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 29 章

作品:《易燃易爆炸

    洗完澡洗完衣服的代芝花和周瞭停回到房间,两个人站在门口,对着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床,僵持不下。

    “我受伤了。”

    代芝花直接一个飞扑,把自己扔进床里,抱着被子枕头,扭头瞪他:“那我还是女生呢!”

    “你能不能有点谦让精神。”

    周瞭停把地上的东西全都拿出来,放到柜子里,好不容易打扫出一块空地,勉强能躺下一个人。

    “房租是一人一半。”

    代芝花坐起身,指尖顺着前面那堵墙的一半,开始往下比划,“没错,房间我们也是一人一半的呀。”

    她把床和柜子都划分进自己的区域,就留给周瞭停孤零零一扇门。

    周瞭停把包袱里的被子床单抽出来,低头不跟她计较。

    代芝花跳下床,帮着他套被子。

    “一人一个月睡床,怎么样?”代芝花弯腰探头去看他脸上的表情,连套个被子都像是在做题一般,分外认真的模样。

    代芝花甩着手里的床单,布料在空气摩擦里发出爆破声。

    “你总不会是想我俩一人一半躺一张床上吧?”

    周瞭停快走几步,一把夺过代芝花手里的床单:“别瞎说话。”

    代芝花一下窜到床上,蹲在上面托腮,低头看他。

    “谁瞎说话了。”

    “周瞭停,和你住一起,吃亏的可是我。”她一下仰躺到床上,张开手盖着自己半只眼睛,看头顶的光晕在指尖放大,缩小。

    周瞭停瞥了她一眼,嘴唇紧抿:“我觉得,吃亏的是我。”

    代芝花一个枕头扔到人身上,“你胡说!”

    枕头很软,扔在那背对着自己的宽阔肩胛上,不痛不痒的。

    周瞭停转身,把地上的枕头捡起来,再扔回去。

    “和一只煤气罐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还要担心哪天把房子给点燃了。”

    代芝花接过枕头,直接跳下去,举着枕头给人重重一砸,“你才是煤气罐!你全家都是煤气罐!”

    周瞭停也一只手捞起地上自己的枕头,跟着和又要往脸上砸的枕头对上。

    “代芝花!别闹了。”

    这一声出,就好比一拳打在棉花上,对代芝花而言,那简直就是战争发起的号角。

    两个人的枕头大战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其间伴随着时不时从嘴里冒出来的言语辱骂,情绪暴起之时,谁也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最后,代芝花气喘呼呼地躺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在这□□与精神的双重疲惫里,困意也渐渐上涌。

    耳边还响着整东西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她睡着了。

    做了很多梦。

    梦里和现实呼应上,她和周瞭停住在一个房间里,房间越缩越小,两个人每天回到家,都发现四周墙壁在往里推进,到最后,两个人不得不站着睡觉,只有脚尖之下的一块空地,他们就像顶天立地的巨人,被困在小小囚房里,一个挺身,屋顶就能被撑破。

    “我去!”

    代芝花直接被吓醒了。

    醒来,她先是捞过床边的手机,显示是凌晨四点。

    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又醒了。

    手机的荧光屏打在脸上,回复了一些工作上的问题后,她关上手机,翻了个身。

    旁边有清浅的呼吸声,在这宁静的房间里,丁点的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传入耳膜里,就如同窗边一场淅淅沥沥地小雨,在这平稳安逸的环境里,她又睡了过去。

    一觉到天亮。

    手机铃声响起的瞬间,代芝花就匆忙按掉。

    周瞭停还没醒,她蹑手蹑脚穿衣服裤子,五分钟不到的时间,就收拾好一切出了门。

    她在理发店的工作已经不限于打杂,像陀螺一样连轴转的生活致使她都无暇顾及其他,停下来的时间很少,也常常要被店长派去其他店里“当卧底”。

    了解每家店的发型和客户需求。

    后来代芝花知道了,这叫市场调研。

    她走在街上发传单时,也常常习惯性地去看路过人的头发,各种发型堆在她的脑海里一团乱。

    先前的灵感一现只是偶然,她毕竟不是专业的,已经设计不出更多的造型了。

    理所当然的,被理发店店长一脚踹出,说她每天拿着工钱不干活,其实就是嫌她没用了。理发店的生意改革后有过一段时间的欣欣向荣,只是很快那阵新鲜劲过去,大家也就不会常来了,客流量远没有先前那么大,矛头自然又要指向店里的员工。

