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禁地(4)

作品:《宿敌和我共用身体之后

    “结微!”

    长剑入手的瞬间,应拭雪的身影便冲了出去,凌厉地剑气撕开了空间,杀招瞬间落在了白渡妄的面前。

    玄璃被这道剑气震荡,连退数步,眉头轻蹙,还没有弄明白眼前的事情。

    应拭雪不亏是从神女座下进修回来的,杀招尽显,逼得白渡妄连连后退作出抵抗。

    紫色的衣衫翻飞,结微剑被紫色的灵力覆盖,发出了刺目的光。

    白渡妄反应也很快,长剑与应拭雪的灵力对上的刹那,爆发出了刺目的光。

    应拭雪心神不稳,戕蝶剑蕴含着白渡妄的庞大灵力,他堪堪在空中转了个身,落地地上,借力稳住了身形。

    他微微偏头看来一眼被震痛的虎口,心里缓缓浮现出一抹疑惑。

    这半妖,有这么强吗?

    玄璃显然也没有想到白渡妄居然能接下应拭雪的一剑。

    “应拭雪。”

    白渡妄居高临下地看了过来,手里握着长剑,剑鞘上的银色蝴蝶缓缓飞了出来,落在了他的肩头。

    他无视掉应拭雪极具杀意的目光,微微取起手指,那只蝴蝶轻轻停在手指上,缓慢地扇动着翅膀。

    他轻笑了一声:“应拭雪,你知道吗,你那父王在临死之前还在叫你的名字。”

    应拭雪呼吸一凝,咬牙切齿:“你这个畜生。”

    他不再跟这半妖说废话,杀招一招比一招更狠,紫色的狐瞳已经被杀红了眼睛。

    白渡妄躲得游刃有余,不急不躁,剑气争鸣,似乎一点也不着急。

    他一边开口刺激着应拭雪,一边盯着蠢蠢欲动的玄璃,乌黑的眼瞳逐渐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青绿色。

    “你这样的妖为何能在神女的身边……”

    “……”

    “你们高高在上却让我们这些半妖如同蝼蚁,无人照拂,连生死都不能自己决定……”

    “……”

    “如此高高在上,就应该如此——”

    话到最后,声音带着灵力穿透了应拭雪的耳膜。

    应拭雪双耳一痛,瞬间鲜血来狂流。

    玄璃:“应拭雪——”

    铮——

    白渡妄一脚踹在了应拭雪的身上,目光却是投向了玄璃:“我许你救他了吗!”

    玄璃被他眼瞳之中的诡异绿色震慑,狐言之术落下,玄璃不得已被定在了原地。

    应拭雪撑着结微才没能狼狈地倒在地上,他唇边溢出一缕血,眼睛却越发幽怨。

    他看到了白渡妄对玄璃的所作所为,将口中的血沫吐出后,低声骂道:“卑鄙。”

    玄璃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闭上了眼睛,像是一具没有生机的尸体。

    白渡妄提着剑走到了应拭雪的面前,缓缓蹲下,雪白的长袍落在血污里,瞬间被染红。

    他伸出修长手指捏住了应拭雪的下颚,迫使他看向自己。

    这一刻,他那扭曲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白渡妄身上的那一只蝴蝶突然缓缓落在了应拭雪的肩膀上,一股诡异的香气倏然钻进了他的鼻腔。

    应拭雪觉得头晕目眩,他紧绷着身子微微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这只蝴蝶居然是一只蝶妖。

    他呼吸略微急促,微微抬起头,盯着白渡妄的那一双半人半狐的眼睛,讥笑了一声:“你若想要接掌妖族,现在就一定要杀了我。”

    “若是不能……”

    应拭雪话音未落,他猛然将手握在了结微的剑身上,血腥气瞬间倾泻而出。

    疼痛刺激得他瞬间清醒挣脱了蝶粉的控制,应拭雪直接封住了自己的经,手指一抬,指尖罡气掠过,瞬间将这只蝶妖劈成两半。

    白渡妄慌忙地接住了这只蝶妖的身体,他一剑捅穿了应拭雪的身体。

    白渡妄小心地捧蝴蝶的尸体,目眦尽裂,绿色的眼瞳青光乍现。

    应拭雪猝不及防撞进了这道青光,他手中的动作一顿。

    白渡妄阴毒地压低了声音:“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死去。”

    “我会让你也尝到爱人死在自己手中的痛苦。”

    他小心翼翼地蝶妖的身体放回了剑鞘。

    身上的灵力在剑鞘上打出无数个封印之术,将蝶妖死死地封印在剑鞘上。

    待剑鞘上的蝴蝶停止挣扎之后,他将手覆上了蝴蝶。

    过了良久,他垂下头看向了应拭雪。

    “应拭雪……”

    他声音很轻,尽数落进了应拭雪的耳朵。

    他原本都不曾想过要这样报复。

    奈何这只狐狸如此这般伤害他的挚爱。

    “……我要让你亲手,杀了神女。”

    *

    玄璃绘声绘色地讲完之后,大殿里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玄璃捧着酒盏浅浅抿了一下。

    应拭雪在识海里面沉默了好一会,才打破了这层宁静:“可我怎么记得我当时没有被控制。”

    云倾微微垂着眼睑,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良久,她温声问道:“你不是中了狐言之术,又怎么会记得这些?”

