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故人

作品:《病美人弟弟为何死遁骗朕

    日月更迭,数个轮回。

    承元二十七年春,这已是慕容弈回到南夏两年后。

    “驾——”

    彼时,晴空下的他身着明黄色织金锦衣,迎风驾马自一处京中府院前往皇宫。

    春风吹面而过,经由这两年,他褪去了曾经的稚气与青涩,眉目间不再是一味的乖顺,出落更加得清秀俊逸。

    如此的生活滋养着他的心性,栽培着他的前程,却也封闭了内心深处,对某一个人长久的思念,不得宣之于口。

    “哥哥,等一等我……”

    原本,他一直都把对此人思恋埋于心底,避免在人前提起,可根据近日来听闻的一些动向,那颗真心还是无可遏制地跳动起来。

    ————

    十日前,北周传来消息。

    燕王勾结奚部反叛,意图攻占北周京城,自立称王。

    为了避免在京中开战,血流成河,苏景尘竟直接放弃对战,转而带着兵力物力一路南下

    ……

    他们并没有在迁移到安全的地方后就作罢,而是继续向南,甚至到了离南夏最近的阳城。

    那个人的目光似乎始终都落在此地……

    慕容弈不会猜不到这一点。

    现下,苏景尘作出此举,或许正是为了与南夏“合盟”。

    什么权谋,什么算计……

    这些天南夏的臣子对于此事作出了千万种猜测,而慕容弈跟着楚凌寒听后,虽没有随意开口反驳,但他心里却坚信:

    苏景尘是真的要放弃京城的皇位来与南夏合盟。

    他的哥哥来见他了。

    …………

    “殿下。”

    皇宫内库门前,几名守卫看到慕容弈前来,立刻恭敬地行礼。

    眼下是二月初,不久之后便是他二十岁及冠的生辰宴,按楚凌寒的安排,此次宴会将举办得空前盛大,他近日一直忙于相关事宜的布置,应当无暇过多过问南北合盟的消息,故而便很少向他提及此事。

    于是他便想了个法子——密切关注着从皇宫内库赠礼的消息,从这一动向中,是最有可能打探到楚凌寒何时前往北周,与苏景尘相见商讨合盟的日期的。

    “南北合盟的礼单应当都拟好了,东西备得如何?老师有说过何时让人去准备赠礼吗?”

    闻言,这几个守卫闻言面露难色,这一举止,令慕容弈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猜测。

    “怎么?是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回殿下,您问的赠礼……内府丞昨晚刚来清点完毕,今日天不亮便已由人护送着赴往北周了。”

    “已经走了?”

    这着实是意料之外的答案。

    他以为向北周赠礼至少还要再迟几日做准备,可现在看来……

    唉。

    慕容弈失落又焦急地迈入内库,试图找到些什么来反驳现实。

    他刚打算按照记忆去搜寻这里财物,便注意到角落处,有一个身影正躺在摇椅上,将一卷礼单盖在脸上遮阳。

    守卫们见此,立刻上前去唤人。

    “内府丞……醒一醒,是殿下来了。”

    “哈啊……谁?”

    被摇醒的年轻男子拿开脸上的礼单,有点墨迹似乎粘在了他脸上,他毫不在意,伸了个懒腰看清来人是谁后,松了一口气:

    “哎,是小弈啊,楚相不是说你这几天都在准备春社祭典的献舞吗,今天怎么来这儿了,哈——”

    说话的人叫慕容贝,南夏宗室,也是方才提到“半夜清点礼单”的内府丞。

    他虽然只比慕容弈早了十几天降生,但在人面前却总爱摆点年长者的样子。

    慕容弈看着他,犹豫半天没有回应。

    每每遇到此人他都会这样,倒不是因为旁的,而是,他实在不知应当如何对这位切实有着点血缘相关的兄长称呼什么。

    兄长,哥,哥哥……可是他已经有一个让自己日思夜想的“哥哥”。

    “那……内府丞可知,为何现在送礼的队伍就已经离开?难道,是北周提前了合盟的日期吗?”

    “嗯,好像就是北周要求改了时间。今早那些护送的人说了一嘴来着……”

    慕容贝低头回忆,全然没注意到对方正在向他打探不该知晓的消息。

    “哦对!是北周皇帝要求的,他非要提前两方相见的时间,于是楚相就被迫把一切合盟的安排跟着提前了。”

    “好,多谢内府丞!”

    “不用不用,这有什么好谢的,小事而已。”

    道完谢,慕容弈很快转身离开,而在看到他的背影时,另一人终于预感到了有些不妥。

    “诶,难道楚相……有说过不能将此事吿予他那?为什么他连这个都不知道?”

    他望向一边的守卫,但没得到任何有用的答案。

    “坏了,可千万别是让我说漏什么东西啊。”

    ————

    皇宫外的街市上,行人熙熙攘攘。

    慕容弈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其中。

    难怪这几日都没有见到楚凌寒和白洛疆,他们……是一早便商定了不告知自己的决定吗?

    现在南霄也不在京中,他又忙于生辰宴的规划,在南北合盟这一事的消息上,这里似乎真的一无所获。

    哥哥,他现在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再见到这个人……

    “快走,快走!赶紧跟着去看看人没事吧!”

    “唉,可是三条人命啊……”

    突如其来的议论声打断了慕容弈的思绪。

    他在人群中找寻声音的来源,却只发现有不少人正离开街市,朝着同一个方向聚集。

    依据方才听到的话语,他忧心地跟过去,拉住一个人询问:

    “出什么事了吗?什么人命……大家为何都往那边走?”

