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
作品:《薄情郎有心上人(双重生)》 傅长歌又晕了过去,在马车即将入城的时候。他的脑门上冷汗密布,人发起了高热,烧得神智不清。莳妤只是指尖轻轻一碰,立刻便感觉好似被火灼一般。
正当她苦思着回城之后是先回定国公府,还是先去找医馆,马车一入城却先被人拦下。
来人是齐澈。认出那是傅家马车,他拦住马车正想向车内一问,冷不防就看见傅长歌。
莳妤大喜,当下便告知了傅长歌的伤情,但她知晓得实在不多,想来齐澈在此拦截傅家马车,兴许也是为了找傅长歌?
齐澈言明要带傅长歌去齐府,傅长歌的伤得找最好的大夫,莳妤毫不犹豫答应,然而当马车终于停在齐府门前,齐澈背起傅长歌下车时,莳妤的斗篷也跟着扯了扯。
低头一看,莳妤不禁额角猛抽。
“等等——我的斗篷!”
在那昏睡之人的耳中,少女的惊呼便如湖面上掀起的一道微不可查的涟漪,极快地掠过了。
当傅长歌再睁眼,他在一间明亮简约的内室,室内放了两个炭盆,一座沉香木的铠甲架靠墙而立。架上铠甲傅长歌从小就见,彼时他被这铠甲的主人不管不顾地抱起,浑身都被硌得疼,今时再见,这副铠甲已然生锈。
“好,好……我早说过,吟儿穿这身金吾卫的雀袍最适合不过……不错……”
不远床榻上,薛老爷子歪在床头,一双惯看风霜的眼几乎弯成一条缝,嘴角挂起两枚笑,花白的胡须也跟着轻轻颤动。
傅长歌已穿这一身站立了小半个时辰,屋里炭火炽热,他后背已隐隐冒热汗。
待老爷子赏够了,傅长歌方解下腰间横刀,随手掷去案上。
“砰”——
“今个孙儿首日巡值,便在金光街发现一具尸首,可惜瞧没两眼,京兆府的人后脚就到了。他们径直将案子接管去,倒像是嫌我得很。”
他脱下雀袍,露出内里玄色箭袖,以及腕上的两只银护腕。
老爷子听罢,见怪不怪:“华卓那只老狐狸怎会容京兆府缺了他的耳目?死了个华威,还会有华一华二华三四五六再顶上。若非甚惊天动地的要案,就随他们去吧。眼下朝局错杂,不必与京兆府硬碰。”
傅长歌颔首,抬手端起药碗向老爷子走去。
看见那药,老爷子不乐意地撇过眼,但下一瞬,盛药的瓷勺就递去了他嘴边。
“张嘴。”少年嗓音淡淡,透着股果决。
老爷子把嘴一张,“咕噜”“咕噜”,顷刻喝完了药。
傅长歌拾帕为他擦嘴,倏地动作微顿,唤了声“老爷子”,迟疑道:“祖母还不知您生病,真不派人去告诉?”
老爷子把白眉一拧,道:“用不着。”瞥他一眼,语气稍缓,“外面那姑娘,你打算让她一直等着?”
老爷子看向窗外。
“是她非要跟来。”傅长歌叠起手帕。
“外头挺冷的。”老爷子道。
“她身上那件斗篷是祖母给的,挺厚,冻不着她。”
轻轻一叹,老爷子摇了摇头。
傅长歌推门时,恰逢落雪,天际一片暗沉。
女孩穿着厚实的红斗篷,就那样乖巧地立在屋外,红发带在风雪里飞扬。
她捧着个模样奇特的雪团,闻声抬眸,献宝似地伸出双手,眸底铺满纯白的倒影。
“二哥,看,我捏的兔子。”
傅长歌眼睫轻轻一颤,陡然间,一粒雪沫扑入他眼眸。
“唔……”
身体的疼痛使他醒来。
昏昏室内,傅长歌甫一睁眼,便有一件红斗篷扑入眼帘。
他捏着这斗篷,起身坐起,正蹙着眉头四下环顾,忽地听见“嘎吱”一声轻响。
伴随这道开门声,一束天光涌入室内。
霎时间,明亮满屋,齐澈走了进来。
见帐内一个身影坐起,齐澈面色一喜,赶忙步到床前,撩起帘帐。
“长歌!你总算醒了。怎样,可觉得好些?”齐澈神采奕奕坐到床边,“昨日我已请大夫诊治过,大夫说你高热是因伤势过重而起,若能挨过一夜,便无大碍了。伤口我都已替你上过药,好在除了肩膀那道,别的都不致命,不过,若是致命,我也和你说不了这些话。”
“昨日我正想出城寻你,恰巧就遇到魏姑娘带你回来,我猜你这满身的伤应不想叫府里头知道,便让魏姑娘将你留我这了。”
两句话工夫,傅长歌已理清头绪,“嗯,她人在哪?”
齐澈道:“把你托付给我,魏姑娘自然就回去了,她离去前我们已对过说辞,她会同你家大夫人解释,说你在我这留宿,咱们切磋武艺,放心罢。”
傅长歌听罢,挪了挪手,红斗篷移到二人之间。
齐澈低瞥一眼,登时了然,不由地笑起来,“你说你,干什么抓人家姑娘的衣裳?那大冷天儿的,你若实在感到疼,你抓我的呀,怎么迷迷糊糊、神志不清地,一抓就抓到人姑娘身上去——”
猛地眼前闪过一道冷冷眸光,齐澈声音滞了滞,“我的意思是,昨日你抓着人家御寒的斗篷死活不放,魏姑娘和我都没办法,只好委屈魏姑娘把斗篷脱下来,给你拽着。但你放心,我让人另找了件大氅给她披回去的。我寻思,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件红色斗篷,赶明等你伤好些,我带你去铺子里,让裁缝直接给你做一件得了。”
傅长歌闭眸揉了揉额角,“废话少说。”蓦地声音略沉下来,再睁眼时,疲态尽掩,眼底已是一片清明,“褚崇德已死,消息应传回来了?”
