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章成的笔记

作品:《联邦第一向导

    穆月白平复好自己一浪又一浪的情绪,再看一眼颜芝消失的地方,果决转身朝7楼走去。

    圆圆已经一马当蹦跶着先去关照躺地不醒的纪安,穆月白则慢慢踱步到735,揭开告示,从凿开的孔洞中取出几张笔记,也没看,拿在手中朝纪安的方向走去。

    纪安在圆圆无微不至的关怀下已然清醒过来,坐在原地,一双大长腿盘起,不知所措地打量着已经大变样的医院以及“死而复生”的圆圆。

    整座大楼仿佛一朝之间揭开了蒙在上的白布,破败、腐烂的气息弥漫四周,再不是曾经光辉灿烂的模样,连院子中央那棵鬼森森的槐树也彻底腐朽,露出它陈败的枯枝败叶。

    纪安心不在焉地观察周身,忽而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悠然传进纪安耳畔。

    他抬头望去,一个活生生、真真切切的穆向导静立在他面前。

    穆月白其实有些尴尬,幻境中的纪安的一举一动她看得清清楚楚,再相逢竟油然生出初始时的尴尬。

    她微微抬起的想打招呼的手被一箍,骤然落进一个裹着丝丝温热的冰凉的怀抱。

    可能是在地上趴太久,纪安周身清爽的皂角香已经完全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点点萦绕在鼻间的尘土气。

    有点像福利院躺在墙角小床上的毛绒大熊,怀抱时触感先微凉又很快有柔软的毛绒携带热意将人包裹住,埋首进去虽窒息但上瘾。

    穆月白微微扬首,从窒息中后撤,还是绕过纪安的胸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抚,纪安这才心神回归,慢慢松开了怀抱。

    纪安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描摹,从头发到脸颊,从额头到下巴,最后视线牢牢黏在那双跳动的、鲜活的眉眼上,情不自禁再靠近一些。

    纪安比穆月白高大半个头,俯身仔细端详她面容时,热息若有若无喷吐在她脸颊,加之身高差带来的被一览无余的局促感,穆月白伸手覆住他勾魂夺魄的双眸,轻声叹道,“我没事。”

    穆月白主动拉着纪安在长椅上坐定,将一切始末娓娓道来,包括幻境的真相、暹罗猫的身份等。

    穆月白总结:“可以从颜芝这个名字查,再不济也有章成的手稿。”

    纪安刚从幻境中醒来,又骤然重逢,即使是强健如哨兵,此刻大脑也仍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只简单回个“嗯。”

    穆月白瞥了一眼纪安的脸色,善解人意地另起话头:“幻境之初你没有相信吧。”

    “嗯,刚开始没有,只是计划从长计议来着。”她的突然离世太过离奇,更何况他们有脑内的联系,即使死亡也不是无声无息的,只是在幻境中呆太久,神智逐渐迷失,才开始真正囚困于其中真情实意地生活。

    无论对于谁都是彻头彻尾的悲剧,穆月白和纪安都不愿再多想。

    “咯,拿到笔记了。”穆月白递给纪安。

    纪安接过来,几张纸被揉得皱巴巴的,展开一看,字迹时而飞舞时而端正,记录着章成的发现,刚开始也如同纪安二人般在医院打转寻找离开的线索,但章成终归因为形单影只,落入圈套,最终被蚕食殆尽。

    弥留之际,写下了自己的所爱所恨,称自己被好兄弟张明与背叛,从队友变祭品,送入翠屏山稳定污染区。

    兜兜转转,还是张明与。

    但幸运的是,他们有那份登记册,从上面被登记过的哨兵中寻找线索,势必能找到交集,寻找到幕后黑手。

    如今污染区消失,空气中污染的浓度大幅降低很快会引起相关部门的注意,眼下线索什么的都是其次,既然两人已经安全,他们需要快速离开此地。

    两人快速回到暂住过的几个房间,将所有与自身相关的物品悉心收拾,相关生物痕迹悉心清理后,即刻离开了医院。

    穆月白站在医院门口,捏着手中一支槐树枝,回首望去,混凝土建筑默然矗立着而那里不再有一只嬉笑怒骂、我行我素的暹罗猫。

    再见了,颜芝……

    就在他们另辟蹊径,从其他隐蔽山路中钻出去后,就有一队士兵与他们错身而过,士兵装备精良、行动迅捷,领头的士兵不停回应着胸前别针型光脑中的长官指挥,目不斜视朝精神病院的方向而去。

