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梦妖(3)
作品:《宿敌和我共用身体之后》 云倾没想到会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她知道自己的重生和应拭雪一定有的关系,却从未想过是应拭雪挖了自己的心脏。
心头血,他把所有的心头血都给她了。
云倾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成为了应拭雪梦境里面的那个自己——那具美艳尸体。
她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眼下这个情况她也是真的无法开口。
神女陨落之后,整个天似乎都在问她哭泣,不知不觉间竟然是下起了大雨。伴随着一道闷响的落泪,滂沱的大雨将地上的血迹冲刷干净。
应拭雪就跪在她的“尸体”面前,狐瞳里面的紫色光芒渐渐黯淡下去。雨水随着他的脸颊滚进了胸口上的骷髅里,血像脱了线的红珠顺着落雨滚落。
皮肉已经痛到麻木,脸上也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他就这么跪着,跪在云倾的面前。
云倾发现应拭雪手指上闪烁着灵力,有什么东西温柔地裹住了她碎掉的灵魂,穿过了冰冷刺骨的湖水。那湖水刺激她眉头一皱,但那裹着她灵魂的东西便散发出一道暖意。
云倾觉得有些昏昏欲睡。
随即她就听到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云倾,不要睡……”
声音又轻又远,虔诚地一声一声呼唤她的名字,声音里面压抑着一股哭腔。
……这个信徒在哭吗?
意识混沌之中,云倾感觉到有人掰开了她的唇瓣,有一个什么冰冷的东西贴了上来,随即温和的灵力就进入了她的灵魂,温柔缱绻地为她清理这股倦意。
眼皮开始越发沉重,云倾已经看不见眼前的景象,她耳边只听到了一声衣衫摩挲的声音,很轻,彷佛就在自己的耳旁。
眼前的景象暗了下来,她清晰地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云倾被这股浓郁的血腥气熏清醒了,她半阖着眼猜测应该是应拭雪把她抱了起来,这股腥气来自于应拭雪胸口上的那个洞。
云倾:“……”
他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云倾看不到,耳边听到的声音也不真切,不知道应拭雪抱着她走了多久。
她偶尔能听到那人剧烈地咳嗽,她在他的怀里被颠簸的一瞬手臂骤然收紧,小心翼翼地样子不像是抱着尸体,而是一颗易碎的珍宝。
云倾更不明白。
当时应拭雪把她杀了之后,居然清醒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抱着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过了很久,久到云倾都麻木的时候,应拭雪终于停下来了。
云倾的耳边听到了一阵阵海浪的声音。
轮回界,轮回海。
神界的仙在仙逝之后,身体就会被放进轮回海之中,若是命不该绝,天道会让他重新回到轮回界之中,再度轮回。
话虽如此,目前也没有看到几个仙坠入轮回界。
况且神女是不用葬在这里的。
她死后,神力会归于大地,和世间万物融为一体。
应拭雪不会不知道这个事情。
除非他有什么能力能过保住她的尸身。
云倾想到了她刚刚感受到的那股温和的,裹在她灵魂上的气息。
难道……
“我的妖丹可以保您的神身不灭。”
应拭雪垂下头,漂亮的狐狸眼已经彻底黯淡无光。他似乎是想亲一下云倾,到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做,轻轻将云倾放在了轮回海上。
他的皮肉一碰到轮回海的水就开始腐蚀,滋啦的声音格外刺耳,露出了森森白骨,轮回海便开始腐蚀他的白骨。
他却没有放手。
直到云倾彻底被轮回海吞没。
云倾的世界彻底暗了下来,留给她的只有长剑拖在地上,刺耳的声音。
*
云倾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幽幽转醒,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身边的灵力有些亲昵地缠上了她的手腕,却在察觉到她醒来的时候倏然收走。
她忍不住动了一下手指,却觉得有些拥挤,屈指的动作都格外的用力,但好像有点无济于事,她似乎不能做这种很细小的动作。
云倾刚想转个身,突然整个天地都旋转了起来,她被人用力甩了起来,不知道这个被她附身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她估摸着应该很轻,是被人挂起来的。
她被晃动得厉害,又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突然一个旋转,云倾整个人磕到了一个什么重物上,脑袋发出一声嗡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一张嘴,一团混着尘土气的棉花便塞进了她的嘴里。
云倾连忙将嘴里的棉花吐了出去,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她这是被塞到哪里去了?
云倾一时没反应过来,外面的晃动终于停了。
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抚摸捏住了她的两条腿,用力一拽,好想将她扯了下来,被塞进了一个带着温度的地方,混着血腥味,有些难闻。
“哟,你是要来找我报仇的吗?”
云倾费劲的扭了一个身子,找到了两个可以看到外面世界的洞,透过这个洞,她堪堪能过看到外面的情况。
外面只有一团黑雾,黑雾中裹着一个人,不知道是妖还是仙,发出的声音呕哑嘲哳,刺耳难听,像又一根刺卡在喉腔里。
“不牢你费心,让开。”语气十分冰冷强硬,声音的主人似乎受了伤,语气并不平稳。
云倾听清楚了,这道声音是应拭雪的。
黑雾之中的东西嘲弄地笑了一声,祂伸出手在应拭雪面前拦下,云倾隐隐能过分辨出那是一把长剑——
居然是用剑的吗?
