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 30 章

作品:《易燃易爆炸

    代芝花醒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耳边有钉子敲打的声音,叮呤咣啷,吵得头疼。

    她拿被子捂住脑袋,很快又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敲打声音已经停止了。

    打开手机。

    上午十点。

    闹钟没响?!

    连滚带爬起来穿衣服,刚套一半衣服,僵硬转过头,就注意到正盯着自己看的周瞭停。

    代芝花一个枕头扔过去:“你看啥呢!”

    周瞭停的脑壳被枕头砸中,整个人往后仰倒,他坐在一张桌子前面,椅子卡着地板的一个洞,有些蹩脚。

    放在膝盖上的书随着他的动作都掉到地上,思考了一半的题被停在纸上的水笔,划拉出一道长长的黑线。

    他将掉下的东西都捡起来,没忍住轻笑一声:“你能别这么自恋吗?”

    代芝花背过身,穿好衣服后,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男女同宿的问题还是太多了,很多时候,性别差异会造就许多不方便。

    之前,他俩总是错开时间起床,代芝花醒的时候,周瞭停早就已经出门了,或者,代芝花出门的时候,周瞭停还睡得死沉。

    “你——”代芝花拔高了声音,嗓音掐得又细又尖,“怎么没去上学?”

    “今天周六。”

    周瞭停转过去,背对着她,说话时,手中的笔依旧没停,“你今天不用去上班?”

    “我……我现在就要去!”代芝花穿完鞋子,推开门,脚迈出一只,又收了回来。

    哦,想起来了。

    她现在是无业游民。

    代芝花关上门,又坐回到床上。

    鞋子一蹬,盘腿,两根手指对着手机屏幕死命戳。

    手机消息时不时叮一声,不知道是看到了哪一条消息,床上突然爆发一记重锤,手机砸在床上,险些把屏幕都要砸坏了。

    周瞭停坐在床边上,身子跟着房间一起震动。

    代芝花一记眼刀过来:“你这张桌子哪里来的。”

    “自己做的。”

    纸张翻过一页,他转过身,椅子拖着地板滑擦出刺耳的声音。

    “你怎么了?”

    “啊?”代芝花眼神空洞地望向天花板,然后又把视线转向面前这张背光清隽的面孔。

    真没想到周瞭停还会来关心自己。

    她跪坐在床上,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工作黄了。”

    “你很缺钱吗?”

    代芝花听到这话,气得笑出了声,“怎么,你不缺钱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瞭停垂眸,想了一会儿,“我的意思是,不要让自己那么累,休息一会儿。”

    代芝花起身,走到周瞭停旁边,一把合上他放在桌子上面的课本。

    “周瞭停,我们谁也别说谁。”

    说完,她气冲冲转过身。

    刚走出几步,就发现掌心被人塞进来了什么东西。

    一张纸?

    她诧异地看向周瞭停,搞得神秘兮兮的,她低头,打开那被揉成一团的纸。

    “大学生激励政策?”

    她快步走到桌子上,将纸放到上面,一遍一遍压平,指着上面的字一个一个念。

    ……

    “考上985、211的,给……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四个零。”

    “一万元!真的啊?!”

    代芝花不敢置信地举起来,又看了一遍,“读书居然这么有用?”

    “那也要看读得怎么样。”周瞭停两只手撑着桌子,椅子往后翘,看代芝花那张眉飞色舞的脸。

    “985,211啊,这可不是我能考上的。”她一下子又泄了气,扭头把纸又扔回到周瞭停身上,“你倒是可以。怪不得这么努力读书呢。”

    周瞭停视线跟着她的身影转,“代芝花,你为什么不可以?”

    “明知故问。”她坐到地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托腮看着他,“你不用给我信心,我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

    “况且我现在可没时间和你一样,我还要忙着挣钱养活自己呢。”

    代芝花拨弄着手上的美甲,前几天工作掉了几颗钻,不过无伤大雅,这是张姐做的穿戴甲,还怪好看的。

    她说得漫不经心,似乎压根就没想过要回去读书,这条路已经和她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这样枯燥乏味,三点一线,后面的人生好像也就这样了,有时候往深了想一想,代芝花都觉得活着好无趣。

    人人都说目光要放长远,她现在目光放长了,就是看到自己和这房间一样逼仄狭窄的未来。

    周瞭停看着她,视线里没带太多别的意味,就是普通地看着,都让代芝花如坐针毡,干什么都不舒服。

    她抬眼:“你干嘛?”

