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裴家来信

作品:《奈何权臣偏宠我

    那一晚之后,谢砚辞果真没有再碰她。

    白日里两人照旧各忙各的,碰见了也会说话,只是徐清晏不再把铺子里的账带回婚房,谢砚辞偶尔问起,她也只说赵叔和春桃已经核对过。

    至于同睡一张床,两人又变成了当初协议夫妻那样,互不打扰。

    谢砚辞从不喜欢逼她做她不喜欢的事情,如果徐清晏不愿意,他绝不强迫分毫。

    就连后面春桃也发觉了不对劲,却不敢多问,毕竟徐清晏跟个没事人一样,不抱怨也不难过,埋头在制香膏上,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徐景年纪小,倒没察觉出什么。

    隔天吃午膳,一家人坐在一起,唯独没见到谢砚辞,他今日又是出门出得早。

    徐景坐在高脚圆凳上,吃着蒸鱼,忽然问:"姐夫今日怎么又没回来?"

    他看向徐清晏,她却很淡定地夹着菜,不说话。

    王氏见状,连忙打圆场,"你姐夫马上秋闱了,书院课业要紧,哪能日日都赶回来?"

    徐景"哦"了一声,像是有几分遗憾,抱怨了一句,"姐夫都好久没跟姐姐说话了,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徐清晏筷子一顿,看了他一眼,"你小孩子懂什么,姐姐这几日忙着生意呢。"

    一问都在忙,一个忙生意,一个忙课业,徐景天真地信了。

    他那本姐夫观察日记已经好几日没写了,因为姐夫跟姐姐没之前那般亲密了,姐姐脸上的笑也减少了,好像有了隔阂。

    徐守谦久久没搭话,只顺势问道:"对了晏晏,我听赵福说有些香料很紧缺是吗?找到合适的了吗?"

    徐清晏的思绪回正,点点头,"听赵叔说,临州那边有机缘,我还要再跟他确认一下。"

    王氏有些惊讶,"临州?这一来二去,可不近。"

    徐清晏淡淡笑道:"没办法姨娘,做生意就是得到处跑,否则只在府城,咱们路子会越走越窄。"

    “那要不让砚辞陪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若是从前,她肯定就一口同意,只是现在......她还能信那个人吗?

    想了一会儿,她很快回道:“到时候再看吧,临州也算个通衢大州,不是什么穷乡僻壤,女儿就算真一个人去,倒也安全。”

    王氏和徐守谦对视一眼,二人似乎察觉到了那层淡淡的疏离,只是其中的缘由并不解。

    徐清晏吃着菜,时不时还会逗一逗徐景,眉眼带笑,一举一动看着倒是格外自然。

    最终还是王氏开了口,“不过实话实说,砚辞这几日确实抽不出身,他如果去不了,让赵福跟着也一样。”

    她知道,王氏是在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于是轻轻应下,“嗯,爹、姨娘,我有分寸,女儿待会儿就和赵叔商量。”

    午饭过后,赵福那边收到一封来信,是临州一家做南货的大商号——裴记南货行。

    徐清晏听闻过裴家,是临州本地根基深厚的商户,靠着水运码头起家,手里握着好几条南下的商路,府城不少铺子的南洋香料、海外香药,大半都是经由裴家流转过来。

    不只是龙脑、苏合香这类贵重舶来品,干果、蜜饯、海外杂货也一并经营,在临州商界份量很重,人脉广,仓栈码头一应俱全。

    赵福笑着把信递过去,“姑娘,已经联系上裴家了,发话的是他们少东家的裴公子,叫裴念。听说裴家生意都经他手,他说咱们徐家如果在考虑长期供货的商家,可以谈谈合作。”

    徐清晏看着信上的字,有裴家的钤印,一条条落款写得清楚明白,不愧是临州的大货商,这是个好机会。

    赵福继续道:“裴家愿意签三年长期供货契,价格低于府城牙侩,货源稳定不说,咱们要的香料都有。只是有个问题......”

    她放下信纸,“怎么了?”

    “这是裴家第一次往府城铺货,他们不想一次性把大量货赊给一个不了解的商户,像看货、谈押金、谈每季度最低采购量都需要咱们亲自登门,见面能说清楚些。”

    徐清晏听完,没有动怒,反而非常平和地点头,“裴家考虑这些是应该的,第一次合作我自然要亲自拜访,等以后路子顺了,互相了解了,再通过信件往来。”

    她想起父亲早年,也是走南闯北,去过岭南、顺大运河下扬州,坐过客船,走过官道、土路,碾转各地,到了晚年才稍微安定下来。

    既然徐家能受到裴家的青睐,说明她这个做掌柜的也算是做出几分名堂出来了,这一年不算白忙活一场。

    她应该高兴才对。

    赵福又问:“那姑娘打算何时去临州,要不要我跟着一路?”

    徐清晏斟酌了片刻,“我带两个伙计去就是,日子定在明日,早去早回。铺子这边,你和春桃守着,她一个姑娘家忙活不过来,有你在我也放心。”

    “可是临州不近,姑娘去会不会......”

