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夜闯空门

作品:《联邦第一向导

    汪汪汪~忽高忽低的犬吠声时时响起,白日听着吵闹烦闷,夜晚时却能在这狭长寂静的窄巷驱散寒意。

    发出叫声的大黄昂头几息,继而又耷拉下来。

    自从那个人类女人拿着肉骨头将本汪哄骗到这处小角落里,她就再也没出现,大概有三四天了吧,大黄张开大嘴,要汪不汪,最终还是颓靡地趴在前掌上。

    这个角落小棚什么都好,有肉肉,有干净的水,有玩具,就是没有自由,也没那个人类女人。

    “汪、汪——”幽怨的哀鸣声又响起。

    但是这里视觉极佳,透过砖缝,大黄清晰地看到了这两天已经来来回回了几波人,每次都会路过那个人类女人气味最浓重的屋子。

    前几波人,身着统一制服,腰配枪械,每天固定时间在附近的几条小巷中巡逻,身上总是一股硝烟味,难闻。

    中间一波人,一男一女,挨家挨户敲响房门,好像在询问什么,每次都打扰本汪睡觉,烦人。

    最后一波人,三三两两的小队直直往那个人类女人的屋子里去,没敲门也没巡逻,在里面转了一圈没见着人就走了,最近三天一直来,可怕。

    大黄嘴皮子一垮一垮,终是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迷蒙的眼中倒映着一群人的身影。

    刚刚那三五人的小队又往人类女人的屋子里去了,到现在还没出来,它只能强打起精神,边喝水边盯着那间屋子,谁叫那个人类女人总拿肉肉给它吃呢。

    大黄双目圆瞪,全神贯注,并未注意到一串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大黄,你还好吗?”一双略带薄茧的温暖大掌抚在它的头上,大黄立刻舒服地哼唧起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对对对,就是那个位置,帮本汪挠挠,诶诶诶,右耳也抓抓,不对,这味道是那个失踪的人类女人。

    穆月白风尘仆仆地赶回来,顺道去看一眼被她圈养起来的大黄,离开前她思索再三还是将它关在楼下杳无人迹的小角落,免得在这特殊时期,它乱叫乱咬惹出什么茬子。

    “诶,大黄别咬我衣服。”穆月白左手扯衣服,右手去掰大黄的狗嘴,奈何它死死咬住不松口。

    “大黄你乖乖的,姐姐给你换点鱼肉吃。”

    大黄显然已经形成本能反应,听到类似肉的字眼呆滞一瞬。

    穆月白趁此机会一拽就将衣角从魔嘴里抽了出来,甩了甩湿漉漉的衣角,抬脚要往家走时,一偏头就目睹大黄的凶煞表情。

    只见大黄趴伏在地上,朝着自己家的方向龇牙咧嘴,喉咙中还发出警告的呜咽,涎水水晶吊坠似的挂在两边。

    穆月白狐疑,往回退了几步,试探着将手靠近大黄,并做好随时抽手的准备,随着她靠近那种警戒的状态消失了,但当她要抬脚往家走时,又有呜咽声泄出。

    穆月白心中一凛,大黄常年流浪在外,对于危险有自己的判断准则,她提起十二分小心往家的方向踱去。

    还未靠近,穆月白就眼尖地发现自己夹在大门底部的头发已经消失。

    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顾不得思考,抬脚想要立刻离开,但当身体刚刚侧移时,就有一个长筒状的金属抵住后背。

    “白医生或者穆医生,我们来此只是请你回家一叙,请不要做任何徒劳的事,你刚一进入小巷我们就锁定了你的位置。”

    我们?穆月白眼皮狂跳,明白过来这回是阴沟里翻船,没有鲁莽地逃跑,只顺应身后人的动作僵硬转过身,一步步朝家的方向挪去,将身后狂吠不止的大黄抛之脑后。

    女性,身高约莫一米七,脸被面具遮挡看不出本来的面貌,扼住她手腕的胳膊结实有力、年轻强健——是不认识的人。

    转身的匆匆一瞥中,穆月白还窥见了她别在领口的回形针光脑。

    随着房门缓缓开启,穆月白眼见一位姿容普通的中年男性背对着大门,闲适地靠坐在沙发上,周围三位同样肌肉虬结的高大战士将他拱卫在中间。

    邬老板。

    这个消息在穆月白心湖中只泛起淡淡涟漪,她犹在感慨自己居然一点也不惊讶,面上甚至还带着稀薄的笑意,左手则不动声色地动了动,将手链甩到手指处,往其中唯一的联系人发送一串乱码。