    “哈,这得多亏了当时应拭雪在我身上又施展了一次。”玄璃说。

    云倾有些奇道:“还有这样的事?这东西等级森严到如此地步,居然只生效最高等的那个人的。有意思啊。”

    话到最后,带着些许讥讽。

    玄璃叹了一口气:“嗐,这东西还说是他们狐族的密辛。都漏成筛子了,哪有什么秘密。”

    应拭雪:“……”这小子居然当着神女姐姐的面揭他的老底。

    云倾盯着手边的酒盏,若有所思。

    当年,云倾对应拭雪弑神之事早有猜测,也预想过许多真相。

    她只是不明白,自己对应拭雪向来很好,要什么就给什么,为什么会背叛自己。

    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

    当年应拭雪从妖界回来之后,沉默了一段时间。

    她那条小尾巴,除了她不在神域,或者应拭雪实在是忙得抽不出身的时候,从未有过一天缺席。

    云倾起初只是以为应拭雪因为狐王陨落的事情,心情低落,将他手中的事情都揽了过来,算是给足了他消化情绪的时间。

    没想到,后面藏着的是更大的阴谋。

    从那次之后,应拭雪从那股情绪里面走出来,他似乎并没有任何变化,与云倾之间的关系也一直处于循序渐进之中。

    或许正是如此,应拭雪背叛的时候,她才那般措手不及。

    那时,应拭雪这只胆大包天的狐狸刚对她表明心意,云倾虽没有

    接受却也没有明确拒绝。

    整个神域乃至部分妖族都知道应拭雪的心思。

    那幕后之人竟然利用他这门心思,进行最恶毒的报复——

    不仅仅是报复。

    白渡妄话里话外都是对应拭雪的憎恶,对妖族的厌恶,对神域的不满。

    这只妖,他的目的,难道真的是简单地报复吗?

    所有的事情似乎还缺少一个关窍,才能让云倾想明白是何时为自己招来的杀身之祸。

    “云倾,你在想什么?”

    应拭雪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见她一直蹙眉没说话,就知道她一直在想着刚刚的事情。

    他说:“不用想那么多,所有的后果我自己承担便是。”

    “……”

    过了良久,没有得到回应。

    “那神女姐姐,你会原谅我吗?”

    他做了那么多错事,像个小孩子一样,摇着尾巴乞求原谅。

    哪怕是知道真相之后的同情。

    他卑微地求着神明的丝毫垂怜。

    似乎是真的能听到应拭雪的话,玄璃见云顾沉默许久,也开口问道:“那神女大人,会原谅应拭雪吗?”

    两道声音几乎是异口同声。

    云倾抬起头,似笑非笑。

    她缓声开口,像一把利刃捅进了应拭雪的心口:“我为什么要原谅他?”

    “心智不稳,失了分寸,酿成大祸。”

    云倾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还做不到原谅一个罪人。”

    若她只是一介凡人,幸得重生,或许因为应拭雪的苦衷去原谅他。

    但她不是。

    她身上背负着天下万物的责任。

    应拭雪一步错,介入他人因果,就是千古罪人。

    她可以共情,但不能心软。

    大殿里面又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云倾温声开口:“解除魂契之后我会留下他的性命。”

    意思不言而喻。

    不会有人再提及这件事。

    云倾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轻轻拂平了衣裙上的褶皱。

    她脚步轻移,缓缓往大殿外走去。

    外面天色已晚,星辰遍布于整个九幽之上。夜里的冷风吹着殿外的花草树木轻轻晃动,沙沙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安宁。

    云倾伸出手,任由风从自己的指缝之中穿过。

    她默了一会,才说起这次来这个禁地的正事:“我此次来,是因为在这里察觉到了我神格的气息。你对这里熟悉吗?”

    玄璃大惊失色:“……这是我能听的吗?”

    “当然。”

    云倾简单地将事情和玄璃说了一遍,包括白渡妄如今已经潜入这个宗门,进入此地,目的就是得到神格。

    “我不知道他对神格为何如此有执念,但神格一定不能落入他的手里。”云倾说道,“待我回到神界之后,半妖的事情我会重新考虑。”

    玄璃笑了一下:“不为这些,就为了让我这家族多活两年。若是妖界真的由白渡妄掌管,后果不堪设想。”

    云倾转过身,看向他,乌黑的眼瞳安静又祥和。

    良久之后,缓缓行了一个大礼。

    “吾代替天下苍生,多谢玄璃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