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你凭什么

作品:《奈何权臣偏宠我

    徐清晏收拾好那些货单,起身看他仍站在门边,不自觉和他保持了一段距离。

    "你还有事吗?"她冷着脸问。

    谢砚辞伸手,"昨日的账不给我看看?"

    她却格外平静,垂眼望向别处,"我已经看过了。"

    "货单呢?"

    "赵叔拿去核了。"

    "拿给我看看。"他穷追不舍一般,语气竟有几分强势。

    徐清晏不知他今日到底是怎么了,于是寥寥几字回拒道:"真不用。"

    两人就这样隔了一张柳木桌站着,谁也没动。

    谢砚辞墨色的眼眸沉了下去,长睫轻垂,他直勾勾地看着她,平日里的温和瞬时收敛得干净。

    "徐清晏,我今日得罪你了?"

    她摇头,"没有。"

    他看了她一会儿,目光没有离开半分,"那就是昨日?"

    她勉强扯扯嘴角,口气依然冷淡,像是急着和他划清界限,"都没有,你多虑了。"

    说完,她便准备出门,可那人似乎不打算走,死死抵在门边,她往左他也往左,她往右他也往右。

    直到她有些好气地抬头,"你干什么?"

    谢砚辞冷冷地看着她,"这句话该我问你。"

    "我怎么了?"

    他堵着门口道:"从我进门到现在,看了我三眼,说的每一句不超过十个字。"

    徐清晏瞪了他一眼,不像平日里和他嬉笑打趣,反而淡淡道:"你无不无聊?"

    谢砚辞轻笑,不否认,"还行吧。"

    不等她回答,他低头看她,"所以我得罪你了?"

    她依然坚持,"没有。"

    片刻,两人之间的氛围愈发微妙,谢砚辞忽然侧身给她让出一条路,"行你走吧。"

    徐清晏快步迈了出去,不做停留,也没有多跟他解释一句。

    她不想说,也觉得没必要问,有些事情听别人说不如自己亲自去看。她这一次,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分开之后,赵福来禀报,徐清晏正坐在书房里发呆。

    "姑娘,那批香料已经在仓库存好了,这几日存货耗得快,听说外县也有不少人想找我们谈生意。"

    她点头,"这是好事,没有那李记捣乱,徐家生意但愿越做越顺。"

    赵福应声,只是又想起香料采购的事情,有些为难,"这次是走运遇到那蒋牙侩卖货,日后要是还缺,咱们上哪儿去寻货?"

    这一层徐清晏不是没想过,她知道生意一旦做大,意味着需要更多的原料厂商。

    可是府城就这么大一个地儿,那些珍贵的原材料只能上外县或者邻府去寻,寻到之后还得定下长期合作,这不是一件易事。

    "赵叔,这几日你先去外面探探风声,若是有卖龙脑、苏合香这些好材的商家,都帮我问问。路远也无妨,我们得尽快把这件事敲定下来。"

    赵福会意,"我这就去和伙计问问。"

    刚要走,又被徐清晏叫住,"对了,爹的生意这几日如何了?"

    赵福闻言,脸上瞬时溢出笑来,"姑娘放心,没有那李有财在商会刻意刁难,老爷现在地位可不低,多少人争着想跟徐家合作呢,说咱们恪守信用、为人处事厚道可靠。"

    是个好消息,她却只是叹了口气,这人心就是如此变化莫测。

    不过是墙倒众人推,李记倒台,徐家得势,只是这恭维的话听听就好,若是真放在心上,以后生意不济,可指望不了这些人搭把手。

    晚上,徐清晏洗漱得比平日早了些。

    她换上寝衣,本想着干脆回自己闺房凑合一晚,可又觉得这样实在有些刻意。

    有些时候,和一个人拉开距离,倒也不用处处避着,反而自然一点,心里距离拉开了才是真的放下。

    她面靠着墙壁,把被子拉到脖子处,闭上眼睡去。

    兴许是这几日思虑过度,竟然没有翻来覆去的清醒,沾着枕头浅眠了过去。

    谢砚辞今日去书院晚了一些,前天跟郑夫子告过假,在见了魏同知、回徐家坐了半刻钟后,下午才去书院温书。

    等他临近傍晚回来,第一件事没有去书房,而是先找信客给魏同知继续递信。

    魏同知允诺他,仅半个时辰的时间见到誊录书手的那份书卷。时间不长,却够他详细核对一遍。

    只是谢砚辞忽然改变了主意。

    若誊录的那份,和自己原卷有出入,他准备不急于把沈知微拱出去。

    这么快就让他尝到教训,未免也太便宜了此人,不如借他来引蛇出洞。等到秋闱之后,再清算沈家也不迟。

    处理好这些事情,回到婚房时,已至夜深。

    院子里除了偶尔的蝉鸣,处处透着静,廊下只留了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投射在地上的影子摇摇晃晃。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一顿,屋里没点灯,黑黢黢一片。