见他换上肃容,齐澈亦敛了神色,“昨儿清早消息就传回来了,传得满城风雨。死那么多人,事情自然瞒不住,但外头只知死人,不知因由亦不知死者身份。陛下将这事交给了咱们大将军,眼下大将军已将长乐驿封锁,所有人都被带回大理寺狱,褚崇德的人由金吾卫亲自看守。”
难忍一颗好奇之心,齐澈微微倾身,“听说前夜长乐驿简直乱成一团,除褚崇德之外,还死了有七八人,你是怎么做到的?”
傅长歌沉吟着,眸色淡淡,似在回忆,齐澈竖起耳朵,等着听上一段呢,就见傅长歌眼皮一掀,道:“你禀了么,殷将军是否要见我?”
扫兴。齐澈扯扯嘴,点头。
“何时?”
“将军有令,待你伤愈,他自会召见。”拍拍傅长歌的肩,齐澈笑了笑,“长歌啊,令牌、横刀、雀袍皆已为你备妥。旨意已下,从此刻起,不,从你活下来的那一刻起,你便是金吾卫的人了。”
话方落,齐澈笑容倏敛,起身到傅长歌身前利落抱拳,郑重一揖。
“属下齐澈,见过傅校尉!”
大内,紫宸殿。
近日多用于作画的御案上今日摆了张白玉棋盘。
傅嵩端坐于御前,执白子,元徽帝斜
倚明黄龙纹软枕,执黑子,君臣对弈已逾一个时辰。
“未先知会,就让令郎去生死线上走了一遭,爱卿,心中可怨朕?”
傅嵩手心一抖,连忙掷下白棋,起身长揖,“臣万万不敢。”
元徽帝淡淡抬了抬手,傅嵩复坐了回去。
“近年北境不宁,多赖爱卿镇守,宰相主纳币求和,你却屡不受命,想必另有考量。”
“陛下容禀。”深吸一气,傅嵩沉声应道,“纳币求和绝非上策!臣戍守漠北,没人比臣更清楚,咱们的将士个个骁勇,只要兵甲充足,粮草无虞,纵使铁勒纠合各部来犯,臣也有把握将其逐出边境!此外——”
微微一顿,傅嵩蹙眉道:“去岁臣在追击铁勒散骑时,曾擒获敌方一名斥候,那斥候竟对我军戍边将领如数家珍,臣觉着,事有蹊跷。”
元徽帝闻言抬眸,“爱卿的意思是,军中有细作?”
傅嵩低首,“臣不敢妄下定论。臣回来前已命副将严加戒备,暗中追查。”
“好。”元徽帝颔首,“若有进展,不论虚实,立即奏报。”
“臣遵旨。”
傅嵩仍低首,元徽帝瞥他一眼,面上闪过无奈之色。将手心黑子往棋罐一掷,元徽帝道:“有事一气奏完。”
“陛下,其实此前臣已屡次上奏。漠北苦寒,戍边本艰,但自臣去,军资逐年递减,近一年已骤减近三成。”
微叹一声,接道:“军资骤减,粮饷不继,军中已有怨言,奈何臣的前几封奏疏皆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臣知自陛下龙体欠安,军资调拨便由户部统筹,太子殿下协理,只是臣屡次上书陈情,殿下那里依然未有回音……”
“仗着戍边之责,几次三番违逆他与宰相之意,还指望他给你音信吗?”
傅嵩喉头一哽。
“驱敌难免折损人马,宰相故此对臣不满,但臣驱敌绝非是为逞一人之勇……”
“行了。这事朕既已知晓,便不会不管。”
“多谢陛下。”
禀完最要紧之事,傅嵩绷紧的肩背稍稍松了些,他拾起一枚棋,正待落子,忽又听见圣音。
“傅卿啊,戍边辛苦,这棋艺也是退步了许多。”
“臣惭愧。”傅嵩将棋子默默放回棋罐,陛下这意思是不想再与他对弈了。
“回你府去,好好儿练练罢,三五个月后再来与朕对弈。”傅嵩一怔,抬眸便见天子目色幽沉,隐有深意,傅嵩惊诧了一霎,忙低首。
“臣,遵旨。”
步出大殿,双肩上的沉压顷刻消散,傅嵩挑首远望,只见重重宫檐的鸱吻之上顶着一片密密的乌云。
李观海拂尘一甩,笑盈盈地向他迎来。
“定国公今儿圣眷优渥,陛下可是许久没与哪位大人下这么久的棋啦。”
傅嵩微笑拱手,“陛下棋高数筹,下官受益良多。”蓦然见他手里握一把骨伞,“李公公这是……”
“天色阴沉,恐要下雨,咱家特为将军备了把伞。”
“公公思虑周全,我就却之不恭了。”
傅嵩接伞下阶,目视前方,握紧骨伞,感受到身后一道目光正静静地落在他后背。
傅嵩轻轻叹息,闭上眼。
“砰”——
刚毅身影从长阶滚落。
“定国公!”
“定国公摔下阶了,快!快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