在醉翁椅上阖上了眼睛。

    反正现在也不知道这个梦妖到底要给她创造一个什么样的梦,眼下看来还算不错。有这么一个小孩伺候着,好像也没有任何问题。

    整个梦境里面就只有她和应拭雪,阵眼是不是过于明显了?

    这个梦妖一点都不了解她与应拭雪之间的关系。

    云倾冷笑了一下。

    她与应拭雪,迄今为止,都算不上朋友。

    顶多算是被迫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两个人离了谁都会死。

    字面意义上的。

    云倾不敢动手的原因,除此之外还是因为她不太确定应拭雪到底有没有被拖入梦境。

    而且她清楚,她被困在梦境里面的时间越久,应拭雪若真的中了狐言之术,那个操纵他的幕后之人,一定会迫不及待借应拭雪的手,再一次杀死她。

    那只摇着蒲扇的少年狐狸约莫是妖力用尽,“砰”的一声,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唯有耳朵有一抹紫色的狐狸。

    小狐狸跳上了云倾的大腿上,找了一个位置,舒舒服服

    地躺下了。

    云倾手指一动,蒲扇就这么自动开始扇动起来。她屈着手指在狐狸头上挠了挠,好气又好笑:“就这点能耐,是怎么在以后长成大妖的。”

    应拭雪:“……”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刺到了应拭雪那脆弱不堪的自尊心,云倾身后的椅子不见,她瞬间跌入了一处柔软的地方,外面红绸交错,烛火摇曳,温和的光透过赤色的纱帐映照在她的脸颊上。

    云倾眼睛之中还带着错愕,一只穿着红色喜服的狐狸便压了上来。

    他撑着手低着头看向云倾,一双紫色的眼瞳已经满是醉意,在烛光下波光粼粼。

    云倾:“……”

    什么情况,这不是她的梦境吗?

    “云倾……”

    应拭雪似乎已经神志不清,他轻轻叫了一声云倾的名字之后,就将头搁在了云倾的肩膀上。

    灼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衣衫贴在了她的肌肤上,云倾觉得自己才是狐狸,被人踩到了尾巴,一瞬间整个人都酥麻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应拭雪的眉心,皱着眉语气并非那么友善:“你这只狐狸,连神女都敢肖想,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应拭雪呼吸乱了片刻,他眼眶泛起了水汽,那般无辜又那般勾人,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原本想在自己的爱人怀里躲了躲,却没想到连爱人都不能给自己温暖。

    他带着怒气地咬了一口云倾白皙地脖颈,留下了一道牙印。

    应拭雪恶狠狠地说道:“我就是在梦里肖想一下都不行吗,我就要。”

    云倾:“……”

    她敏锐捕捉到关键词,她能感受到一条狐狸尾巴在自己的身上扫来扫去,毛茸茸的耳朵蹭着自己的脖颈,獠牙轻轻叼着自己的皮肉。

    坏了,这是被拉进应拭雪的梦境里面了。

    还好他没有在看到应拭雪的第一时间就将他杀死。

    若真是那样,云倾恐怕也因为魂契的缘故,一同跟这只傻缺狐狸陪葬了。

    难怪从一开始就在识海里面感受不到这傻货的存在。

    云倾捏着应拭雪脖颈上的皮肉,像提小猫一样,轻轻唤了一声:“应拭雪,你醒醒。”

    趴在她身上的人没有半分动静。

    她的这具身体也没有任何灵力,若是真要动起手来,吃亏只能是她自己。

    云倾深深地感受到了一股无力,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睁着杏眼无奈地看着床幔,随手捏住了应拭雪扫过来的尾巴。

    这还没到春天,这蠢狐狸到底想要做什么!

    就在云倾准备妥协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又一次变幻。

    趴在她身上的狐狸消失不见,只有跪在她面前的、浑身是血的应拭雪。

    他垂着头,狐狸耳朵耷拉着,原本漂亮柔顺的尾巴满是血迹,在他的身后铺开。他的胸口上有一个被什么东西深深剥开皮肉的豁口。

    云倾看到了,那是心脏的位置。

    但那个位置,心脏却消失了。

    应拭雪声音暗哑又疲倦,带着无尽地悔意。

    “……云倾,我不是……”

    “我从未背叛过你。”

    “……”

    “希望我这一颗,还算干净的妖心,能重塑您的肉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