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桃花酿

作品:《病美人弟弟为何死遁骗朕

    最后,在苏景尘的敦促下,慕容弈顺从地先进屋用完了晚膳。

    用膳途中,这个人和从前一样,依旧会不停地往他碗中添着吃食,像是生怕他长不胖一样。

    “不再多吃一点吗?”

    “不要,我已经吃好了。”

    一切照旧,他总爱说类似的话。

    若是放在以前,慕容弈这样讲是为了在晚膳后多吃几块翊宁宫的糕点,那现在……

    “阿诺,你院中厨房可有点心,如果实在不想……”

    “有啊,有很多呢。哥哥是不是想尝一尝?”

    “我不是……”

    “南夏一带的点心和北周很不一样呢。我早就向他们问过了这里的厨房中都有几种,哥哥可以先尝一尝。”

    “……”

    原本是想哄对方吃的,但现在看来,情况倒“适得其反”。

    “那阿诺都喜欢那些点心吗?”

    “喜欢啊。如果哥哥要吃的话,我们让他们多端上来些。还有淮城特色的桃花酿,正好可以一并尝尝。”

    慕容弈越说越欣喜,他早就闻听过淮城的桃花酿是一绝,今日,倒也有了机会品尝,更重要的,是还是同哥哥一起。

    “我们去院中坐着吧,这里正巧就有开着的桃花,淮北别院的景色很好看的……”

    苏景尘忽然被他牵上手,拉着向外走。

    这种毫不掩饰的真诚让他心中涌上温情。

    两年未见,他们彼此之间唯一的联系,便是由他求来的,一月一次的互通书信。

    不知是慕容弈写信之时受人管控,还是他自己私下里想的太多。

    苏景尘总觉自己收到的二十二封书信中的文字太过生分,其中虽然也有着诉说思念的真情流露,可他就是觉得,那不像慕容弈应该说出的话。

    唯有现在……像现在这般坦诚、自然,才应当是对的。

    望着慕容弈此刻拉着自己的背影,苏景尘突然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轻笑。

    先前的他还怕经过这两年,他的阿诺会不似原先那般喜欢他,会不再愿意喊自己“哥哥”,但现在看来,倒是多虑了。

    只要阿诺还喜欢他,还爱着他……不,即便没有这些前缀,他也要毫无保留地爱着他,待他好,不让他陷入那群南夏臣子的“阴谋”之中。

    毕竟,这是他曾许下过的,要遵守一生的诺言。

    …………

    南夏二月的夜晚不似北周那么清寒,院中各色花朵,也盛开了许多。

    月下赏景,也有一番风味。

    院中的青石桌上已经摆好了数种糕点,慕容弈又放上两瓶“桃花酿”,开始了精心地介绍。

    “这是定胜糕、芡实糕、马蹄糕、桂花糕……哥哥想先尝哪一种?”

    苏景尘光顾着看他认真的模样,后面几种的名称全然没听到。

    于是他直接越过了桌上的糕点,只取了一瓶桃花酿放到手边。

    “还是先尝一尝你说的淮城特色吧。”

    闻言,慕容弈也没说什么,只跟着苏景尘的动作,把另一瓶“桃花酿”打开,斟满了一杯。

    酒水倒入瓷杯中,呈现浅浅的琥珀色,溢出的有桃花香味,也有浓郁的酒香。

    不过入口倒是清润柔和,品不出什么的酒气,对喝不了烈酒来说,是极佳的饮品。

    “咳、咳……”

    可慕容弈喝下一小杯后却突然掩着口鼻咳嗽起来,像是受不了它的刺激。

    “怎么了阿诺?有没有事?”

    “没……没有。咳咳,应当是我喝得太多太急了,酒味比我想象中的重了一些。”

    说完,他又急忙捏起几小块糕点放入口中,想用它压下去刚刚的辛辣。

    “没想到‘桃花酿’的酒味都这么重,也不知那些饮酒的人,到底是图什么,才喝下去那么烈性的酒的。”

    “总有喜欢的人。”

    苏景尘瞧着他这副涉世未深的样子,倒也觉得挺好。

    “或因喜好痴迷,又或借酒消愁……总有不少人喜欢的。”

    “是吗?”

