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作品:《易燃易爆炸

    篮球在两人之间一蹦一蹦,挑衅似的,咚一声撞倒旁边的桌子,就朝代芝花的方向滚过来。

    “周瞭停,你他妈才是那个最有病的!”

    她几步走上前,一只手拎着人的校服领口,往上提。那双漆黑的瞳仁汹涌着漫无边际的海,几下扑闪,睫毛覆下,额间零碎的刘海将视线遮挡住。

    他哑声开口:“放开。”

    代芝花指节攥得更紧了:“我、偏、不!”

    “周瞭停,我惹过你没有,我们就像以前那样井水不犯河水不是很好吗?是你要来招惹我的。”代芝花多想学那些电视剧里的小混混,摆出一副恶狠狠的凶样,拍拍人脸蛋,再留下一句,放学别走。

    可惜她的威慑力始终不够。

    手腕间搭上来几根白皙瘦长的手指,像白骨一样紧紧箍着她,代芝花下意识要挣开,结果竟然纹丝不动,她震惊地看着周瞭停,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抓着谁了。

    “你”字才刚出口。

    就被一句突如其来的“滚开”劈了满脸。

    “滚开?你凭什么叫我滚开?”代芝花脾气一下子来了,她仗着面前这人腿受伤,没有拐杖起不来,便一只膝盖压在对方的腿上,将人牢牢压在座位上。

    “周瞭停,你以为自己很牛逼吗?凭什么你让我滚开就要滚开,既然这伤也不是因为我,我帮你来学校听了那么多天课,你连一句谢谢也没有,撞到我,也没有一句对不起。凭什么?你对别人都是客客气气的,我就活该要被你吼被你骂!”

    代芝花为了制住他,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周瞭停都能看到她脸上的小绒毛,说话时,一张嘴就像机关枪一样突突扫射。

    她就是人身上四处蹿还挠不到的跳蚤,心烦又不能真的捏死。

    周瞭停沉下脸色。第一次,代芝花在他的脸上,看到有隐隐发作的怒气。

    她顺势眼疾手快地捞走放在周瞭停桌子边上的单拐。东西一到手,整个人几乎弹跳起地,到几米远的地方,还一脸挑衅地笑着看对面。

    “班长,有本事你就自己站起来啊。”

    “你和我说‘对不起’和‘谢谢你’,我就还给你。”

    周瞭停根本就懒得搭理她,他也不要单拐了,低头兀自写起作业。

    代芝花胸口闷闷的,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所有的委屈和愤怒交织在一起。

    她要这两句话很过分吗?

    她不要他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补偿,只是两句放低姿态的软话,很过分吗?

    他是有多金贵,才会连这点儿姿态都舍不得给?

    火气直冲头顶,又跑回到人跟前,一掌拍到桌子上,“这两句话很难说吗,本来就是你欠我的,试卷上可以写,可以和全班的同学说,为什么就是不能和我说?”她怒气冲冲地瞪着一双眼。

    对方倒是异常的平静,就仿佛她的愤怒她的情绪,与他而言,都不过是一场滑稽可笑的小丑表演,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没把她放眼里,所以她所做的一切,他都可以视而不见。

    “因为你不配让我说这两句话。”

    “我为什么要和一个抢我东西的人说‘谢谢你’?为什么要和一个对我言语侮辱的人说‘对不起’?”

    冰冷的话语犹如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淋了代芝花一身,寒意从脊椎骨往上窜。

    “代芝花,你不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吗?所有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你在做什么,每天喝酒泡吧混日子。你以为跑到我这儿发一通疯,就能改变你那糟糕的性格和人生了?你以为我是你的出气筒,活该每次都忍着你的臭脾气?”

    他看着她,语气越来越冷:“像你这种愚蠢,懒惰,连人生目标都没有的人,注定就这么浑浑噩噩一辈子,最后饿死,病死,横死在街头都无人问津。”

    “你想过这样的人生,随便你。”冷漠的神情像在施舍最后的耐心,“但别拽着我一起。”

    这些话,像一把钝刀慢慢捅进代芝花的心脏,还要残忍地搅动到血肉模糊。

    “你很了解我吗?”

    代芝花站在离周瞭停一米远的地方,手攥着衣摆,指节发白,脸上血色尽褪,但那双眼睛却直直钉在他脸上,亮如刀刃。

    “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自以为和我接触了几天,就掌握了我全部的信息。我什么样子,需要你来做评判吗?我好不好,关你屁事啊周瞭停!”

