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老同事
作品:《威士忌与不存在的未婚妻》 那梗划了个弧线,黏在桌子上,就在验孕棒的旁边。爱莎注意到我在盯着看,便伸手将它弹往楼下。
“我跟你说过宪兵所里面长什么样吗?”
“没有。”
我伸手把验孕棒收回手袋。但愿龙仔和小洁没注意到这东西。
“蒙蒂尼亚克的宪兵所和美式警匪片里的警察局完全两码事,地面很干净,两排办公桌上除了必要的办公用品外,几乎看不到私人物品,更看不见烟灰缸。当比特出现在门口时,我正被拷在角落的一张长板凳上,相邻板凳上的两个女邻居左一眼右一眼的打量我。她俩可称得上一抹亮色。一个又高又壮,穿着超短裤、白色过膝长筒靴和黑色网眼丝袜,脸上的妆浓的可怕,但还是遮不住眼角和嘴角的褶子。另一个四肢干瘦,穿着人字拖和荧光渔网罩衫,满脸雀斑,嘴里嚼着泡泡糖,稍微一笑就露出断了半块的门牙。”
“把你和妓女拷在一起?他们不能这么干!”
“比特就是这么说的。在他来之前,我也是这么说的。只是那个混蛋不肯放过我。”
“谁?”
“……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宪兵。”她想了想,“叫他雷诺好了。”
“雷诺汽车的雷诺?”
“一个穿蓝灰西装的老混蛋。大概是什么探长之类的角色,大人物,每天除了喝茶水看报纸,就是砸桌子录口供的那种。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猪肉摊上挑肥拣瘦。比特来之前,他把朝我吐口水的老太太先带进了办公室。我扯着嗓子喊,告诉他这不公平,我才是被害者,就算录口供也该先听听我的证词。但他只是让我闭嘴,还叫人把我铐起来。”
“我猜是他通知比特来宪兵所领人。”
“不知道,大概是。反正我没给他打电话。”
“你指望孔来接你。”
“她人在去美国的飞机上呢,和那个男中介一起。当然,这是我事后才得知的。”
“难道你本打算靠自己走出宪兵所?”
“总好过叫比特看见那俩女邻居强。老的那个不停的喊:嘿,长官,这里是法国,是自由的土地,卖淫不违法!小的那个像是唐氏儿,见人就傻笑,有个小流氓被押过她身边时朝她吹口哨,她就一把拉下胸罩,露出半边肥肉给他看。”
“我的天。”
“是啊,太倒霉了。我只是想在酒吧喝上几杯,顺便看心情让某个男人捡个大便宜,结果却闹到了这步田地。跟我的老同行拷在一起。”
“那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道歉认错也好,缴交罚款也罢,反正必须赶在新房东看见这幅糗态前逃出去。然而那老太太和雷诺就跟久别重逢的初恋情人似的,手拉着手在办公桌前聊个没完没了,比特朝我这边走过来时,那老太太还在声泪俱下。”
“太糟糕了。”
“我闭起眼,祈祷那家伙没看见我,之所以走进宪兵所,只是碰巧尿急又不想随地大小便。但等我睁开眼,他人站在我面前了。我想跟他开开玩笑,告诉他这地方我来过两次,熟的很,厕所肯定不在这边。他二话没说,一屁股坐在我身边,大体格差点把板凳掀过去。”
“他是为了你才来的。”
“是啊,感动的我差点尿在裤子里。其实没有他我也能逃走。”
“你就嘴硬吧。”
“他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说除了手腕被铐的生疼,其余还好。但这不是真话,因为他的屁股太大,给我挤的都快喘不上气了。他还告诉我别担心,说乡下的宪兵虽然喜欢欺负外国游客,但他们更认钱,只要我没犯案子,交了罚款就可以离开。结果这话被那两位高邻听了去,她们兴奋的拍板凳踹地板,生生把雷诺勾出了办公室。她俩扯着嗓子,宣称我们仨是一伙的,人称‘出台三姐妹’,不管比特是要赎人还是要消费,都得带上她们俩。”
我不禁捂住脸。
“我当时跟你一样,恨不能找个缝儿钻进去。可她俩不管,瘦的那个还像猴子一样抱住比特的胳膊使劲摇,非得要他把自己带回家。她俩的笑声又沙哑又刺耳,像是拿砂纸摩PVC管。知道吗,正常女人发不出这种声音。一上一下两个头,鬼知道她俩到底在用哪头赚钱。”
“有那闲心情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你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啊。”
“担心个屁。反正他人都在这里了,有什么麻烦统统交给他解决就行。”
“因为他是达达女爵的丈夫?”