    对方在说这话时垂眸,眼中露出了少见的忧思,但慕容弈此时正不信邪地又斟满了第二杯酒,全然没注意到苏景尘眼中的变化。

    “嗯……反正我想我不会喜欢,哥哥应该也很少喝吧?我记得原来在北周是这样的。”

    “对。”

    苏景尘简短回应,没道出剩下的语句。

    原先的确是这样的,但只有你在北周时,才是这样的……

    对此人的思恋之情与占有之欲顷刻间达到了高潮,苏景尘沉默地看着他,看他饮下第二杯“桃花酿”后再次掩面轻咳,看他摩挲着瓷杯纠结犯难……

    有关此人的一切,他都想时时刻刻关注着,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直至慕容弈疑惑地看向他,才让苏景尘意识到,自己应当说些什么,来掩饰此刻内心的所思所想。

    “阿诺……我方才刚进来时,记得正你在院中跳一支舞,那是什么舞曲?为何这么晚了还要……”

    “是今年南夏春社,我要跳的皇室祈福舞。”

    慕容弈并未感受到他的异样举动,直接接话。

    “祈福舞是很重要的,为了跳好它,我练了许久。不过好在今日,我已经能不靠乐曲就自己跳完整支舞了。我还没有给别人看过呢……哥哥,我想第一个跳给你看,你等我准备准备好不好?”

    “好。”

    在此番说法下,苏景尘并没有多想,任由慕容弈去做跳祈福舞的准备。

    但此人起身时却险些没站稳,桌上第三杯未饮尽的酒,也泼洒出来一些。

    他走后,苏景尘这才注意到对方杯中“桃花酿”的颜色,似乎与自己不同。

    那一杯酒水竟是清澈透亮的玫红色……

    苏景尘端过慕容弈面前盛酒的瓷杯,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不对,他们喝的根本不是同一种东西……

    至此他才想起查看那两只酒瓶上贴着的名称——一瓶是“桃花酿”,而另一瓶则是“桃花酒”。

    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桃花酿是由糯米和桃花拌上酒曲,一并发酵制成的,度数很低,只称得上是带了点酒味的饮品。

    可桃花酒却不同。

    它是将桃花花瓣浸泡在已经制成的酒中得来,若所用的酒度数很高,那桃花酒肯定也同样。

    难怪阿诺方才的反应同他差了这么多,原来,根本不是他年少不常饮酒的缘故,而是……

    “哥哥!”

    思索间,慕容弈已经出现在了先前练舞的场地上,正扬起笑脸呼喊他。

    苏景尘转头对上此人的目光,见他已经换了一套衣装,且长发散乱,那支原先戴着的。由自己所赠的碧玉簪早已不知遗落何处。

    “阿诺,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忧心的向着这人身边走去,但就在快要接近之时,被厉声阻止。

    “你不可以过来。”

    苏景尘闻声止步,顺着慕容弈伸出手所指的地方,他看到了此处地上正铺了一层软垫,对方是脱了鞋袜,裸足站在上面的。

    他现在,好像很介意这点规矩。

    “好。我不过去。那阿诺到哥哥这里来好不好?”

    说完,苏景尘便伸出手示意他前来。

    长发垂落在身前,此刻,能清晰看到他因为饮酒已经开始面颊泛红。

    自己应该早些留意到的……

    “我们先不跳祈福舞了。哥哥带你到屋里去。”

    可伸出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许久也没得到回应。

    “不……我就想让你第一个看……我学了好久,今日刚能把动作全记下,若过了今日,你就不是第一个看的了……”

    慕容弈的眼中忽然浮现出悲伤,少有地像个孩子一样直率袒露心声。

    苏景尘一看他这副模样便知,对方已然是醉了酒,听不进什么话了,索性也不再劝。

    “好好好。哥哥会第一个看的,不过,等跳完这支舞后,我们就回去休息好吗?”

    “嗯!”