    裁员是很正常的事情,现在店里,除了代芝花,就只剩老理发师。

    她这几个月为了理发店的事忙里忙外,最后收拾东西走人,才知道自己一直拿的都是比别人少一半的工资,干着最多最累的活。

    甚至一句怨言也不能有。

    廉价的劳动力在市场上流通,最不缺的就是像她这样的愣头青,充满活力,给点钱就能自己干得高高兴兴。

    走人的那天,代芝花实在没忍住,给了店长一拳,然后夹着包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她翻出包里的广告,拿剪子,把之前自己做的广告都剪了稀碎,撒了一路。

    还是没勇气干更过分的事情,比如把店给砸了之类的,只能在脑袋里幻想,如果是幻想……她肯定就不止是把店砸了这么简单了,要把店长,还有那几个自诩年长就喜欢使唤她的理发师一起,吊起来绑在理发店前,给他们一个剪一个丢人的发型,这种方式才叫吸引客人嘛。

    代芝花光是想想,就笑出声。

    她现在手里就一千的工钱。

    她要攒钱,找律师,把张姐留给她的那家店抢回来。

    回到楼房,经过楼下的时候,房东叫住了她。

    “有人投诉你们那间房昨晚吵,因为刚搬进来,可能需要收拾东西什么的,之后可不要大晚上发出这么大的响声了。”

    代芝花连忙点头。

    回到出租屋里,全身泄了劲,一头倒在床上,翻找着电话簿,联系起其他人找工作,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明天就去大街上转转,看哪里缺人。

    周瞭停回来的时候,代芝花正好在和人打电话。

    电话那头

    的人说了什么,代芝花和他争执着,满脸涨红,最后电话挂了,她一怒之下,将手机重重摔到床上。

    周瞭停放下书包,然后脱去校服,换上了一件洗的发白的衬衫,就要出门。

    代芝花撇头:“你去哪里?吃晚饭吗?”

    “去工作。”

    代芝花也不知道周瞭停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或许是凌晨两点,或许是凌晨三点,那个时候,代芝花已经睡着了。

    周瞭停回到房间,坐在地上,翻出课本,打着手电筒的暗光。

    字很小,在昏暗的光线里浮起重影,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困的原因。

    他笔尖一顿,渐渐发觉身后有些不对劲,一缕头发从上方落下来,恰好垂在他的肩头。

    扭过头,正对上代芝花一张被灯光照得惨白的脸蛋。

    那张本就漂亮的脸蛋,此刻更是衬出一种暗含妖气的鬼艳,锋利精致的五官在面部投下暗影,白皙的肌肤上看不出一点瑕疵,人如其名,她要是一朵花,绝对也是群芳争艳的,百花里总最惹人注目。

    她一头细长的黑发披在脑后,少见地不再聒噪,竟透出几分清冷的意味。

    手托着脑袋,歪着头看人。

    “我看你写,不可以吗?”

    周瞭停没应声,只匆匆一眼,很快又挪走了视线。

    盯着一道题,很久很久。

    代芝花依稀记得这题,好像就是当初数学老师让大半个班的同学起来回答的那题。

    周瞭停是唯一一个回答出来的。

    过程她已经记不得了,但是对答案还有印象。

    她倾过身子,从床上挨近,手指着这题,问道:“很难吗?”

    周瞭停摇摇头。

    然后不知道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为了讲解给代芝花听,寂静的房间里,他轻声念了一遍题目。

    低沉的嗓音撵过耳边,他说着那些难以理解的复杂公式,便也如唱歌一般,带着音律,夜色总迷惑,让人沉醉。

    代芝花不得不承认,他的声音是极其好听的,仅凭一道声音,便足以能想象到这一字一顿执拗的腔调之下,是怎样的一本正经,肃穆认真。

    语毕,周瞭停微微偏头,“听懂了吗?”

    代芝花后知后觉地点头,“没听懂。”

    周瞭停翻出一张新的草稿纸,似是又要给她讲一遍,代芝花急忙喊停。

    她又躺了回去,被子盖在她身上,却并不沉重,手肘压着半张脸,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班长,我终于知道别人为什么都说你好了。”

    黑色圆珠笔一直停顿在一个地方,笔尖下的纸已经被晕出一圈黑墨,那道痕迹一同划进他漆黑的眼眸里。

    “为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嗓音听起来如此干涩,像是许久没说话的人,第一次开口。

    代芝花没应声。

    良久,周瞭停以为自己不会再听到答案了,以为对方已经睡着了。

    那头传来很轻的声音,如同河边飘来的柳絮,飞到鼻尖,划过心尖。

    “你还是别对我这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