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江南春早,去意难留
作品:《家主大人请三思!》 “来来来,快坐。”韩明澈十分热情地把祝悠姌和祝衣衣迎进来,就好似这院子是他的一般。
温恕雪隔着窗户在膳房里看了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
“师......”祝悠姌刚想开口,又生生把嘴闭上了。自从踏进温恕雪家,她就一直在重复这套动作,到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过。
韩明澈看向这边,发现祝悠姌的嘴半张着,“悠姌姐姐,你是不是口渴啊?”
祝悠姌随即摇摇头,“不,并没有。”
就在这时,旁边祝衣衣又开口了:“明澈哥哥,我和阿姊再过不久就要去上......”
因着纯真朴实的天性,小孩子是很难藏得住秘密的,只要一到熟人面前,便会把肚子里的事全说出来。
在她把“上京”二字说出来之前,祝悠姌抢先一步伸手将自家妹妹的嘴给捂上了。
“衣衣,你还没给明澈哥哥看你的新衣服呢。”祝悠姌岔开话题道。
闻言,祝衣衣笑了,于是从石凳上慢慢站起来,转了一圈。
“嗯,真好看!”韩明澈夸赞道。
他话音刚落,温恕雪也端着刚煮好的菜出来了,“快准备用膳啦!”
“诶,衣衣,是新衣裳吗?”
“是!”祝衣衣回答。
韩明澈伸手把菜接过来放到桌上,“好了,先用膳吧,我都饿了。”
“多大了,人衣衣都还没喊饿呢!”温恕雪毫不留情地呵斥他道。
韩明澈拍着肚子,“饿了就是饿了,实话实说而已。衣衣你说对不对?”
接着,二人毫无顾忌地争吵起来。
祝悠姌的思绪被这一场景打断,突然起身道:“师父!”
温恕雪被她这一叫,回过头来等着下文。
然而祝悠姌犹豫片刻说了句:“我去端菜。”
盘子都上齐后,这边祝悠姌咀嚼着饭菜,时不时往温恕雪那边看一眼。对面韩明澈帮忙剥虾喂祝衣衣。
好歹温恕雪也当了祝悠姌这么些年师父,又怎会看不出她的异常?
等到大家菜都用得差不多了,温恕雪率先开了口,
“徒儿,你是有什么话要对为师说吗?”
祝悠姌眼神躲闪:“没,不,我是说以后再说也不迟。”
“那就是有了。”温恕雪盯着他,语气还是如往常那般平和,“不用以后,为师现在就想听。”
“什么什么,我也来听听!”韩明澈忽地凑过来。
温恕雪对他则是依旧不客气:“听什么听,去洗碗!”
“哦......”韩明澈的个性比刚来时明显收敛了许多,被人这样指使也没有抱怨。
“衣衣,你也去帮忙。”
在外面只剩他们二人的时候,祝悠姌深吸一口气,缓缓开了口:“师父,我准备离开江南了。”
“去哪儿?”温恕雪追问道。
“上京。”
说完这两个字,祝悠姌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来。
温恕雪听罢先是皱起了眉,接着又露出仿佛早有预料的表情,接着问道:“可否是宋南杉那家伙硬要你去的?”
“并非。”见他并未生气,祝悠姌继续解释道,“是徒儿自愿去的。”
“大约是在年关的时候,宋南杉曾有了我父母的线索,向我提出过去上京接着调查的事。当时我很纠结,一度想要到此为止。”
“那最后怎么还是决定要去了?”
祝悠姌眼神不再躲避:“这毕竟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不仅仅是宋大人劳心费神地调查,还有衣衣以及整个祝家的人,大家都在等着他们回来。”
“既然你决意如此,为师也不能强作挽留。”温恕雪的眉毛舒展开,但放在石桌下的手却悄悄攥紧了,“何时离开?”
“尚未决定好。”祝悠姌老实答道。
“到时,我与你一道回去罢。”
“师父,我......”祝悠姌刚想脱口而出道别的话语,却在这一刻猛地反应过来,“什么?”
祝悠姌虽然知道温恕雪是上京人,但见他这么多年没回去,还以为是有什么不好的经历,比较排斥那里呢。
当然,如果温恕雪要去,这也是大有好处的。毕竟,她对上京一无所知。
“真的?”祝悠姌有些难以置信道。
温恕雪点点头,“顺便,这家伙也一起。”他是指韩明澈。
在祝悠姌的印象里,韩明澈一定是上京哪家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哥。他这么一直待在江南不回去似乎也不太好。
“最后,等到了上京城,你就不必叫我师父了。”
祝悠姌紧张的情绪刚得到放松,这下心又被提到嗓子眼,“啊?”
