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禁地(2)

作品:《宿敌和我共用身体之后

    应拭雪听到了玄璃的声音,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手中的长剑灵力有一瞬间的黯淡。

    识海里面安安静静的。

    云倾什么也没说。

    应拭雪抿唇,狐瞳里面痛楚一闪而过,心里酸涩得厉害,嘴上却是扯了一抹笑:“原谅不原谅的,不都伤害到她了么。”

    不论过程如何,结果都这样。

    神女大人将他捡回,将他养大。

    而他报答她的方式,却是一场背叛。

    玄璃安慰性地拍了拍应拭雪的肩膀:“算了,神女都陨落那么多年了,妖界与凡间都已经变了天,你若是想回来,妖王之位也一定是你的。”

    应拭雪收了剑,往后退开半步,生硬地换了一个话题:“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垂下手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衫,将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都塞进了衣衫里面,彻底藏了起来。

    玄璃听到他提及这个就来气,它冷冷哼了一声,才说道:“当时你非要凑上去把神女大人也拉下水,后面又死活不肯继承妖王之位,那半人半妖登上妖王之位把大部分妖都血洗了一遍。”

    “这不,我怕死,我不就搬家过来了。”

    玄璃抬起头看了一眼上空飞掠而过凡人身影,苦中作乐地笑了一下:“在妖界指不定什么时候那个人就发疯了,在这里,起码每次都能安稳五年。”

    “半人半妖?”

    云倾有些困惑地问道:“那白渡妄不是你们狐族的吗?”

    应拭雪“唔”了一声,然后才回答:“我并不太清楚这些事情,玄璃应该会清楚一下,我可以用狐言之术控制它让它跟您说。”

    云倾点了点头。

    *

    玄璃大概是真的在这里憋得慌,它给应拭雪备下了好酒好菜,还有妖族特有的洗尘礼。半人半蛇的蛇族在大殿内扭得火热。

    它意识到自己的好友不喜欢别的姑娘,整个大殿里面来的都是公蛇。

    酒过三巡,玄璃的脸上渐渐泛起一道红晕,它有些醉了。

    它扭过头看着撑着头有些出神地晃动着手中酒盏的应拭雪,依旧还顶着神女的那一张脸,它好奇地问道:“你真的很变/态啊,怎么还不用自己的身体?”

    应拭雪故意没有驱散身上的酒气,云倾就在这股晕乎的状态下轻轻睡着了,她将自己揉成了一团蜷缩着,让人心疼。

    他轻轻用尾巴将云倾卷起来,安安静静地看着云倾安静下来的容颜。

    识海之中,和她这具身体的容貌,又有些不一样。

    察觉到应拭雪的气息,云倾猛然睁开了眼睛,一点寒芒一闪而过,视线落在尾巴尖上的那一撮紫毛之后,又放下了警惕。

    她抱着这团毛绒绒的尾巴往自己怀里拱了拱,将头搭在了上面。

    应拭雪听到玄璃叫他,才抬眸像看傻子一样地看了一眼它:“还记得当时我回过一次妖宫吗?”

    怎么可能不记得。

    玄璃那会还没有从妖界离开,妖王陨落之后,群妖无首,所有的事情都落在了应拭雪的身上。

    狐族本来是多子的,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家里的后代一夜之间都消失了。

    承担起这份重任的任务就落在了应拭雪的身上。

    他那会又要回神域又要处理妖族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完全看不出来异常。

    玄璃每次去妖宫都没有找到人。

    唯独某次,他浑身是血地回到了妖宫,整个狐瞳涣散成一个圆,他神色慌张,嘴里念叨着什么东西,一路横冲直撞地冲进了禁地。

    当时的他身上灵力都溃散掉,结尾剑剑身浑身都是血。

    像是从地狱归来的恶魂,在凡间游荡地找寻着什么寻求安慰的东西。

    玄璃本是要来妖宫找他的,却只看到应拭雪慌忙离开的背影,那个血人,怀里抱着什么东西,胸口上还有一个豁口。

    玄璃不理解地歪了一下头:“我记得,那会挺吓人的。你还用狐言之术控制了我,没成功,就把我打晕了——但和我问的这个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应拭雪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酒壮狐胆,他笑了一下:“我带走的,是禁术魂契。”

    玄璃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想冲过去掐住他的脖子。

    手却停留在脖颈前一寸。

    它压抑着嗓音,难以置信又咬牙切齿:“所以你和神女大人绑定了魂契——”

    “你疯了吗?!”

