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 28 章
作品:《易燃易爆炸》 月黑风高的夜晚,两个拎着大包小包的少年人,站在街口的电线杆前,他们凑近了看,两个脑袋挨在一起,杆子上面贴了一堆小广告。
代芝花指着其中一个:“房屋出租,有卫生间,娘娘庙那边,这个怎么样?”
周瞭停没应声,又绕到杆子的另一面,背后是一条逼仄的小巷。
窄道两边架起高高竖起的围墙,他立于其间,墙上有一块突出的破砖,破砖上面钉了一根钉子,一块写了几行字的白板挂在上面,在风里摇摇晃晃。
【房屋出租
楼房有卫生间
娘娘庙街14号
电话×××××××××××】
“咦?”代芝花也看了过来,“这里居然也有!”
她走到周瞭停后面,打开手电筒,照着板上的字读了一遍。
“好像和广告上面的是一家。”
“应该是靠谱的吧。”
她穿的是一条光腿的短裤,夏夜天凉,她一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一边拍走大腿边飞来的蚊虫,从放在路灯下的包里翻了一阵,好不容易找到一瓶花露水,顺着手和腿往上死命抹。
周瞭停看过来。
代芝花把手里的花露水一递:“你要不要?”
他扭过头:“旁边有你这个移动血包就够了。”
代芝花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朝他站着的那块地上扔去:“你东西还是我给你拿的,我可搬不了这么远,就住这边得了,路近而且便宜。”
周瞭停的脚已经拆了石膏,但是手因为缝了针,还不能完全好,上周刚拆了线,还不能搬重物。
他点点头:“你说的,那就这里吧。”
代芝花在身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就这么不敢担责么。
周瞭停走在前面,一只手拎着些包袱,但是不多,剩下的大半全被代芝花拖着走。
“我感觉这袋子要被这地给磨破了。”
“那你就举起来。”
“不!重死了。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好在路不远,他们的行李也不算多,站在娘娘庙街上,两边还开着一些夜宵店,飘香的味道从热腾腾的白雾中传出,代芝花没觉得有多饿,肚子却先不争气地发出了叫声。
“你想吃什么?”
代芝花下意识想摆手说“不用不用”,转念一想,自己干脏活累活,岂不是白便宜他了,话临到舌尖又改了口,“一碗馄饨就行,谢谢班长呀。”
她等在路口,周瞭停走进店里,开店的是一对比较年老的夫妇,看他是学生,大晚上也没别的客人,就多送给了他几个包子。
代芝花拿到手里的时候眼睛一亮,“yes!明天早饭不用愁了!”
馄饨店做完他们这最后一单,关灯歇业了,代芝花走了一会儿,就喊累说走不动了,然后蹲在路边一口一口吃起了馄饨,她今天在理发店忙完,都没来得及吃完饭。
代芝花舀起一个,喂到周瞭停嘴边:“你吃不吃。”
周瞭停张嘴想说不吃,结果那个馄饨猝不及防直接进了他嘴里,只能被迫咽下。
代芝花恶作剧得逞地抱着肚子笑。
她吃完,站起身,朝14号走去。租房的电话先前已经打过了,房东就住在那一头,让他们直接找过去就行。
到地方,代芝花直接傻了眼。
“真的是这里吗?”
给的地址紧挨着一间卖牛肉面的店,旁边是条狭窄逼仄到只够一人进去的通道,两边的墙皮都掉了大半,只露出砖头,青灰的墙面蹭着人的衣服沾上一层灰,往里是两三级台阶,隐约能看到尽头有一间狭小的铁门。
这房子未免也太隐蔽了些吧。
周瞭停先走进这黑漆漆的通道,头顶的月光也被砖墙遮住,铁门半拢着,轻轻一推,吱嘎一声,在这死寂的窄道里,从这一头钻入代芝花的耳朵里。
“喂,怎么样啊?”
周瞭停走进房子里,没入一片漆黑中,不见踪影。代芝花焦急地等在外面,两边街道里偶有狗吠,激烈的嘶叫声盖过她扑通跳的心脏。
退后一步,脚跟抵到墙边,石子摩擦着小腿,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这深沉的夜色里,紧绷的心弦被猝然拉断,代芝花反手就是打过去。
“周瞭停,你吓我干嘛?”
……
“我只是问你为什么不进去。”
代芝花指了指地上一堆大包小包的东西:“管着啊。”
周瞭停右手提起地上最重的一个行李箱,走上阶梯。
两个人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终于是把东西都搬上了那几层阶梯。
代芝花推开铁门,都震惊了,面前,还有蜿蜿蜒蜒数十级台阶。
“卧槽。”她没忍住骂出了脏话。
“三百一个月,房间有点小,就这里吗?”