“不,因为他是个爱管闲事的白痴。”她莫名垂头丧气,“知道吗,他一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结果他自己却意识不到,还装模做样的问我要不要自己处理。我说你随便吧。那时雷诺已经吼了邻居两嗓子,要她们闭嘴,此刻正想缩回办公室继续跟老太太嚼舌根。比特从板凳上站起来,叫住他,说:事情的经过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这个人没犯错,不该在这里。罚金是多少,给我个数。”
“好厉害,敢跟宪兵这么说话。”
“厉害个屁,放狠话要起正向作用,而比特这句却纯属添乱。话刚一说完,雷诺脸上的肉就开始抽,原本750欧元的罚款也生生变成了2250欧元。”
“怎么会呢?”
“扰乱治安顶格罚款750欧元,那两个邻居在公共场合拉客,罚款等额,都算在我头上。”
“不是说在法国做那行不违法吗?”
“做鸡不违法,但拉客违法。”
“神经病国家。”
“神经病比特。”
“他又怎么了?”
“他给了雷诺3000欧元,让他把手铐解开。”
“干嘛掏这么多?”
“因为他要雷诺把跨境卖淫和非法拉客的罪名划掉。”她看着我,“你说,他是不是挺白痴的?为了个虚名,多掏了750欧元,相当于6000块人民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四个一起上街拉客给宪兵抓了呢!”
我笑起来。
“也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啊。你该领情。”
“领什么情?我本来就是干那个的,多掏6000块我的过去就一笔勾销了?开什么玩笑。”
“话也不能这么说。”
“反正,较之比特,还是雷诺看得明白,钱一落袋,他当即就带着我们四个走出宪兵所。在停车场上,他给我们打开手铐。老的那个连招呼都没打,踩着高跟鞋就走了,瘦的那个倒是懂得知恩图报,也给比特亮出半扇肥肉。”
“跳过这种情节。”
“放心吧,比特没看,雷诺也没看。我倒是饱了眼福,她那对玩意儿足足有36D,绝对是做手术……”
“比特干嘛呢?”
“从雷诺手里接过我的东西。”
我用目光询问她。
“刚到宪兵所时,那个年轻宪兵扯着我站到岗哨前,把我浑身上下搜了个遍。总的来说,那小伙子的手还算规矩,所有地方都只摸了一次。搜完,他拉开墙上的不锈钢大抽屉——他们管这叫滑送器,监狱里隔着门给犯人送饭也用这玩意儿——把我的手机、护照、薄荷糖、纸巾、发卡、避孕套之类一股脑扔进去。雷诺交还给比特的就是这些东西。”
“为什么会有避孕套呢……”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别问这种问题。我站在小卡车的旁边,眼看着雷诺像变戏法似的一样一样把东西放在比特手里,等到那盒避孕套出现时,他停下来,故意把那玩意儿举到耳朵边晃了晃,又朝着停车场的路灯仔细读封面上印的字。正在我纳闷他在干什么时,他朝比特举起两根手指,并在一起,稍后觉得不对,又多加了个一根进去。”
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爱莎也停下来,默默的抿了口莫吉托。
“雷诺还问比特,这盒是不是我为了他买的。”
“别说了。”
“当然不是。”爱莎的语气没那么坚定,“我只是觉得法国男人体格都比较大……”
“快别说了。”
“好吧。但事情还没完。截止到这里,你觉得雷诺是个什么样的人?”
“色胚!”
“不,还真不是。那个雷诺好像窝了一肚子火,故意找茬打架的样子。还没等我从比特手里接过东西,他又补了一句。就这一句把比特给惹毛了。”
“他说什么?”
爱莎清了清嗓子。
“‘嘿!女爵大人知道你又跟这娘们搞上了吗?还是说她根本没注意到她,就像没注意到你一样?’话还没说完,比特就呼的从小卡车边冲了回去。他们俩就在路灯下彼此对视。比特人高马大,拳头攥的死死的,我敢说,只要一拳他就能要了那老小子的命。但雷诺也不是善茬,他虽然个子矮小,可手却一直按在枪套上。”
“妈呀,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怨。”
“不知道,那会儿也顾不得问这种事。我赶紧跑过去,靠生拉硬拽才把比特弄回到卡车上。可雷诺根本不打算放过他,当卡车开出去的时候,他还在后面叫着:‘嘿!知道吗!镇上每个人都在等着看你什么时候死呢!每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