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一年一度矿工竞技大会

作品:《她从荒芜开始

    天刚刚亮,三声低沉的号角掠过旷野。

    紧接着,黑石城西南方向便传来了第一声沉重的铁钟。

    矿工竞技大会正式开赛了。

    竞技场在矿村营地的西北侧,一大片被人为推平的冻土地,背靠着黑石城西南城墙。竞技场的北侧,紧挨着城墙的方向,一座临时搭建的高木台比普通看台高出了一层楼。

    那是贵宾观礼台。

    贵宾观礼台上铺着深色厚毡,顶上罩着挡风遮雪的深色帆布,帆布边缘压着铁块,风一吹也只是微微鼓动。火盆烧得通红,时不时有侍从端着热气腾腾的香料甜酒穿梭其间。木椅算不上精致,却比平民看台的木板凳稳当太多。

    最中央的位置自然留给了黑石子爵与黑石城城主。黑石城城主正陪着黑石子爵说话,两人的目光落在赛场中央。

    矿监署总长文森坐在子爵左侧最显眼的位置上,手里摊着一册赛事名录,偶尔与身后的矿监署官员低声交代几句。过去几年这个紧挨着子爵的位置,总是属于子爵的庶务执事托尔。但今天,托尔只能坐在稍微靠外一格的席位上,目光扫过赛场时,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左侧是圣庭席位。圣庭的主教坐在前排,银白色的圣杖靠在椅边,手里捧着一杯热酒暖手。西奥坐在稍偏的位置,他面前的桌上没有酒杯,只有一杯清水。他半点都没有与人社交的意思,要不是他肩膀上还蹲着一只垂耳兔,他看起来就像是来履行职责的,而不是来观赛的。

    右侧是商会与行会席位。黑铁商会、炼金行会、矮人工坊的代表依次落座,范恩商会的位置靠后些,莱昂?范恩正倚着木栏,明黄色大衣在一众灰色,黑色的身影里格外扎眼。

    高台两侧往下,是层层叠叠的普通木看台,没有顶棚,就靠着身上的厚斗篷挡风寒。六支参赛队伍的旗帜沿场边一字排开:灰岩村的赭石色、黑曜矿队的深灰色、矮人工坊的铁蓝色、黑松岭的墨绿色、赤铜谷的赤铜色,还有落石村的深灰色矿镐火焰旗,被北风扯得猎猎作响,

    场外比场内还热闹。卖热酒的、卖肉饼的、卖护腕矿镐的挤成一圈,炉火赌坊甚至连夜把市集上的赔率牌搬了过来。

    落石村下面的赔率还是五十。

    艾拉盯着那块牌子:“凭什么还是五十?昨天不是有人买了二十金币吗?不应该降一点吗?”

    “当然会调。”安伦笑着说,语气温和,“只是赌坊觉得,二十金币还不足以让他们怀疑自己的判断。”

    “那赌坊的眼光有问题。”艾拉气的脸都鼓起来了。

    林策拍了拍艾拉的肩膀:“等你赢了,它会降的。”

    橘座蹲在林策肩头,尾巴甩了甩:“就是,让他们晚点哭着改回来。”

    就在这时,竞技场中央的裁判台旁,一枚拳头大小的透明晶石忽然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微光。紧接着,竞技场四周竖立的几根黑铁柱顶端,嵌着的同类晶石依次亮起,共鸣般的嗡鸣声在空气中荡开。

    一道洪亮粗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震得人耳尖微微发麻:“都醒醒酒!燃木节竞技大会,开场了!”

    林策下意识捂了捂耳朵,循声望去,却发现声音并无固定来处,像是从每一根黑铁柱里同时漫出来的,她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惊异:“这是……扩音装置?”

    安伦站在她身侧,见状低声解释:“这是传声晶,是黑石城矮人工坊三十年前的成名作之一。裁判台那枚是主晶,四周铁柱里嵌的都是共鸣晶。司赛人对着主晶说话,声音能顺着晶石传遍整个赛场,只作扩音用,传不了远路。”他指指在看台中央位置的裁判台。

    看台上站着一个身材高大壮实的老人,他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岁了。头发花白,乱糟糟的,像是随手抓了一把就没再管过。鼻头泛红,是喝了半辈子酒的那种红。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矿工服,胸口别着一排褪色的奖章,往传声晶旁边一站,像站在自家客厅里跟老朋友聊天。

    村长老伍德在一旁补充:“说话的是老科温,以前也是矿上的好手,参加过十几届竞技大会,后来左腿在矿道塌方里砸伤了,退下来就做了竞技大会的司赛人。这人嘴损得很,各村的老底他都门儿清,等会儿进场可有热闹看了。”

    话音刚落,老科温的声音又顺着传声晶漫了过来,带着点看热闹的戏谑:

    “老规矩!个人项目每队最多两人。每名正式队员,整个大会最多参加两个计分项目。谁要是报了第三项,我就把他的名字刻在竞技场地上,让明年的人踩着他的脸进场。"

    “嘘……”全场响起了一阵整齐的倒彩声。

    “废话不多说,六支队伍,进场吧!让我们看看今年这帮家伙,到底是来拿奖杯的,还是来凑数送酒钱的!”

