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沧山离海

作品:《问水》

    竹林间,土路旁,一间小而热闹的客栈坐落其中,老板娘热情地招待着往来的宾客。

    二楼是厢房,一楼摆了四五张方木桌,一个小二忙着给客人上菜,一桌坐了三四个镖人,正吵着闹着要酒。

    隔壁一桌空了出来,大约人们看着那四个人不好惹,嫌吵闹。靠门坐着两男一女,桌上摆着几碟菜,却不怎么动筷子,角落还有一白发老头,带着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姑娘,桌上不过一壶热水。

    对面一桌坐着个一身鹅黄色衣衫的少女,背上背着把刀,身旁还跟着个一身明黄的少年。

    老板娘风风火火地端着茶过来,“哎呦,姑娘怎么落了座还背着行李,怪沉咧,放桌上吧。”

    手还没碰到东西,那女子悄然一笑,“多谢老板娘好意,您忙。”手上却是不动声色地将人要靠近刀的手一推。

    老板娘只是微微一怔,瞬间又堆起笑脸,嘴上道着“好咧”,脚下抹了油似的走到别桌去了。

    楼午桥有些打趣道:“你也太宝贝你这刀了吧,谁都不让碰。”

    周愈“哼”了一声,手上转悠着茶杯,“你懂什么,这可是楼老庄主亲手所赠,我睡觉也要抱着它。”

    说到后面赶忙压低声音,又环顾四周,看没人注意才放下心来。

    “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谁吗?”

    “谁啊?”

    楼午桥叹了口气,也放低声音,附在周愈耳畔,一字一字道。

    “李、弱、水。”

    周愈欲言又止,一口喝下杯中的茶水。

    “瞧瞧你这动作,还有谨慎劲儿,你从她身上学得最多的不是剑术,是这个吧。”

    周愈转过头来对着他,面无表情道:“是啊,也比有些人习武这么久都还只是半吊子功夫强吧。我不过就是只随楼老庄主修炼短短一年就超越某人而已。”

    楼午桥被她这么一噎,气得干脆也端起茶一饮而尽。

    小二端着菜走过来,打破了两人之间争锋相对的气氛,“二位客官慢用,厢房已备好,就在二楼。”

    说罢掏出一把钥匙。

    周愈和楼午桥看着桌上孤零零的一把钥匙,互相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怎么只有一把?!”

    “......这......”小二摸了摸后脑勺。

    老板娘见情况不对,赶忙把他挤开,笑着解释道:“真是不好意思啊,二位客官,本店生意这几日实在是......过于火爆,眼下只有这最后一间房了,您看......”

    “方才交钱的时候怎么不说呀?”周愈道。

    “诶呦,这......”老板娘眼珠骨碌骨碌转了几圈,弯下腰压低声音在周愈耳畔不知说了什么。

    周愈一挑眉,和楼午桥对了个眼神,伸出手来。

    楼午桥没明白她什么意思,周愈又把手伸过去一点,他才疑惑地从袖口拿出荷包。

    周愈将荷包放在老板娘手上,得意地问道:“够不够?”

    老板娘笑了笑,一叹气道:“不够。”

    这下周愈傻眼了,她寻思着什么客人为了抢一间房出这么多钱啊。

    可能是胜负心一下子上来了,她又伸手去解楼午桥腰间别着的玉佩。

    楼午桥看着摸上他腰带的手,慌忙按住周愈的手,“等等!”

    周愈、店小二、老板娘齐刷刷看着他,甚至客栈内其他客人也被吸引着投来目光。

    楼午桥长吸了口气,一把揽住周愈,笑着对老板娘道:“一间就一间,你看你为了跟我置气居然做到这种地步,那荷包里就装了些香料你也忘了。”

    周愈看着楼午桥的眼神,赶忙附和,老板娘一听,立马变了脸,将荷包扔在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愈见客栈内重新恢复一片吵闹,一把挣脱楼午桥。

    “你刚才的谨慎呢?你也就学李...她学了个皮毛吧。”

    “谁准你搂我了?”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谨慎,这客栈就在魔教的沧山离海附近,人多眼杂。”

    “那可是......”

    “记住,我们只是普通夫妻,来这里投奔亲戚的,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来历。”

    周愈看他实在占理,勉强应下,却还是不免担心道:“可你说单凭我们俩真的能见到燕......咳...他吗”

    “你都念叨一路了,可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吧。”

    周愈还是有些担忧,自从一年前一别,她再也没有见过李弱水,连一点音信都没有,找人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在江湖上说“我要找李弱水,对,就是那个被整个宗门通缉的李弱水。”

    想来想去,她只好和楼午桥借着“历练”的名义向楼老庄主申请出来,一路溜到魔教找燕却西。

    毕竟,最后可能知道李弱水在哪的人,可能只有他了。

    其实他们心里也没底,毕竟当初和燕却西也就几面之缘,他们是宗门弟子,燕却西是魔教少君,怎么说也......