    视线一对上,她顿时被看得心里发毛,那双好看清透的眼,盯着人一动不动看时,那股无形的威压又上来了。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代芝花直觉对方可能想说些什么,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她听到他说。

    “代芝花,我们一起考出去吧。”

    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什么?”

    代芝花差点整个人跌倒,她这反应实在过于大,不过这也全要怪罪于面前这人,口出狂言,差点没给她吓一跳。

    “周瞭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胆子……”可太大了。

    周瞭停撂下这句话,就转过身,没再看他。

    就好像方才的话,只是代芝花的错觉。

    她起身,一个大跨步到周瞭停身后,两条胳膊搭上他的肩膀,捞着他人转了个圈。

    周瞭停举起手上的书,卷成卷,打向她的手,“你干嘛?”

    “看看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最后是周瞭停猛地站起来,甩开肩上的两只手,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代芝花一屁股坐到他的椅子上,两条腿跳起,弓着身子翻看他桌子上面的课本。

    每一页,都记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她不禁目瞪口呆,几页纸翻来覆去看,眼睛都看花了,花花绿绿挤满了每一处空白,但又因为恰到好处的标记,并不显乱。

    “算了。”她又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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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一切只不过是周瞭停脑子一热说出的话,命运还是要握在自己手里,代芝花想,她或许就不适合走学习这条路。

    适合周瞭停的,就未必适合她。

    代芝花起身,却又被人一下按了回去,身后那股清新的皂香往鼻尖里钻。她嗅了嗅,“你洗过澡啦?”

    脑壳被人重重一敲。

    “别岔开话题。”

    这一敲,让代芝花回想起以前,她就经常在课上被老师拿粉笔和板擦扔,脑壳已经数不清被书砸过多少次了。

    蠢,笨,是她听到最多的话。

    她不介意做个蠢人,笨人,逆反心理起来,她就会想,都是人,有会做题的,也有不会做题的,为何就要把人分门别类划出个三六九等?为何就要被区别对待任打任骂?

    代芝花捂着脑袋,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她真的很瘦,骨架又小,腿盘起来,整个人团成个球,能明显看到从衣服里露出来的尖锐锁骨。

    “周瞭停,我已经太久没学了,你要考出去就自己考吧,别拉上我了。”

    她郁闷地抱着膝盖,下巴搭在膝盖上。

    本以为对方不会再多加劝说,毕竟她的德行,周瞭停应该是在清楚不过,劝说对她来说没有用,事情,只有自己想通了,想去做了,代芝花才会愿意踏出第一步,否则,谁来都没用。

    一个有主见的姑娘,并不是说不会怀疑自己,只是她习惯了被欺骗,被背叛,开始不再对任何人打开心防。

    桌子前面是一扇很小的窗,窗沿上还放着周瞭停带过来的那盆植株。这么看,还真有点像之前那间出租屋。

    逼仄的一角,阴湿的冷气全被窗□□进来的阳光冲散,头顶的吊扇嘎吱作响,吹出来的风还是热的,温度在渐渐上升。

    背后靠过来的身躯烘着热气,全都喷洒到代芝花的身上,她觉得热,想要去将人推开,结果对方却不容拒绝地径直伸手,去抓桌上的笔,打着石膏的那条胳膊,代芝花不敢多碰,可另一只手撑着桌子,她又怕对方不好平衡摔到地上,只好忍气吞声,看他要耍什么花样。

    笔尖停在最上面的那张试卷上,他多看了几眼,似乎是在琢磨该怎么讲,最后选择从基础题开始,第一道题,很简单,但是他也不敷衍,从题干,到每一个选项,从他嘴里说出,什么复杂的数字和公式,都被拆解成代芝花能听懂的语言。

    真的是疯了,她就坐在这张桌子前面,任由周瞭停抓着她,听了一个下午的数学题。

    后来还是实在太饿了,肚子率先抗议,周瞭停才放过她。

    代芝花揉着一头鸡窝发,数学真是摧残人的大脑和神经,她一到听不懂的地方,就想去挠头,这还是之前初中留下的小习惯。

    只是现在,周瞭停观察出了她这毛病,她一伸手,指尖还没碰到头发,难题就先一步被解决了。

    好几次,周老师都一本正经地开口:“不懂就问。”

    代芝花听到这话,却是莫名想笑,“周瞭停,你这都是向谁学的,学校里就尽学会这些了,你去那个模仿大赛,模仿数学老师,肯定能得第一名。”

    口无遮拦的后果就是,脑壳又吃了一记栗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