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第 33 章

作品:《薄情郎有心上人(双重生)

    长乐驿惨案在长安城引发轩然大波,皇帝命金吾卫彻查,数日之后,金吾卫查出近日从北方南下的一伙匪盗便盘踞于终南山。金吾卫出动八人,带领褚崇德留下的一批侍卫深入终南山,最终,匪盗全歼,金吾卫无人伤亡,而跟着入山的另一批人却与匪同归于尽。

    几乎在同一时间,南疆传来急报,褚崇德北上后,镇南王麾下的几支旧部举兵作乱,被另一股势利镇压。

    那另一股势利,是镇南王为制约旧部而培植的一支新军。

    新军将领,姓文。

    渐渐地朝野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事情已成定局,无人胆敢置喙。对许多朝臣而言,褚崇德死不死于他们无甚干系,但姓文的这名将领,却令许多人开始惶惶不安。

    文氏一族,在长安门第不显,但曾经也有过短暂显赫的际遇。

    约二十三年前,文氏女被册封为大皇子妃,大皇子光风霁月,彼时被认为是最有力的储君人选,文家也由此门庭生辉,风光无二。

    然而,后宫一场骤起的巫蛊风波,将一切化为泡影。

    先是卢皇后察知后宫有人延请术士,彻查之下,线索直指华妃。华妃陈情,指二皇子久病不愈乃遭巫术所害,这才请来方外术士。

    不久之后,华妃暴毙而亡,华家怒火冲天,随后,禁卫在大皇子宫中搜出大量诅咒巫偶,又查出,巫偶源于文家。

    此滔天大罪,最后是大皇子妃认了下来。

    大皇子妃素以仁善著称,但逢灾年,她必设粥棚、赠寒衣,平日里也常行布施,办学堂、开义诊,助人无数。明眼人都看得出那巫蛊案她是以一己之身,保全大皇子与文氏全族。

    大皇子妃当时身怀六甲,认罪两年后才被赐白绫自尽,而文家虽免于灭门,却是被即刻抄家流放,流放之地便是南疆。

    谁曾想二十年光阴轮转,南疆苦地竟成文家蛰伏崛起之处,大皇子病故后,因着二皇子入主东宫,大赦天下,竟然让这些文家人悄无声息地摆脱了戴罪之身。

    这将将立功的将领,便是当年意气风发的文家五郎,是……大皇子妃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文成。

    围绕南疆兵权与如何处置文成的争论,在朝中掀起了新一轮风暴,朝堂陷入激烈纷争,而有一个人因祸得福,悠悠闲闲地待在风暴之外养花遛鸟,惬意得很。

    这人便是定国公,傅嵩。

    彼时傅嵩还未能完全参透圣意,陛下要他赋闲,他只管照办,直到文成的名字一出,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陛下是打定主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这文成弄到长安来,臣公们再是争吵不休也无济于事。

    文成一来,朝野必然动荡,这一滩浑水是越来越浑了。

    跟这些翻云搅雾的风波一比,傅吟入金吾卫的事,简直不值一提。

    正月十五,傅长歌穿上金吾卫那身威风凛凛的织金雀裘,将全身未好的伤尽数遮掩,迫不及待地就去上值了。

    第一天,他的巡值地在金光街。

    “你慢点,着什么急?”齐澈跟在傅长歌后头,“你到底在找什么?”

    齐澈叫苦不迭。

    也不知现下到底是傅长歌身上有伤,还是他有伤,这傅长歌第一天当值就跟地里灌了猛药的牛似得,浑身都是牛劲儿。

    虽说关心百姓是好事,但也不至于逮着个人就问“这附近死了人,你可知晓?”把别人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菜兜子都丢了。

    齐澈轻轻叹气,余光扫见傅长歌身形一顿,按着左肩,面容扭曲了下,便知傅长歌这是扯动伤口了。

    齐澈摇摇头,上前扶他,“傅大校尉,到底发生什么事,你不说我如何助你?”

    却见傅长歌摇了摇头,眼底落下一层阴翳。

    “未发生……”

    “什么?”齐澈更迷糊了,“没事发生,天下太平,那你端着这一脸的有事发生的样是作甚?”

    傅长歌看他一眼,低声:“我只是以为,这里会有什么,看来真是我发疯。”

    “你以为会有什么?”齐澈想了想问,“就是刚才你问的死人?这里风平浪静怎会有死人……”低声,“莫不是你那日……突然见太多,落下甚心病?”

    傅长歌翻个白眼,径直往前。

    “喂!”齐澈才追了两步,傅长歌又陡然停下来。

    傅长歌仰头望天,齐澈也跟着望,此刻天色并不美妙,天际一片阴沉灰蒙。

    “二爷!”