    “周瞭停,我告诉你——”她往前逼了一步,“正是你的狂妄和自私,才让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你永远用最坏的角度去揣摩身边的人,考了第一,就觉得自己最厉害,别人都低你一等。你每天费尽心思经营你那完美人生,撑起那点可怜又单薄的自尊心。你瞧不起别人,别人也瞧不起你,出了学校,你生病了,身边连个陪的人都没有!你活成这个鬼样子,不觉得可怜吗?我过得再差,也比你好,至少我不会只是一个人!”

    “好。”

    很轻的一声笑,让两个人之间彻底陷入了僵局。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拉成一条细线。

    低气压一直持续到下课。

    铃响,一大波从操场回来的同学涌进教室,将两个人隔开,吵吵嚷嚷地你推我,我推你,聊着体育课上发生的趣事。

    没有人察觉到,就在几分钟前,这里刚发生过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代芝花和周瞭停,本应该前后桌,此刻隔开了差不多有一臂的距离,代芝花的位置都快靠到最后面的墙。

    两个人之间无声地拉锯着,都低头,写着作业,代芝花抄着试卷的答案,格外地投入,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就是大脑放空的状态,都不知道在写什么,只有手在机械地动。

    “我靠,我手机呢!”

    讲台上突然炸开一声吼。

    一个男生趴在讲台缝那儿掏了半天,半个身子都快塞进那道缝里了,结果连个影儿都没摸着。

    “我手机呢?不可能,我明明藏这儿的啊!”

    他不信邪地把手摸得黑乎乎的,里面的灰尘都要蹭干净了。

    手机连着充电器都不见了。

    “你是不是充好电放回去了啊?放这里也不可能有人拿啊。”

    “那可说不准。”旁边不知道谁横

    插一句。

    “这地儿够隐蔽了吧,咱班带手机的不多,知道藏手机地方的才几个。”

    “知道手机藏哪儿,刚才又没离开过教室的,不就是有一个么。”

    代芝花这话不乐意听了,“啪”地站起来,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你什么意思?”

    那人慢悠悠转过身,两手一摊,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我指名道姓了?你这么着急跳出来对号入座。怎么,心虚了?”

    “呵。”代芝花直接笑出了声,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我看是有人贼喊捉贼吧,现在谁还偷手机?人家有密码,我偷来能干嘛?”

    那人闻言,立马接上:“卖啊,二手市场多少能换点钱,这不就有人穷疯了,连学费都交不上,还来上学。”他顿了顿,目光斜斜地瞥过来,“再说,你连人家手机有密码都知道?怎么,你见过他手机啊?”

    “我见你大爷。”代芝花被这乱扣帽子的行为气得飙了脏话,“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拿的?没证据别他妈在这血口喷人。”

    “刚才教室里就两个人,你凭什么咬死是我?我拿了手机,另一个人能看不见?”

    “另一个人是吧?”那人转头就奔周瞭停去了,“班长,你刚才看见代芝花在讲台那边吗?”

    结果这回周瞭停不知道怎么回事,头都没抬一下,跟没听见似的。

    那人杵在原地,脸上一阵青白,面子上挂不住了。

    丢手机的男生急得直挠头:“操,不会真没了吧……要不我找个借口,去老师那儿查下监控得了。”

    他说完,飞也似的冲出门。

    代芝花气鼓鼓地瞪着那个使劲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的人。

    对方也是冷哼一声,转身回到自己位置上去了。

    接下来一连好几节课,代芝花都伏在桌子上,前所未有地认真。把试卷抄完了,就掏出英语课本,抄单词和中文意思。她尝试过看课本,结果发现大脑一团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就这样一直到放学。

    “你还不回家啊?”葛明珍推了推趴在桌子上的代芝花。早上还生龙活虎的姑娘,此刻像被霜打的叶子,焉了吧唧。

    这是代芝花上高中以来,第一次没有一打铃就冲出教室。

    “哦。”代芝花起身,捞过挂在椅背上的书包,正要起身,就被从外边风风火火赶过来的一群男生给堵住了去路。

    “代芝花!你还敢说不是你拿的!”

    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背包就被前面那人一把拽了过去。

    “你他妈干什么?!”她下意识攥住包带,使劲往回扯。

    “找手机啊。监控里拍得清清楚楚,就你体育课在教室那边鬼鬼祟祟的,还在讲台转了一圈,这还不叫证据?”

    “我那是找我的篮球,谁稀罕这破手机!”

    “那你就松手啊,让我翻一下又怎么了?”

    代芝花咬紧牙,手指却死死攥着包带不放:“行。你说清楚,要是在我包里没找着手机,你怎么办?”

    对方也不甘示弱,嗓门拔高:“那要是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