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 38 章
作品:《易燃易爆炸》 代芝花嚎了一嗓子,整个人扑到在桌面上。
“这也太难了吧!”
“都只是常规题。”周瞭停在作业本上又圈出了几道题目,抛到代芝花面前,“还有这些。”
他将笔撂到桌上。
代芝花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题目,简直没法想象,一堆字符最后是怎么可以得出一个数字的。
“还有一年了。”周瞭停说着,把桌子上其他学科的书,都推到代芝花面前。
代芝花呆呆望着桌上堆得比她人还高的书和试卷,嘴巴抖动着,张张合合:“我……真的,还来得及吗?”
她这句话问出口,没听到往常总是虽迟但到的鸡汤,忍不住侧身,又推了推。
“你说,我真的来得及吗?你是年级第一,老师同学都喜欢你,觉得你很靠谱,只要你开口说来得及,我就相信你。”
她的手摸到人的腰线,劲瘦的腰肢底下,蕴藏着蓬勃鼓动的力量,感觉掌心渐渐开始跟着发热发烫。
代芝花低头,看自己的手心,怀疑是不是周瞭停身上的衣服太粗糙,把自己的皮肤都磨红了。
周瞭停垂眸,视线跟着往这里落过来,他始终没有开口,一如方才的沉默。
“怎么,现在发现事情难办了?想要临阵脱逃了?”代芝花撇嘴,伸了个懒腰,头趴在桌子上,也开始摆烂,“想逃也来不及了。”
周瞭停笑了。
这样轻轻浅浅的笑容,就好似映在湖上的一抹水光,湖光山色,眼前铺展开一幅清隽的山水画,差点没给代芝花看晃眼。
卧槽。
他,笑了。
刚刚说的什么,问的什么,她全都忘光了,能在这张脸上看到笑容,简直是比在大白天里出彩虹还叫人稀奇。
周瞭停捧着书,他笑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上这本语文书的缘故,总有股淡淡的书卷气。他的皮肤比很多男生都要白,这也是为什么能在女生堆里受欢迎的原因。
没有死读书的呆板,眼里的淡漠恰好抚平了那种精明劲,不会让人觉得讨厌。
要是换套服装,简直就是活脱脱一个白面书生,代芝花不由地想,只是这个书生的屁股后面,长了条妖精才会有的狐狸尾巴。
“今天晚上有空吗?”
“啊?”代芝花想了想,今天是一周里唯一的休息日,平时都直接累得瘫倒在床上,所有工作外的事情,能推的,她绝不会留到今天。
“没事。你要干嘛?”
周瞭停没抬头,手里动作不停,他还在给代芝花批刚刚写完的题。
“带你去个地方。”
代芝花噗嗤一声笑出。
“你这个书呆子,除了学校还能带我去哪里?”
周瞭停把书卷成圆筒状,在她脑门上轻轻一敲。
“快点写。”
*
时间是一块能任人拉长的橡皮泥,它有时候长,有时候短。
最初,代芝花握起笔盯着那些知识点发呆的时候,觉得那叫一个度日如年,生不如死。
但当她真的死磕进一道题目的时候,时间就犹如被插上了翅膀,过得飞快。
“终于写完啦!”她抬起头,扭头对上身后的窗,太阳正在缓步落山,天边倒映着绚丽的彩霞,赤红的光透出艳染的颜色。
出了门,才能看到,再远一点的天边,温柔的蓝叠着香芋紫,并不是都像被鲜血泼过的一望无际的红。
“班长?怎么走呀?”
代芝花本意是想把周瞭停揪到自己跟前,结果对方直接停在前面不走了。
她扭过头,一脸不解地望向他。
“等一下。”周瞭停拐进一道小巷子里,身影没入黑暗里就不见了踪影。
代芝花真是太好奇他会带自己去哪里了。低头脚上踢着一块石头,头顶的天在渐渐暗下来。
周瞭停怎么还没回来?
他是后悔了吗?
代芝花心里自嘲一笑,后悔什么?只是带自己去一个地方,也要磨磨蹭蹭这么久。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被浸透像湖水一样清湛的蓝,蓝调时刻,小县城道路两边的高高矗立的楼盘,在乍起的风中显得那样萧瑟落寞。
拖出的长影缀在身后,整个世界都恍若被浸泡在一种莫名的忧郁中。随着微微摇曳的树枝,每个人都变成了在海底遨游的鱼,咕叽咕叽吐着泡泡。
“喂!你好慢啊!”