“约定还是要好好遵守的,既然离开了这里,我就只是你在上京的朋友,而不是江南的师父。”温恕雪道。
杜府,
“这边,多余的要剪掉。”看着面前可以说是笨手笨脚的杜适,明惠生的语气渐渐严厉起来。
说到底,他来到江南,是想将此人当做手下傀儡的。只不过,当下明惠生对这个傀儡,更多的是嫉妒——
作为独生嫡长子的杜适,从生下来开始,就被寄予厚望,在家中有着独一无二的特权。而非像他这般一无所有,能抓住的机会和条件,全都要靠自己争取和打拼。
眼下,他已经失去了与黄家的合作关系,祝悠姌那边的势头也渐渐起来了,要想让明家的铺子占有一席之地,就只能依靠杜家这边了。
但偏偏杜适又是个不争不抢的。
“明兄,这下可以了吗?”杜适问他。
明惠生大致看了一眼:“不行,再剪掉些。”
杜适听从他的话,结果手上一抖,不小心把桌角的剑山碰下来,“哐当”一声,不偏不倚砸在了明惠生的脚上。
“明兄!你没事吧?”
于是第二日,杜适到城东铺子见习的时候,是推着明惠生去的。反正,明惠生自己的铺子就在他们家对面。
“就到这里吧。”明惠生吩咐他。
杜适迟疑片刻,把手从轮椅上松开:“昨日真的很抱歉。”
明惠生没再说什么,只是拄着拐杖从轮椅上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柜台,和手下商量着什么事情。
“公子,公子?”掌柜薛昙看他发呆,过来招呼道。
虽然杜适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但无论插花还是经商,都非他的长处,并且实际接触也是少之又少。
看到薛昙过来,杜适还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我需要做什么吗?”
薛昙一向善于阿谀奉承,闻言赶忙赔笑道:“公子,老爷都跟小的交代好了,今日您过来呢,先随便适应一下,看看上货什么的。不过啊,既然小的已经在这儿了,怎么能累着您呢?”
杜适点点头,随即又反应过来:“不对,你这不是在拿我当饭桶呢!”
薛昙听他这么说,心中又疑惑这祖宗又抽哪门子风,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被排到店里面了,之前哪一次不是靠自己替他蒙混过去的?
“先前是我不懂事,擅自轻贱了家中生意,眼下我心意已决,你就将这些事交给我来做吧。”杜适拉住他的手。
这下摸不着头脑的人变成薛昙了,“公子,小的怎么觉着您突然变了?”
之前祝家铺子还在城东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当时祝悠姌那丫头变着花样与他竞争,自己家这位公子可是一直不闻不问的。
“我的确变了。”杜适说着从货架上拈起一支花来,“因为只有做这些事,才能离她更近些,再近些。”
“她是谁?”薛昙问。
可惜他还没等到回答,杜适就自我陶醉着去做杜老家主吩咐给他的任务去了。
看着自家公子这般勤恳的模样,薛掌柜一时难以适应。
真是邪了门了。
城南,祝家铺子,
“家主,眼下天气也渐渐回暖了,您看后院这温室是不是可以拾掇起来了?”严掌柜出来迎祝悠姌时随口说道。
听到“温室”二字,祝悠姌才忽然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什么,“原来还在啊,我以为已经拆了呢。”
“家主说笑了,没有您的吩咐,我们怎么能擅自去做呢?”严掌柜语气认真。
也对,忘记此人是个老古板了。
原本祝悠姌到此也是想在临走前给这边的人交派一下,但又牵扯出来这么件事,她也不好防着不管。
“坎洞呢?”祝悠姌问。
“都还在。”
二人边说边走着,专门看管后院的伙计替他们把温室的门打开。
祝悠姌命人把用来糊窗缝、门缝的纸都撤掉,让光透进来,其实这里也比较好打理,用来放花的架子先搬出来,至于剩下的坎洞,浅的填平,深的可以先拿东西盖住,以便之后随时使用。
既然已经想好了,她也就直接对其他人这么吩咐下去了。
应下来这些安排后,严掌柜又问道:“家主今日过来,还有其他事吗?”
“再过几日,我想去上京那边再开家分行,你待如何?”这次,祝悠姌很难得地先征求了他的意见。
严掌柜虽然为人古板,但判断事情的能力还是比较熟练的:“眼下江南这边的铺子流水稳定,前不久家主更是得了圣上的赏赐,资金也不成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
“再怎么说,这边生意也是刚有起色,您作为主心骨要是走了,这边没个话事的,又该当如何呢?”严掌柜说出了他的担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