应拭雪抬起剑砍了上去。
他的本命法器是一把剑,名叫结微。当年云倾让他选择本命法器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选了一把剑。
云倾大概知道了,自己应该是附着在结微剑的剑穗上,那是应拭雪自己缝制了棉花娃娃,正好是她的模样。
而这个能看到外面的小孔,应该是这个娃娃的眼睛。
应拭雪口中压抑着怒气,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冰冷凶狠:“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你还没有彻底掌控狐族。”
黑雾之中的人影似乎在思考他这句话的真假。
片刻后祂收了剑,让应拭雪过去了。
云倾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她现在到底在哪里,眼前的视觉变幻,应拭雪突然反手执剑,结微剑猛然插/进了黑雾之中。
紫色的灵力如烟花一样爆开,将黑雾炸了个干净。
哐当一声,长剑砸在地上。
一只断臂落在了应拭雪脚边。
他半眯起眸子轻轻睨了一眼那截残肢,指甲泛着血液般的红,很明显是一只甚至连彻底化成人形都费劲的妖。
应拭雪身上哪还有方才那般虚弱的样子,他手中握着剑,提着靴子用力地踩在了那一只断手上,紫色的灵力在他的脚下炸开,整条断臂瞬间化为粉末。
应拭雪弯下身,将这柄剑拿在了手里,随意地比划了一下,有些漫不经心:“我在想一件事,你知道吗?”
云倾很好奇,她努力扭动着身子刚冒了一个头出来,应拭雪为指尖就戳到了她的头上,将她塞了回去。
云倾:“……”
整个世界又黑暗下来,这一次血腥气消失不见,她鼻间嗅到的是独属于应拭雪身上的香气,还带着身上特有的体温。
很暖和,透过棉花娃娃几乎将她
整个人都烧着了。
那团黑雾里面的妖发出了“嗬、嗬”的声音,似乎被应拭雪气得不轻。
祂没接上应拭雪的话。
应拭雪兀自道:“我其实并未见过当年设计害我的那只妖,只知道他是一只狐妖,连他用什么法器都不知道。”
“梦妖,你窥探我的记忆,怎么还真的变出了一个人来。”
应拭雪看着长剑上的半只蝴蝶,语气越发冰冷:“还是一个让人十分不爽的东西。”
梦妖扯掉了自己身边的黑雾,露出了自己的样子,它身上的手比完好无损,抱着双臂完好无暇地看着应拭雪。
它对于这个被莫名其妙闯入梦境的人并没有多少好感,但他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它上下打量了一下应拭雪,略带疑惑:“你是妖?”
它这是误把别的妖拉进来了吗?
应拭雪没否认自己的身份,他握着剑走向了梦妖,紫色的狐瞳温柔尽褪,留下的只有漫天的杀意。
原本梦妖的确是把云倾拉进了梦里,为她编织了一场美好的幻梦,直到云倾忘记她的目的,她的来时路。
应拭雪原本看到幼年期的自己出现在云倾面前的时候,他猜想云倾一定会毫不留情破掉这场梦,却发现她居然什么都没有做。
他害怕云倾再呆下去一定会出事,于是亲自入梦来,误打误撞将梦境换成了自己的,没想到换成了一场春/梦。
他舍不得,难以抑制地情/动。
意识到梦境里面的云倾是真实的,他觉得自己也要沉溺在其中的时候,梦妖把他这辈子都不愿意面对的事实扯了出来。
怒火烧掉了他的理智,他想捂住云倾的耳朵和眼睛,不想让她看到这样肮脏的事情,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就抵消掉恨意。
却又忍不住想要让她知晓真相。
忍不住想要云倾知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像一个旁观者,拿着一把生锈的刀,想要将自己身上已经腐烂的烂肉清理干净,却没想到染上了更厉害的毒药。
他痛苦地沉沦,又绝望地清醒。
在这一场梦里。
他的噩梦里。
这一场午夜梦回时,总是会惊醒的梦。
梦妖察觉到他的杀意,像是被激怒一般,四周的场景变化,白雾瞬间冲着应拭雪席卷而去。
梦妖:“在梦里我就是主宰,你怎么可能杀得死我!”
“是么?”
应拭雪的声音在她的身后轻轻响起,梦妖整个身体随之颤抖,冷汗直流。
它蠕动着嘴唇:“不、这不可能。”
如今这个妖界能给它这样大压力的,只有如今的妖王。
眼前这只妖,怎么会这么强!?
应拭雪却不想和它再废话,结微剑捅进了它的胸膛,剑锋一转,碾碎了它的妖丹。
妖梦察觉到自己即将消失,记忆之中的某道身形与眼前的青年渐渐重叠,满眼难以置信:“你怎么会是狐……”
现实的校场上,梦妖的身体突然化作了粉末,连尸骨与妖丹都不曾留下。
校场一片安静。
云倾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瞳之中一抹紫色一闪而过,很快就归于沉寂。
梦妖消失的地方,依旧残留着一抹很淡的金色,和之前一样,钻进了宗门禁地的地方。
她盯着梦妖消失的地方,眸中若有所思。
“赢了?”
“我们赢了?真的吗!?”
“小师妹牛逼!”
宗门弟子的声音把云倾的思维抽了回来,她缓缓站起身,大概是因为在梦境里面呆了太久的时间,头有些晕。
云倾身形一晃,栽倒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