    他轻手轻脚地开门,借着月光,看到那人已经躺下,似乎熟睡了过去。

    她使劲往墙里靠,刻意给他留了大片位置,中间空出不少,谢砚辞一上床就知道她什么意思。

    徐清晏其实并未睡沉,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轻微的响动,她依旧保持这个姿势,闭着眼不理他。

    她觉得自己白天态度已经很明显了,这人心思细腻,又不是看不出来。

    不如就这样淡几天,也挺好。

    身后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床榻偶尔传来的一点细微的响动,想来他应该躺下了。

    她原本略显紧绷的肩背渐渐放松下来。

    可没过多久,旁边的床褥忽然往下一沉,她立刻警觉了几分。

    还不等她反应,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已经横过腰间,力道不容拒绝,从后面把人往怀里一捞。

    徐清晏猝不及防,整个人顺着那股力被带了过去,本来刻意空出的距离顷刻缩短,后背紧紧地贴上他的胸膛。

    她一下清醒了,身后是咚咚的心跳声,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还能感受到清晰有规律的跳动。

    "你干什么!"她脱口而出,语气不太好。

    那人没有回答她,只是手臂仍旧稳稳横在她腰间,像之前那样,自然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徐清晏皱眉,抬起胳膊就去掰他的手,可惜半天没掰开。

    她气得索性往墙那边挪,想挣脱出来。结果才动了一下,腰上的手臂便跟着收紧了,力道更重了一些。

    "别动。"

    这时,谢砚辞终于开口,在这无边的黑夜中,声音沉得厉害,呼吸有些急促。

    她莫名觉得不爽,白日里她不想问,也不想跟他争,已经退得足够远了。

    他神出鬼没的,偏偏现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徐清晏无可奈何地闷闷出声:"我热。"

    "忍着。"

    "......"

    她只好转过头去看他

    。

    屋里没有一盏灯,只能依靠一点模糊的月色,隐约辨认出近在咫尺的轮廓,却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谢砚辞,你给我松开手,这样我没法睡。"

    "你昨夜都能睡,今夜不行了?"他冷冷地嗤了一声,丝毫不顺着她的意思来。

    心头的无名火憋了一整日,终于被勾了起来,她用力挣扎,不自觉问他:"不是,你凭什么?"

    凭什么碰我、管我、装作无辜?

    这一次,身后的人安静了很久。死气沉沉的黑夜中,窗外的蝉鸣变得格外清晰,起伏不绝。

    她说出口的一瞬,自己也怔住了,可是她不后悔。

    从他进徐家开始,她就没有苛待过他,也没有要求他必须坦白所有身世,倒是给足了他自由。

    他拉她、抱她,甚至夜里睡着后和她贴得紧,有时十指相扣,她都没有抵触过半分。

    因为她信他,也的确对他动心了。

    可事到如今,那些平日里积攒的猜忌还有偶尔没放在心上的怀疑,全部都指向了同一处,在今日那一句借徐家之势后,悉数涌上心头。

    弄清这件事之前,她不想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跟他亲近。

    对方显然也听懂了那四个字里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腰间的力道果然松了些,却没有完全撤开。

    "终于肯跟我主动说话了?"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出任何喜怒。

    徐清晏忽然意识到,他刚才分明是故意的。白天她处处避着他,问什么都说没事,他偏要霸道地逼她开口。

    想到这里,心里莫名烦躁,甚至多了几分委屈,索性转头过去,背对着他。

    "我今日说的话还少吗?"

    "不少。"谢砚辞淡淡开口,"就是没一句是我想听的。"

    徐清晏抿紧唇,"那你想听什么?"

    他静了片刻,"为什么突然躲着我?"

    这句话终于没有方才那故意招惹人的意思,说得挺直接,"明明之前都是好好的,我出去不过一日,回来以后就这样,账不给我看,人也不理我。"

    他说到此,顿了一下,"现在连碰都不能碰了。"

    徐清晏睫毛轻颤,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想直接问他。

    你今日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为什么要骗自己去了书院,又为什么出现在清风茶寮?

    可话到嘴边,又被咽了下去,她忽然想起不久前自己才问过他,你是不是有很多事瞒着我。

    那时他说的很坦然,有。

    可是当时她并未追究,认为每个人都有过去,只要他不做伤害徐家的事情,她愿意等。

    可现在看来,她连他瞒着自己究竟什么事都不知道,又凭什么轻易相信他接下来的解释?

    徐清晏闭上眼,叹了口气,"我累了,今日不想说。"

    这一次,他比刚刚沉默得更久,好似猜到了几分,但却不再挽留,横在她腰间的手彻底松开。

    身后的温度渐渐凉了下来,只听他道:"好。"

    徐清晏感觉他翻了个身,两人之间重新空出那一片距离。

    明明是夏末,空气里还翻着热意,可等他真的撤开那一刻,她却有些不习惯。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却谁也没有挨着谁,不用划分界限,自然地就隔开了。

    过了很久,她听到很轻的一声传来。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