    正想着,客栈门被一脚踢开,眼下已近冬日,寒风瞬间涌了进来。

    “别动!”五个一身黑衣的男子拿着剑走了进来。

    客栈内顿时一片寂静,周愈刚想将手放在背上的刀上就被楼午桥按住,他冲她无声地摇了摇头。

    老板娘愣了一下,笑着上前,“几位爷,是住店呀还是......”

    “滚开。”话还没说完,一人就上前将她推开。

    老板娘撞在桌角上,疼得说不出话,小二更别提了,瑟缩在柜台后。

    那几个镖人倒是没什么惧色,不过还是谨慎地打量起他们。

    “挨个报上姓名,打哪来的,来干什么都说清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几个人便一桌桌上去拿着账本登记。

    “你们是什么人?”那几个镖人终于忍不住问道。

    记录他们那一桌的黑衣人掏出一枚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这是...?”那镖人显然没看懂。

    “连这个都不认识还敢来沧山离海,你们胆子倒是大。”

    其中一个镖人赶忙上前掏出一把银子,悄悄放在他手里,好声道:“大哥,我们几个就是来送东西的,什么也不懂。”

    那人将银子塞入袖口,道:“玄冥谷和玄月崖知道吧?”

    “知道知道。”

    “如今我们谷主要与玄月崖开战,以后这沧山离海就全归我们玄冥谷了,只有有令牌的人才能进出圣教之域。”

    那几个镖人赶忙点头,报上姓名。

    圣教显然是魔教的人的自称,魔教坐拥苍山离海,境域不

    比整个宗门小,只是玄冥谷占据苍山山脉一带,玄月崖则在离海处。

    据说离海是天之涯海之角,周围地势千变万化,危险重重,很少有人能在无人带路的情况下找到玄月崖的位置。

    周愈暗道坏了,他们哪知道赶上魔教内乱,更没有什么所谓的令牌,显然玄冥谷是担心玄月崖从外部得到支援,急于控制整个魔教边界,这下还怎么进去啊。

    “叫什么?”

    周愈这才回过神来,不假思索道:“余舟。”

    “你呢?”

    “乔五楼。”

    那人看着纸上的名字,又抬头看了看他们,终于继续道:“干什么的?”

    “大人,我们是桂月村过来投奔亲戚的,那边闹饥荒。”

    “什么亲戚啊?”

    “啊,是我舅舅,他是玄冥谷的教徒。”周愈赶忙糊诹道。

    那人点了点头,刚想走,却又折了回来,看着楼午桥身上那件不菲的衣服和他腰间的玉佩,哪像闹饥荒的流民。

    “撒谎!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周愈看瞒不住了,索性就要拔刀,却见角落那张桌子向这边飞来。

    他们瞬间躲开。

    几个黑衣人纷纷看过去,之间那老头被一把推搡在地,包袱被抢了去,那姑娘趴在他身边叫着他“爷爷”。

    那黑衣人道:“还敢和我抢东西,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周愈皱了皱眉就要上前,被楼午桥拦住。

    那黑衣人一把提起老头,拖到客栈外,只听得到那姑娘跟在后面哭喊着求饶。

    周愈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拽开楼午桥的手,就要冲出去。

    “砰”的一声,那黑衣人被扔了进来,狠狠撞在柜台上,头一歪便不动了。

    剩下几个玄冥谷的教徒赶忙跑上前,然而出去片刻便被一个一个扔进来。

    周愈看不到客栈外的景象,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她拉起楼午桥跑出去,只见到靠在墙角的老头和那姑娘。

    楼午桥将他们扶起来,显然,他们没有那个能力。

    周愈看着一地的血迹,凌乱,她竟然还看出了一丝美感?

    “姑娘,我想问问,方才是谁救了你们你知道吗?”

    “是一个姐姐。”她怯生生道。

    “那他人呢?”

    “不知道。”

    周愈听着她的话,皱了皱眉,什么样的人,这么厉害,在魔教境内连玄冥谷的人都不放在眼里了。

    回到厢房,她坐在桌边,今夜注定无月了,云雾缭绕,果然没多久便下起了小雨。

    秋雨潇潇,楼午桥将被子铺在地上,看着她在哪里冥思苦想,忍不住道:“别想了,魔教里该人多着呢,说不定是玄月崖的人路过看不惯玄冥谷的才出手罢了。都夜深了,还下雨了,你坐在窗边小心着凉了。”

    周愈看着未免飞扬的雨丝,猛的站起身来。

    “下雨?!”

    楼午桥被她吓一跳,疑惑地看着看着她。

    周愈却自顾自点了点头,回忆起白天她在客栈里,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除了那几人的痛呼声,还有一阵潇潇雨声。

    虽然很小,但灵动异常。

    那个时候没有下雨。

    如果不是雨,

    那只能是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