    这回终于应下。

    于是苏景尘便看着眼前的人欢喜地整理好了垂落的长发和衣物,与自己对视一眼后,有条不紊地作出了祈福舞的一个个动作。

    按理说,以此人现在的状态,应当很难做出正确平稳的动作才对,可就在他起舞时,先前那些醉酒的症状,竟都消散了。

    即便没有乐声伴奏,慕容弈也迎着微风,和谐地,准确无误地在月夜下作舞。

    墨发与明黄色的衣角随着舞动蹁跹飘起,他的舞姿落入苏景尘眼中,叫人看得心中酸涩。

    他脸上明明是带着笑的,起舞时也灵动轻快,像一只漂亮的鸟儿在向人展示自己丰满的羽翼。

    可苏景尘看到的,却不止这些表观上的美丽。

    他始终记着慕容弈双腿留下的旧伤,当年在北周,太医就曾说过慕容弈恐怕余生都将落下病根,不能久站,不能疾行……

    只不过后来此人到了南夏,这里的医师医术或许更高超,让他能不受这些病痛折磨。

    但这终归也是有限的。

    在他走进庭院之前,他见到了慕容弈练舞后双腿疼得打颤,踉跄着走向躺椅歇息的一幕我……

    所以,眼前的翩翩起舞,定是他付出了不少苦楚,才练就而成的。

    这段时日,他是忍受了多少痛苦,才练成了这支祈福舞呢……

    …………

    一旁的慕容弈对他的所思所想全然不知。

    根据先前无数次的练习,他的确能不靠乐声就准确地跳出一整支舞。

    可是……醉酒的影响正在逐渐加大,他一边努力记着动作,一边已经开始出现头晕目眩。

    身体有些难受,但他还是想先跳完这次的舞曲。

    舞曲……不对,为什么没有乐声?

    越是临近结尾,慕容弈的脑海中越是乱成一团。

    对了,乐师们都已经回家了,现在,是他在给哥哥看自己学好的祈福舞。

    “哥哥……”

    他的目光忽然停在苏景尘身上不肯再离开。

    哥哥现在就在这里,他刚刚说,跳完舞就带他回去休息,跳完舞……

    还差最后一个动作。

    慕容弈努力搜寻着脑海中的记忆,记起了最后是要将一柄桃花枝插入到一只净瓶中。

    桃花……桃花酿……不,不对,是桃花枝!他现在缺一根花枝……

    慕容弈迷迷糊糊想到这一步,突然停下了动作,在院中寻起一棵桃花树。

    就在不远处。

    他脑海中只剩下完成动作这一个念头,于是干脆也不再起舞,而是直直地离开场地,向着那棵桃花树走去,想攀折下一根花枝。

    “阿诺,你要去哪儿?”

    苏景尘立刻跟上他的脚步,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赤裸的双足踩在地上也不觉冰冷,慕容弈很快到了树下,他没注意到苏景尘的呼喊,自顾自地向高处伸手,抓住了一根桃花树枝。

    向下一折,却没折断,好多花瓣在花树的晃动间飘落,一些还飘到了慕容弈的长发上。

    他接着往下折,这回半个身子的力量都坠在花枝上,但好巧不巧,一个不留意间的脱手,让他再次以失败告终。

    “啊——”

    醉酒的意识模糊,慕容弈尚未分清发生了什么,就顺着力跌坐在地。

    “阿诺!”

    见此,苏景尘立即跟过去,蹲下身,紧张地捧起他的脸关心。

    “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回弹的树枝带动其他树枝跟着摇晃,一时间,更多的花瓣随着晚风,逃离了树枝。

    树上花枝轻颤,满园香气弥漫。

    和煦的晚风吹扬起慕容弈散落的长发,他感受到掌心温暖,于是仰起头怔愣地望着他,眼眸中也映出他的身影……

    “哥哥……”

    因为醉酒,他白嫩的面颊透出绯红,而粘满花瓣的墨发又有些许正凌乱地贴在颈侧……

    在他人的触碰下,他只知道乖顺地把脸庞贴在对方双手掌心,像一只犯了错的猫儿,用那双清透明亮的动人眼眸,痴痴地望着眼前人,讨好示弱。

    此刻,这一幕令苏景尘全然忘记了那些纷乱思绪,只记得身畔这双令他日思夜想的眼眸。

    他的眼中还装着自己,他是不是还爱着自己……

    苏景尘先是在心中如此想,随后,又觉得这样远远不够。

    他想要这双漂亮的眼睛从今以后只能装得下自己一个人,只能永远爱着自己一个人……

    “哥哥,不要走……你再多陪陪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