代芝花对这价格很满意,忙点头。
“只有一间。”
“合租啊。”代芝花吃力地将手里的背包往楼上甩,她叉腰喘了好几口气,“我没问题啊。”
周瞭停已经将东西拎到了楼上,他走下楼,接过代芝花手里的包,往楼上搬。
“好。如果你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和我说。”
传统观念里,女生和男生合租,都是女生来得吃亏一点。代芝花却完全没有这个顾虑,因为名声名誉都是建立在生存的基础上,她现在都快要喝西北风了,哪有闲情嫌弃这嫌弃那。
因为,她根本没得选。
两个人像搬运工,一声不吭地一趟一趟将东西往楼上搬。
这一层楼有好几间房,本来位置就不算大,不良商家还要在这块地方分蛋糕似的划分区域,切割出仅容一人住的地方。
空气里都是一股发霉的阴湿味,这种味道对于常年生活在这种环境里的代芝花而言,实在太过熟悉了。就像逃无可逃的老鼠,最后还是回到了下水沟里,虽然不见天日,但隐蔽带来的安全感让她终于不用再胆战心惊,被饲养的笼子和野外的洞穴仍旧不一样。
就好像,她只适合住在这里,她只能习惯于在阴湿隐蔽的楼房里,黑暗拥护着她小而脆弱的心脏,无需再隐匿她的愤怒自卑,心底的劣性会深深扎根在腐烂的土壤里,不被看见的地下,她才感觉到真正的自在。
灯打开,房间骤亮,一张床,一个柜子。
没了……
不到十平米的房间里,他们搬上来的东西都堆不开。
代芝花捏拳,想到一个
月一百五的租房费,她忍。
卫生间厨房都是一层公用。收拾完东西,代芝花抱着衣物去洗澡,楼道很黑,一点光没有,从天花板还时不时滴下来不知道从哪家漏的水。
她一扭头,就看到身后跟着周瞭停。
“你出来干嘛?”
周瞭停将手里堆满脏衣服的盆给她看:“洗衣服。”
代芝花放慢脚步,并肩和他走在一起,笑着去拿胳膊肘怼他的腰。
“你觉不觉得我们俩很可怜?”
身边的人毫不犹豫地开口:“不觉得。”
代芝花倒腾着自己盆里的衣服,听到这话,动作一顿:“我也不觉得。”
头顶的光影在脚下一晃一晃,拖出长长的影子,代芝花耷拉着拖鞋,在过道里踩出声响。
和余小鱼是寄宿的关系,她也要谨小慎微,想着去讨好她,她也要想方设法去打理这段关系,从陌生到朋友间的相处。
总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有个能够信任的好友,在这样艰难的人生里单打独斗,有人能够和她一起吐槽抱怨,在她伤心时抱着她痛哭,在她高兴时和她一起欢呼……
她始终心里设了防线,再不敢将自己心里的怒火肆意宣泄到周瞭停身上,因为没有人会一味承受对方的坏情绪,没有人活该一声不吭当出气筒。
道理她都懂,也有在尝试去做到。可周瞭停对她而言,始终是有那么点不同的。在一开始,他就已经见过了代芝花最难堪卑劣的一面,她在他这儿,不用经营什么虚假的人设,连最坏的一面都包容,那么有理由去包容她的一切。
卫生间在最里间,还没走到,一股臭气就率先冲了出来,代芝花憋着气,一鼓作气走到最里面,旁边就是洗浴房。
她拴上锁,水声哗哗响起。
同时,外面的洗手台,也被人打开,同一处冲出来的水流分成两道。
冰冷的水冲灌着肌肤,洗浴房里升腾出来的暖气将这处小角落烘成蒸炉。
代芝花洗完出来,周瞭停进去洗。
她在外面洗衣服,最边上有一扇窗,她好奇凑过去往外看,月明星稀,一片黑夜里,闪亮的星拱着月亮绘出璀璨夜色。
手上的泡沫在昏暗灯光的照射下,竟也如星星般,绽放出七彩的光,她好奇玩弄着。
紧挨着卫生间的楼房里似乎住着一家几口,里头传来孩子吵闹的哭声。
父母因而开始爆发争吵,母亲整日照顾孩子,认为父亲没有起到责任,父亲在外谋生,又嫌弃母亲毫无作用。
一声比一声激烈的怒吼里。
小孩子清脆的歌声同时响起,哄着那个哭泣的婴孩。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
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看看忙碌的世界,
是否依然孤独的转个不停。
歌声裹着孩童最纯粹的纯真,干净的嗓音就如叮咚作响的溪泉。
代芝花也跟着哼唱起来。
春风不解风情,
吹动少年的心,
让昨日脸上的泪痕,
随记忆风干了。
破败的墙角间,她又拧干了一件衣服。
让我们期待——
明天会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