代芝花感觉到有人靠近,扭过头,就看到骑在摩托车上的周瞭停。
简单的黑色长裤裹束着他两条笔直的长腿,随意架在摩托车两边。身下的摩托车有些老旧,是一种不太吸睛的黑色,轮胎边沾满了泥灰。
“真没想到,你还会骑这个。”
代芝花围着这辆摩托车转了一圈,边走还边啧啧摇头。
等她抬起眼,视线正好撞上那张脸——
心毫无预兆地狠狠抽了一下。
一辆朴素到不起眼的摩托车上,坐着一个潇洒肆意的少年。身上罩着件清清爽爽的白T恤衫,那副温和到让人觉得好接触的皮囊,在此刻竟然也显得些许冷酷起来。
“你上不上来?”他开口。
“哦。”代芝花攀着他挺阔的双肩,一脚跨过车垫,坐在上面。
攥着两边的手把一转,摩托车启动,马达声响彻云霄,突突突,似是屁股后面要喷出一团浓烟。
代芝花之前没怎么坐过摩托车,倒是见别人坐过,这种感觉很新奇,她手腕不知道该怎么放,只是搭在自己两边的膝盖上。
马达的轰鸣声在耳畔响起许久,代芝花探出脑袋,从后视镜看一脸冷峻的少年,许久不见他出发,觉得很是奇怪。
“代芝花,你想要摔下来吗?”
“啊?”话钻进耳里,还没过脑子,她下意识回道。
根本来不及反应,手就被人突然扣住,周瞭停伸到后面的那条胳膊拽着她,把她的手往自己身前拉。
“抱着。”
“哦。”代芝花这才反应过来。
她乖顺地靠前,两条胳膊围过少年劲瘦的腰肢,冒着灼灼热气的肌肤烫得她差点要缩回手。
摩托车终于是启动了,成功驶出到小道上。
起初这段路,他开的不快,代芝花还能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别扭着什么劲,或许是恐惧从衣服布料下冒出的那股热气,她怕
再被烫到,没敢和人贴太近。
慢慢地,速度渐渐往上加去。
代芝花散乱着的头发一股脑飞在空中,被四处拉扯着,她猜想自己此刻的模样应该是极其狼狈的。
抬头想去看同样狼狈的周瞭停,歪头瞥到后视镜里的人,他开着摩托车时眉心舒散,脸上不再是紧绷绷的冷,很难见到他有如此放松的时候,风好像也有意无意在为这样的少年行礼,两边的树招摇着手。
风很大,很狂妄,脑门前的刘海被吹着往后刮,露出光洁的额头,他一身清爽,抖落风也吹不走的桀骜。
一点让人移不开眼的锋芒,刺破了孤高的外壳。一颗石子,摩托车上下颠簸,代芝花为了稳住身形,不得不紧紧抱着周瞭停。
少年人的身上,哪哪都又热又硬,代芝花甚至能从那层紧贴着的布料底下,听到胸腔处传来的心跳有力的搏动声。
抬头,灰扑扑的天似是要往下压下来,尽头是余下的一道金光,从厚重云层里挤压出来的一线天。
摩托车在种满高大绿植的路边行驶,朝着那光的方向。
他载着她,去追赶这天的太阳留给世间最后的余晖。
一路上,代芝花吃着风,不住地问周瞭停:“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周瞭停要么当听不见,要么就回,“到了你就知道了”。
代芝花没忍住朝贴在脸边的脊背重重捶了一拳,手下的触感钢板一样硬,凸起的骨节磨着她的手,真是硌人。
终于是赶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到达了地方。
代芝花跨下车,转了一圈,周遭是片荒凉的空地,身前立着一座巨大的高架桥,生长茂盛的野草到处从土里、石头缝里钻出来。
这是县城里很常见的郊区,远离人居住的地方,只有纵横交错的道路,时不时有车辆从头顶驶过。
代芝花跳起来,一条胳膊重重朝周瞭停地胳膊压下去,这一跳一压,迫使周瞭停不得不弯腰低下头来,脑袋横插到她咯吱窝下面。
代芝花就着这个姿势,恶狠狠问道:“你把我拐这里干嘛?把我卖了还是抛尸?说!”
周瞭停被她死死摁住,直不起身子,只得放弃挣扎,他扭头,无奈出声:“你先放开我。”
说这话时,嘴唇正好擦过代芝花贴过来的耳朵。
代芝花顿时就跟被蜜蜂蛰了一样弹跳起地,一蹦三尺远,想伸手揉搓自己的耳朵,被周瞭停这么盯着,手臂却又跟千斤重似的,如何也抬不起来。
靠。
她怀疑周瞭停绝对是故意的。
就是想看她出糗!
他没有一直盯着,视线掠过她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耳朵,然后偏过头,去看向代芝花的身后,长势极好的不知名野草遍布一地,然后再远一点,是披着夜的皮,隐匿于黑暗中不会被轻易发现的滩涂地。
不知道是不是代芝花的幻觉,她恍惚间听到了水拍打礁石的声音,水流缓缓淌过,时而溢出来清脆如铃般悦耳的水花迸溅声。
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缓缓转过头。
就看到了身后,夜幕之下,微微泛冷的水光铺开辽阔的疆域。
一片大海,正安静地卧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