    “啊,我也是听说,几个娃娃在河边玩,不小心跌进去了,现在好像有个人正在……哎——”

    不等他说完,简单得知情况后,慕容弈便直接顺着人群涌去的方向奔去。

    人命关天,不容小觑。

    待慕容弈赶到河边时,只见这里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见此情形,他刚要发作让闲人让开,便听到前方传来了消息:

    “诸位先别急了,三个孩子已经全被这位小兄弟救下了。”

    他回头指向一边。

    “恩人,您受苦受累了。”

    “是是,多谢小恩人……”

    人群中涌起了点欢快道谢的声音。

    慕容弈跟着他们去看,果真见到一位浑身湿透的少年正垂头坐在河边,被众人围着,安慰着。

    “哎呀不好,你受伤了!”

    “先到我家包扎一下伤口吧。”

    “不,去我家,我家可是跟着太医学过的。”

    人们彼此争抢起来,愈演愈烈,以至于重点偏离了对受伤恩人的安置。

    趁这个档口,慕容弈挤进人群,蹲下身拉住了救人少年的手,温柔地向其诉说。

    “你别担心,跟我去王府吧,我在的王府中常年有太医在呢。”

    可就在他转过头想再给其他人解释时,他的手忽然被人反过来紧紧握住。

    “殿下——”

    “你怎么……”

    慕容弈本以为他是鉴于自己的身份想说些什么,可听他的语气又不像那么简单。

    他的声音颤抖,却不像是受伤的伤痛而导致,而更像是……见到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时的哽咽。

    带着这份疑惑,慕容弈再次回头,对上了少年那双陌生,坚毅,却又有些熟悉的眼眸。

    “你是……常安……”

    ————

    两刻钟后,不远处的一座王府内,太医为少年简单处理好了伤口后,便识趣地退下。

    屋中,只剩下慕容弈与他。

    “我哥哥……”

    “陛下他……”

    两人不约而同开口提起的是同一个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慕容弈沉默地看着眼前已然换了身府中干爽衣物的常安,忆起他两年前分别时的模样。

    那个时候还完全是个孩子呢,明明年纪不大,却能屡次在自

    己急需帮助时不顾一切,毫不犹豫地听命去做。

    现在,他又成了自己在离开北周后,第一位重逢的故人。

    两年未见,不过十六七岁的他竟已长得比自己都高了,想来,哥哥也一定是将他带在身边,待他极好。

    “哥哥……那我哥哥他,近日可还好吗?”

    慕容弈终于问出了这个盘桓心中已久的问题。

    “陛下他一直很想念您。”

    常安说起这话时的眼神坚定,似是在向慕容弈传递着一种情绪……

    数日前,他按照计划,跟着众人一路南下,那时的他便猜测到,陛下是一定是要来找殿下的。

    只不过……

    “陛下他很想早点见您一面,前几日他向南夏的丞相致书,提前了商讨两国合盟的日子,为的就是能早些见您。”

    “可直到两日前的那个晚上,我们派人去打听了消息才发现——殿下您根本不在南夏此次会面的行程中。”

    “是……”

    两日前吗?那个时候他正按楚凌寒的安排,在筹备生辰宴及祭典上献舞的事宜,的确不知道苏景尘向他们提出的这个要求,

    “陛下他实在忧心您,怕您在这受了苛待。于是便命我趁夜来到了南夏寻您。

    “我们还约定好:若是看到殿下平安,便回到阳城附近,放一只烟花已示结果。若看到的不是……便要回去禀报陛下,重新考量与南夏丞相的合盟商讨了。”

    “原来如此。”

    原来哥哥一直挂念着他。

    “可现在……”

    就在慕容弈思索之际,常安又立刻换了语气,面露难色。

    “出什么事了吗,常安?”

    对方摇摇头。

    ”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就是我用来传信的烟花筒,方才下水全被浸湿了……”

    “不如,殿下再给我几件平日里用到的,能证明身份的物件可好?我骑快马赶回去,应当也是能在商讨前交于陛下,让他心安的。”

    “也好。”

    慕容弈应下,转头便去一旁的书房里取出一本书籍和玉牌递交到了常安手上。

    他极为在意地嘱托:

    “这本书是我近日在读的,上面有不少我加的批注,哥哥看了一眼便能认出是我。”

    “还有这块玉牌,有了它,你可以任意进出南夏的王府行宫,甚至于皇宫。”

    “好,多谢殿下。”

    收下这两样物件后,他立马起身谢恩,接下去就赶路北上。

    可不料腿上的伤口竟在走动时隐隐作痛,让他险些跌倒。

    “当心!”

    慕容弈一把扶住了他。

    “你现在还受着伤,怎么骑得了马赶路?还是……”

    还是我派人用马车送你回去吧。

    慕容弈原本是想说这句的,可话才出口一半,另一个念头赫然浮现。

    “哥哥他们商议的具体地点在哪你可知道吗?”

    “知道。在阳城,言家的将军府。殿下您……”

    “那我亲自去一趟。”

    从思索到决定几乎只有一瞬。

    得到答案后,慕容弈立刻让下人备来一匹快马,打算亲自前往北周阳城,去和苏景尘相见。

    “稍后我会让人安排车马来送你回去,放心,有我在,这里的人不会薄待你。”

    此刻的他满心都是即将与苏景尘相见的欢喜,草草留下这么几句后,便头也不回地出了王府,翻身上马离去……

    “殿下一路小心。”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常安轻声道出了这句没来得及送出的话。

    若是殿下亲自前去,陛下也会欣喜的吧。

    彼时,他手中还握着对方刚刚递给他的玉牌和一本书。

    那玉牌模样清新脱俗,一看便是慕容弈喜欢的形制。

    而那书本却并不平整,其中似乎是夹带了什么东西。

    出于好奇,常安没有多想便翻开了书的夹页去检查,但映入眼帘的,则是一份不同寻常的物件。

    “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