    而另一边躲过士兵盘查的穆月白、纪安两人快马加鞭进入先前下榻过的山脚小镇,刚一入城,两人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许是小镇远离事发的玉锦街道的缘故,直到三天前小镇内还与平时别无二致,摆摊的、闲聊的、散步的比比皆是,然而今日街上人群却少了很多,连沿街洒扫的工人也寥寥无几。

    预感到事情超出预料,纪安当机立断带着穆月白潜到小镇其他方向的另一座小山中,扎营休息。

    好在他们携带的户外设备本就齐全,在山洞中休息只不过换了一个地方而已。

    山中夜晚一如既往的平静,间或有虫鸣或风声充斥在这方天地,只是乱草堆下虚掩的石洞中投出的火光摇曳,破坏了这派自然和谐之色。

    石洞中,纪安从行李中拿出小锅,挂在支架,将提前搭配好的淀粉肉菜蛋罐头一股脑加进去,咕嘟咕嘟的冒泡声与火光将一室的宁静渲染得红亮。

    穆月白拨弄着火堆旁的木头,有一搭没一搭和正在热罐头的纪安聊天。

    “找了一天的路,你好好休息。晚上我来守夜吧。”

    “不用,我在幻境中休息了五年。”

    话音一出,四下阒静,本来被刻意忽略的内容又被挑起。

    穆月白干笑两声:“没有啊,你一直在追查娜塔莎嘛,哪来的时间休息。”

    纪安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他,两只眼睛中满溢的情谊在黢黑的晚上更显明亮。

    四目相对,穆月白也不知作何反应。

    穆月白心中发苦,她又不是傻子,纪安对她的关心和爱护早已超出了同伴的情谊,更何况衣冠冢前年年相送的白色玫瑰。

    但是......

    不是她看扁爱情,或者高估队友情。

    他们现在是同伴,是可以生死相依的朋友,往这段关系里掺杂爱情,相当于加上保质期。

    理

    性地说,不值当、不划算、不需要,于是她偏过头什么也没说。

    穆月白的无声就是变相的拒绝,纪安的神色黯淡下来,又很快恢复平静,假模假样地跳过幻境,开始问她一些无关痛痒的细节,还不待展开,又催促着她休息。

    穆月白侧身躺在铺好的气垫上,作战服外套遮住大半眼睛,视线凝固在洞口削树枝的身影,凉风吹过他的周身,衣袂翩翩,像只永远无法落脚的海鸟。

    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有道闷闷的声音穿过逼仄的山洞,送到纪安耳边,

    “纪安,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害死你母亲的幕后黑手,可以将其绳之以法,但代价是你的生命,你会继续吗?”

    纪安听清问话,张了张唇,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已至深夜,不知名昆虫也窸窸窣窣在林中出没觅食,听在纪安耳中,原本悦耳的虫鸣也像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穆月白并不惊讶,慢慢阖上眼不再多说,敦促他后半夜喊醒她,就囫囵睡下。

    一觉天亮。

    纪安推说自己并不劳累,穆月白无可奈何接过这份好意,跟着他在群山峻岭中穿梭。

    第二天晚上照样是在山林中休息,找了处罕有人迹的山洞,这里接近城市,即使在山中信号也依旧通畅。

    穆月白望向一旁默默无言置火堆、弄食物的纪安,若有所思地打开与罗医生的聊天界面。

    【大白】我有一个朋友。

    问什么呢?一切的一切她已经想清楚了,无需再多一份认可。

    穆月白将聊天框里还没发送的信息一并删除。

    过了一会,有消息传来。

    【已读但不回】???什么意思,没后续了?

    【大白】没啥,在想给你们带的礼物

    不等他回答,穆月白就关闭了光脑,起身协助纪安布置了。

    自从那晚的谈话后,他们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了很多,纪安同她说话时依旧温声细语,一路上也照顾有加,但还是少了些什么,至少他的笑容没那么可爱了。

    一路也无闲话。

    第二日晚九点左右,他们终于抵达西原区中心地带,这里距离家直径距离不足一公里。

    西原区倒是一如既往的行人寥寥,只不过道路两边的军队和警察更多了。

    纪安在路口与穆月白分道扬镳,他还需再去麻烦那位在治安局工作的朋友,查查颜芝相关信息以及那份名单中罗列的姓名。

    除此之外,一路上的异常也可打探一二。

    “嗯,好。”穆月白得知他的计划也没有阻止。

    纪安帮她把行李背上后,沉默地往治安局方向走。

    穆月白久久站定在原地不动,盯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重重叹息一声。

    *

    Deer酒吧中,有一男一女的声音次第响起。

    “老荀……邬老板最近似乎不太安分,好几次行动都将我们的人排除在外。”

    一阵沉默后,有回答传来,“是时候拔除这颗钉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