    她眉梢轻轻一扬,“路途是远了点,但也并非龙潭虎穴,等把裴家这条线搭上,往后生意就真的不愁来路。”

    赵福只好作罢。

    两人正说着,徐景在一旁听到,从树后跑出来,显然是听完了来龙去脉。

    他仰着头看徐清晏,“姐姐,你要一个人去临州了吗?”

    徐清晏看他偷听,笑笑:“是啊,姐姐要去接下大生意了,以后爹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徐景懵懵懂懂地点头,“可是姐姐不在的这段时间,姐夫怎么办,他要是想你了呢?”

    一番童言惹得徐清晏轻咳两声,“他有自己的事情做,你还操心他不成?”

    赵福在一旁听着,连忙识趣道:“那姑娘,我就先下去给裴家回信了,晚上把马车干粮都备好,你这边随时吩咐。”

    她点头,“好你去吧,回信措辞客气些,就说等我到临州,会登门拜访裴少东家。”

    徐景眼珠转了转,默默记着,只是不再提谢砚辞的事情。

    “姐姐,那你去临州记得给我带礼物回来!”

    徐清晏被他逗笑,“方才还惦记你姐夫,现在开始惦记礼物了?你这孩子,鬼点子真多。”

    徐景理直气壮,“都惦记!”

    “行,”她捏了捏他的肉脸,“给你带就是了。”

    小孩儿这才满意,一溜烟往回跑。

    等徐景走后,徐清晏脸上的笑慢慢淡下来。

    她并不是故意要对谢砚辞隐瞒的,至少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徐家的生意本来就是她一手操办,临州这一趟也只是去看货谈价,赵福那边把裴家底细也查清楚了。

    更何况他忙着秋闱,忙着她

    不知道的那些事,既然彼此都有事做,那便各忙各的。

    想到这里,她给自己的心理工作做得十分充足,倒也安定下来了。

    午后,徐清晏叫上春桃打点铺子的事,也算做临行前的交代。

    结果到了铺子以后,李记的消息传来。

    “姑娘,李记现在彻底被查封,李有财欠了大量货款,跑到临县去躲着了,那边也不待见他,家里内人闹着要跟他和离,现在真的惨得很!”

    春桃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因果循环罢了。”徐清晏理着账单,六个字像是道尽所有。

    这李有财就是自作自受,从前仗着家世垄断香料货源,恶意打压徐家,如今失去了依靠,到处留有欠款,一出门便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对了姑娘,我听赵叔说,给咱们卖香料的蒋牙侩现在还在码头呢,只是没听说再卖香料了,改做房屋土地买卖,你说这人为何不继续做了?”

    春桃一番话引得徐清晏奇怪起来。

    当时这姓蒋的说是一直都从事香料中转商生意,如今陡然去做房屋买卖,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你们确信看到的是他?”

    春桃点头,“对,伙计取货的时候亲自看到的,只是没上去打招呼,姑娘是有什么问题吗?”

    蒋牙侩卖的货成色上好,价格合理甚至偏低,整个契约也没扯出什么纠纷,后面也再未登门过徐家香铺。

    看上去是一桩再正经不过的买卖了。

    可是她渐渐回过味来,当初为何偏偏这么好的事就刚好落到自己头上?

    蒋牙侩的出现像是有人故意安排一般,挑不出错,但却恰逢其时地救了急。

    “春桃,我去临州之后,你帮我留意一下这件事,如果姓蒋的还要登门,你跟赵叔要格外小心。顺便你也帮我查查他的来历,他是哪里人,之前在做什么。”

    春桃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道:“行,我找人细细打听一下。”

    心里的这个结还没完全解开,徐清晏又担心起和裴家谈生意的事情。

    其实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裴家树大,内里深浅难测,也不知此番主动示好,究竟是真心做生意,还是另有别的盘算。

    而裴家公子裴念当家格外早,年纪轻轻便能执掌裴家对外商事,想来绝非庸人。

    这种人不好对付,更不可能糊弄。

    她脑海中不自觉开始推演见面之后的种种情形,临州这一趟说是去谈合作,看上去更像一场博弈。

    等到日影西斜,回到徐家,春桃替她收拾好了行囊。

    徐清晏其实隐隐存着一丝微弱的念想,以为临行的最后一晚,总归会跟谢砚辞打个照面。

    可是直至夜色沉沉,等到子时也没听到推门声,想来是不会回来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点了几根蜡烛,烛火静静燃着,显得分外寂寥。

    他提前也没跟她说过今夜不归,加之早上又走得早,几乎连续几天都不见人影。

    她躺在床上,没什么困意,心里有些堵闷,分不清是失落、委屈还是别扭,只觉得差点什么。

    说来也可笑,明明是自己刻意同他疏远,可真见不到人,那份疏离反倒落到了她身上。

    昏昏沉沉之间,她意识慢慢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