    伴随一声呼唤,北落出现在巷口,他疾跑到傅长歌身前,喘了两口气方道:“二爷放心,今日小的一如既往去薛家打听了,薛老爷子目下精神头尚好,就是……就是有些任性,不爱喝药。”

    北落话落,傅长歌看向齐澈。

    知他心意,齐澈扬了扬下巴道:“你去看看吧,这里有我,病人不喝药哪儿成呢。”

    傅长歌点头,与北落离开。

    但,才出巷口,傅长歌的脚步又停下。

    “魏小鱼,这会在府上么?”他侧首问。

    魏姑娘若不在府上,那也没处可去呀。北落如此想着,回道:“魏姑娘在府上呢,只今早苏州来了人,魏姑娘与江夫人接待旧识呢,不知这会是否还在叙话。”

    闻言,傅长歌眉梢挑了挑,提步一迈,转向左道走去。

    北落一愣。

    那是回傅家的路。

    定国公府外,莳妤正送钱掌柜出来。

    这钱掌柜便是她去年重生回来后,心心念念要找的一位。今日在旁听母亲与钱掌柜叙旧,又趁机多追问了几句,莳妤方知钱掌柜原来名唤徐青柏,从前,是她爹的随侍。

    徐青柏曾为魏家奴,于裁缝一道天赋极高,在她阿娘离开苏州后,徐青柏遇到一位裁缝铺老板,那老板欲收其为徒,传授手艺,魏爹知道后就为其放良,让徐青柏离开了魏家。

    也正因这善举,徐青柏躲过一场劫难。

    后来徐青柏入了那裁缝铺老板家的户籍,从此改名为钱济川,现在也接手了裁缝铺的生意,成为一铺之掌柜。莳妤先前寄去的两封信,因被马虎的伙计压到箱底,钱掌柜才未能及时看到。

    此次钱掌柜前来长安,便是因接下一桩大生意,主顾要他亲至长安为人裁衣。既来长安,又知莳妤与母亲住在何处,钱掌柜于是特地递来贴子拜访。

    “丫头,你先前来信托我办的事皆已妥啦。这些时日我一直盯着市面上释出的田产,依你的要求,现已购入三处带桑园的园宅,三处田亩虽都不算阔绰,但胜在桑树现成、水源便利,土质也肥,而且呀,都带着坐北朝南的宅子,距离主城也近。”

    莳妤一听,心花怒放。

    见得少女眼笑眉舒,钱济川的脸上也不由地浮起笑意,“刚才叔叔我,就想告

    诉此事,可你一个眼神递过来,又给我斟茶,瞧着是不要你娘知晓?”

    原本担心初次见面太过熟稔惹人生疑,莳妤是想跟娘一样先叫钱掌柜的,但既然钱掌柜此刻就对她自称叔叔,莳妤也就不与他见外了,莳妤立马就唤了声“钱叔”。

    “您有所不知,我娘不懂这些个买卖,骤然得知我一下花出去这么多银子,她必要在我耳旁唠叨不休的。麻烦您先帮我瞒着,待回到苏州,我会再与她解释。”

    “说得有理,不过你年纪轻轻,又是如何懂得这些个生意经?我看你信上将买卖事宜分析得头头是道,倒像是已在生意场上混过。”

    莳妤笑起来,“这要多亏一位叔叔,是他带我入门,他和您一样,对我好。”

    看着少女明媚的面容,真诚的双眸,钱济川脸上笑意愈发深邃感慨。在接到这孩子的来信时,他看着满篇娟秀字迹,也忍不住遥想魏满的孩子会长成个什么样?如今一看,比他想象中还要讨喜百倍。

    有这样的孩子伴在身边,江素锦当不会寂寞愁苦,魏满也能含笑九泉了吧。

    “丫头啊。”钱济川从袖里取出个柿子红的锦袋,“刚才给了你娘一份,好让你们娘儿俩还清欠债,无债无忧地回苏州。但这一份,是叔叔单给你的,你这小姑娘正该是爱美的年纪,扯块新料子,打件时兴首饰,或是瞧见什么新奇零嘴儿,手头总该有些能使唤的银子。来,拿着。”

    锦袋叮铃铃响,想必里头装着不少钱。

    最初的一瞬间莳妤惊喜不已,可下一瞬,忽然感到鼻子一酸。

    不算前世的话,往前的十六年,她和她娘便是这样活下来的,靠着旁人的一点点善心与施舍。

    国公府的夫人们知道她们娘儿俩没钱,每个月三位夫人都从自己的分例里扣除一部分,装成二两银子,让灵枝拿过来。那些钱娘都收着,能省则省,除去必要的花销,其余都收在匣子里。

    前世公府被抄,莳妤没有能力保护她们,也没机会还清欠傅家的债,莳妤只能为她们在苏州立下一个个冰冷的无字碑,后来去苏州,钱叔出事,莳妤也没能救下他。

    今生终于有望将所欠的都还上了。

    “我眼里进沙了。”莳妤迅速低头,狠狠揉了下眼,片刻后又扬起脸,笑着将钱袋接过。

    “方才咱们都说好了,待您了结手上这桩生意,我和娘就同您一起回苏州,到时咱们必定常常来往,甘苦与共,那今日您的这份心意我也就收下啦。”

    送走钱叔,莳妤掂着钱袋乐呵呵,转身正要回府,却见一道颀长的玄青身影立在远处。

    她收回视线,迈开脚,又听那人淡淡地唤道——

    “魏小鱼。”

    声嗓不大,却清晰传入莳妤耳中。

    莳妤转身。

    傅长歌一步步迈近,这还是这辈子莳妤第一次看见他穿雀袍的样子。

    显贵、凛然、高不可攀。

    莳妤掂起钱袋。

    傅长歌低瞥一眼,哂笑,“魏小鱼,手上阔绰,人也越发目中无人。”

    莳妤扬起下巴,不理会他的嘲讽,“何事?”

    傅长歌走近,目光落在魏莳妤得意洋洋的眼底,忽然把手一伸,凌空一握,锦袋入他手中。

    攥了钱袋,他转身就走。

    莳妤愣住。懵了好几息。

    “哎!我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