    第二声铁钟声响起,入场通道的木栅栏被拉开,六支参赛队伍依次进场。

    最先走出来的是灰岩村。

    看台上立刻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灰岩村是老牌强队,历届竞技大会的冠军热门,矿工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步伐沉稳,没有统一的制服,但每个人走路的姿态都带着一种“我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笃定。走在最前面的是格雷厄姆,那个五十来岁、络腮胡的老队长。

    老科温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来,带着一种老朋友揭老底特有的愉悦感:“灰岩村,去年就差两分把冠军输给了黑曜矿队。”他顿了顿,“格雷厄姆,今年你的酒钱还准备输给他们吗?”

    灰岩村的看台上一片怒吼:“滚——!老瘸子!”

    "接下来——"老科温故意拖长了声音,"是我们矿监署养出来的少爷们,黑曜矿队!”

    黑曜队里立刻有人吼回去:“老东西!我们是真矿工!”

    矿监署那一侧的看台欢呼声最大。黑曜队的制服是统一的深灰色,胸前别着星晶矿徽记,护具崭新,皮靴擦得锃亮。八个人站成一排,身高相近,体格相似,像是用同一个模子浇出来的。

    老科温回怼:“行,那你们今年让我们开开眼,看看你们除了会穿新衣服,还会不会真本事?"

    灰岩村那边立刻有人喊了一句:“穿得再漂亮,木头也不会自己飞!”

    黑曜队里有人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去年谁输给我们两分来着?”

    矮人工坊队第三个进场。布伦希尔德·铁砧走在最前面,银灰色的短发在晨光里泛着金属光泽,护目镜推在额头上,

    露出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她身后跟着七个矮人,个个肩膀宽厚,手臂粗壮,平均身高只到其他队伍矿工的胸口,但那股气势一点不矮。

    “黑石矮人工坊!哦,拆场专业户来了!”老科温的声音里笑意更浓,“布伦希尔德,今年别把裁判台也拆了,我这老腿可跑不快,摔着了你们得管我一年麦酒。”

    布伦希尔德抬头冲着裁判台方向喊了一嗓子,嗓门洪亮得像敲铁砧:“拆了也比你们搭得结实。”

    全场哄然大笑。矮人向来谁都不服,这脾气,全黑石城的人都知道。

    贵宾台上,矮人工坊的长老也大笑着鼓起掌来

    黑松岭与赤铜谷紧随其后。黑松林的队员个个身量高大,都是常年挖矿练出来的硬身板;赤铜谷的队伍更年轻,领头的少村长脸上带着几分锐气。

    “接下来是黑松林!”老科温熟练地拱火,“玛蒂尔达,去年接力赛那只脚到底踩没踩线,你们两村吵一年了,今年能不能让我清静点?”

    黑松林那边立刻炸开了:“我们赢了!是他们不认账!”

    “放狗屁!”赤铜谷的少村长立刻回呛,“明明是我们先踩线的!”

    “赤铜谷的小子,今年别哭着回去找妈妈!”黑松林那边有人喊。

    “去你的!”赤铜谷的年轻人头也不回地竖起一根中指。

    最后入场的,是落石村。

    往年这个时候,看台上稀稀拉拉只有自家村民拍两下手。连解说都懒得提一句垫底的村子。可今年不一样了,老科温故意拖长了调子,停顿了足足两秒,空旷的赛场上只剩风卷旗帜的猎猎声。

    “最后一支队伍,落石村。”

    看台上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连贵宾台上都有几道目光扫了过来,比前面好几支队伍加起来都引人注意。

    前排有人伸手指点:“就是他们?东陆女人带的那个落石村?”

    没等议论声落定,老科温又慢悠悠补了句,语气里全是看热闹的兴味:

    “让我们看看今年的超级大冷门,夺冠赔率五十倍!押一个银币赢了能拿五十个,想想都刺激。”

    全场哄的一声笑开了,不少人吹起了口哨,夹杂着几声戏谑的起哄。

    等笑声稍歇,他又添了句,像宣布什么大新闻似的:“不过啊,范恩商会的莱昂范恩会长,直接押了二十枚金币。二十枚!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堆在一起。范恩少爷,先替赌坊谢谢您的慷慨。”

    全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扫向贵宾台。莱昂面不改色,微笑着端起酒杯,隔空向看台向老司赛人极其优雅地举了举。

    旁边黑铁商会的主事侧头冲莱昂笑了笑,声音压得低:“范恩会长,看来整个黑石城都不怎么看好范恩会长这笔买卖。您那二十金币,怕是要成全场笑柄了。”

    莱昂端着热麦酒,目光落在赛场入口的落石村东陆少女的身上,语气漫不经心:“二十金币,就让整个黑石城都开始盯着落石村。那至少到现在,我还没觉得亏。”

    等到六支队伍全部站定,看台上的喧哗稍稍落定

    第三声铁钟终于响起。

    第一场比赛,抛原木,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