    *

    纪安一路心神不宁,他也不知这样的心绪到底出自前两天的表白失败还是对于危险的直觉,无法判断,他只能一路不停在脑海中梳理信息,借此将心绪压制下来。

    赶往治安局的途中已经提前联系好了老同学。

    樊学本就是离星人,自身能力中等,家族却在本地小有权势,毕业后按家族安排回到治安局混个闲职当当。

    前几年在校时,他们时常组队参加比赛或者训练,资质平平却没少受纪安的照拂,以他们的交情,其他的事儿不好说,查点资料绰绰有余。

    上学的时候不突出,毕业后却活得比更优秀的同学滋润,时也命也。

    他们一见面连寒暄也无,熟稔得直接就往樊学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走去,在家族的助力下,他刚刚升到情报科组长,受家族荫庇,也得为其出力。

    “查什么?”樊学已经坐到电脑前,进入内部系统。

    纪安正要将整理好的名单传给他,樊学拦住他的动作,从抽屉中拿出一个U盘递给他,提醒道:“屏蔽仪。”

    纪安点点头,依言照做,一个个名字被录入系统中,搜索引擎正飞速运转着。

    樊学盯着那份名单,指了指其中一角,狐疑道:“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纪安看一眼他指着的方向:“是前几年失踪的学姐。”

    樊学脑子内的想法滴溜溜地转,他知道纪安正在查他母亲去世的真相,前段时间在查精神病人,现在又扯出这一长串名单,直觉有猫腻,但长久的生存智慧让他闭上了追问的嘴巴。

    等待的空隙,纪安不经意问:“我有一个朋友......”

    话音未落就被樊学抢白:“队长的朋友,谁啊谁啊?学校的还是军区的?”

    纪安默默无言,尽管

    樊学已经在治安局工作一年,初具职场素养,但总体还是个傻瓜。

    他以一副高深莫测的口吻继续道:“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但是他身上还有任务要做,这个任务很危险,有丧命的风险,所以这个女孩拒绝了他。怎么办?”

    “听起来你的朋友怎么有点像你啊,怪不得是朋友呢。”

    纪安没说话,视线在办公室内飘来飘去,不给对视露馅的机会。

    樊学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这个女孩只是因为危险拒绝了你的朋友,囿于客观困难,而非矢口否认。说明她对你的朋友还是有意思的。”

    纪安不置一词,面色微红,心中默默盘算着这样的可能性,不免嘴角翘起、眉梢飞扬。

    旁边的樊学没注意到,仍在滔滔不绝:“有意思就有可能,只要穷追不舍、死缠烂打总有一天能追上。”

    纪安扶额,深深觉得自己找错了人,“你上大学用的这招追隔壁班女生追到了吗?”

    樊学嘿嘿笑一声,感慨道:“不一样啊,她对我没意思当然追不到,可这女生对你朋友有意思啊。”

    他又撇嘴,“你这朋友不地道啊,都可能要死了,干嘛还追别人,让别人怀揣思念活下去啊。太狠了,我听我北岭区的同学说那边可多的单亲父母带着孩子,活得可不容易了。”

    “扯哪去了,哪来的孩子。”纪安叹口气,不再与他多说,与此同时电脑屏幕中的资料一一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有关向导颜芝的资料被白塔牢牢把控,离星治安局没有权限查询。

    而登记名单里不出所料,全是哨兵,基本都以失踪或者死亡盖棺定论,时间间隔基本在一到两年,规律且透明。

    纪安正垂首思索这些哨兵中隐藏的联系,转椅中的樊学突然出声,唤回了他的思绪。

    “队长,你看,”樊学握着鼠标一个劲往下滑,“这么多哨兵都是来自我们的母校,还有一些出自别的哨兵学院。”

    纪安定睛一看,果然哨兵几乎都出自联邦的顶级哨兵学院。

    “没有首都星哨兵学院诶。”樊学眉头蹙起来。

    纪安惊讶转眸,目光寸寸从学校一栏扫过,姆克西亚星哨兵学院、天海星哨兵学院......囊括了除首都星哨兵学院之外的联邦Top5哨兵学院。

    没有首都星哨兵学院吗......

    纪安脑海中的念头一个接一个飞快闪过,迄今为止的线索中,张明与来自首都星哨兵学院、娜塔莎出自首都星白塔,颜芝同样由白塔派遣任务,就连章成也与首都星沾亲带故,而名单中的哨兵哪所学院都有,唯独缺少首都星哨兵学院,那么幕后黑手,定然与此脱不开联系。

    此前他还在第九军区与首都星之间游移不定,现在终于锚定了唯一的线索。

    纪安心潮澎湃,立刻拿起光脑迫不及待要同穆月白分享情报,想起屏蔽仪,又默默放下。

    与此同时,一条乱码信息正在数据的洪流中随波游荡,迟迟未能抵达另一端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