    眼前的人嘴角勾着一抹自嘲的笑,玄璃觉得脑子疼,头晕目眩,呼吸短暂又急促。

    之所以魂契被设为禁咒,实在是因为这个法术十分阴毒,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存在。两个人若是想要绑定成功,一定要有一个十分阴毒的前提。

    被施术者身上一定要有施术者身上一个重要的东西。

    这个身上,单纯值得是身体上。

    可以是尾巴、护心鳞,也可以是妖族内丹、心脏……

    妖族嘛,痴情起来什么都愿意去做,因为过于阴毒,就被封禁起来,成为了禁术。

    玄璃轻嗤了一声,刚想一巴掌抽在应拭雪身上,突然,它发现了话里的暗示。

    它呼吸一顿,连忙屏退了大殿里面所有的族人,待所有的气息都消失后,他才瞪大了眼睛盯着应拭雪——这样和神女一样的脸。

    好像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应拭雪根本不管他说出口的这句话有多像惊雷,把玄璃从内而外地炸了一个外焦里嫩,此时此刻地他正趴在云倾的面前,乖乖地被抱在怀里撸毛。

    云倾在狐狸头上揪了一把:“为什么要跟它说这个,难道它能解开这个禁咒?”

    被揪了一把毛,应拭雪“呜呜”了两声,皱了皱脸,却没跑,他动了动爪子,委屈地将头搁置在了爪子上:“蛇族看上去阴险,其实都很呆,还死脑筋。”

    “这禁地不是有神格气息么,我怀疑白渡妄也是冲着神格来的。但这里妖气太重,很难感觉到神格的气息。玄璃它不是搬家过来了么?总会比我们知道得清楚。”

    云倾冷冷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你不是说要用狐言之术控制它吗?多此一举干什么。”

    应拭雪:“……”

    他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到云倾在他的头顶轻轻一笑,随后应拭雪猛

    然发现云倾将他的身体使用权收了回去。

    云倾缓缓闭了一下眼睛,再睁眼时,眼底的紫色已经消失不见。

    玄璃还在纠结应拭雪刚刚说的话,如今终于反应过来,他捏住了云倾的肩膀,使劲晃了晃:“所以你的意思是!神女大人还没死!”

    应拭雪一瞬间炸毛,紫色灵力迸发,瞬间将玄璃振飞出去,撞到了身后的柱子上,扬起一片尘土。

    轰的一声,柱子倒了下来,全砸在了它的身上。

    玄璃咳嗽着从尘土里面出来,它用尾巴抚开了身上的木块,大声地吼道:“你干什么你!怎么突然发疯啊!”

    玄璃刚吼完,就察觉到云倾身上的那股气息也变了。

    眼前这个凡人,好像不是他那个死恋爱脑的好友。

    玄璃:“你……”

    它还躺在木屑里面,直勾勾地看着云倾的脸,“你”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云倾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可算明白了应拭雪刚刚跟她说的那句话背后的寒意。

    ……这蛇族的形象,真是被话本子害得不轻。

    玄璃脑子里面的筋终于搭上了:“您真的是……神女大人?”

    云倾冲着它点了点头,缓缓开口:“玄璃族长一定要……”

    她顿了一下,看着有些狼狈的人,笑了一下:“……用这样的姿势跟我说话吗?”

    玄璃讪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咳嗽掩饰自己的尴尬,搓着手挪到了云倾的面前。它弯着脸上挂着歉意的笑:“方才多有得罪,哈哈,神女大人不记小人过。”

    云倾点了点头,又侧开半步,没有受他的礼数。

    云倾:“我如今也只是一个凡人,不必如此见外。”

    “那死狐……应拭雪他,跟您在一起?”

    玄璃不愧是应拭雪的好兄弟,在这个情况下它还能第一时间问起。

    云倾点了点头,无声地叹气:“此事说来话长,如你所知的,我与应拭雪如今绑定了魂契,同生共死。不知道你是否有办法解除?”

    “您想要解除魂契?”玄璃有些禁言,它低下头沉吟了一会,才继续说道,“的确有办法,但禁术如今都在妖宫,恐怕有些难。”

    云倾点了点头,她明白如今的妖界定然是乌烟瘴气。

    玄璃为云倾倒上酒,也不知道应拭雪会不会听到它的话,它斟酌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准备将当年的事情亲口说出来。

    玄璃盘坐在云倾的身边,正色道:“神女大人,我知道应拭雪做了十分对不起您的事情,但当年的事情并非那般,我虽然不奢求您原谅他,但我也希望,您不要再恨他。”

    云倾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手中还握着酒杯,她垂着眼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口,昏暗的灯光落在她的身上,情绪却尽数掩盖在睫毛的阴影里。

    玄璃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识海里,应拭雪恨不得冲上来撕烂它的嘴,心里却又无比期盼、渴望地知道云倾的想法。

    他纠结着,挣扎着,目光死死地盯着云倾。

    沉默良久,他听到神女大人大赦天下的嗓音:“你说,我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