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一章 薄薄的旧光
作品:《重生1998:从下岗工人到全球首富》 归来的七位英雄在新星球上开启了各自的新生活。
王凯旋被灵械学院聘为特聘教授,负责材料工程系的新专业——旧时代科技史。
聘书下来时,他正蹲在自家院子里给秦雪新种的几垄小葱松土。
他看完聘书,扶了扶眼镜,扭头对屋里喊:“老婆,我要去教大学生了!”
秦雪从厨房窗口探出头:“就你?别把人家孩子教歪了。”
王凯旋嘿嘿一笑,把聘书塞进怀里:“歪不了。老子就是歪着长正的。”
他第一堂课只有三页讲义。
走上讲台时,他看了一眼台下乌压压的年轻面孔,把三页纸往桌上一拍,说:
“我是王凯旋。联合舰队第一特遣机甲大队首席工程师。我在地底下待了三十年,被外星人当成看门的。现在我来教你们什么叫‘焊缝’。”
学生们笑完以后,他翻开第一页。
教室里慢慢静了下来。
那三页讲义全是他手写的,字迹工整,每一道焊缝旁都画着放大图,标注温度和角度。
学生问怎么没有灵晶投影,他说:
“投影好看,可焊枪一上去,灰都糊脸。你们先学会看纸上的线,再上去摸铁。”
那堂课结束,没人提前走。
有个学生小声说:“这老头比灵械投影还狠。”
另一个说:“可他讲的,我全记住了。”
张大川在灵械材料研究所担任高级顾问,和儿子张小峰在同一栋楼办公。
父子俩的办公室隔着一道玻璃墙,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每周五中午,两人会一起去食堂打饭,点一样的菜,坐同一张旧桌子。
张大川总爱在实验室里给年轻研究员挑毛病,背着手走来走去,冷不丁冒出一句:
“你这个配比不对。当年我在试验舱里试过,炸了三次才找到最佳比例。”
年轻人们起初怕他,后来不炸个几十次都不好意思去请教。
张小峰有回劝他少说两句,给人留点面子。
张大川说:“我留了。我要是不留,早自己上手了。”
张小峰无奈,只能给同事们多带几罐桂花茶。
研究所里的人渐渐都知道,张顾问嘴上不饶人,手上从没藏过东西。
何小满在联合防卫军后勤部担任灵械装备改造顾问。
他把那台跟了他半生的粗糙机械臂卸下来,捐给了灵械学院博物馆。
展柜里,机械臂被架在深灰色的底座上,关节处还凝着旧日战场上留下的划痕。
何小满每周末都去博物馆转一圈。
他不说话,只站在展柜前,把机械臂看一遍,再用自己的左手摸一摸玻璃。
有回一个小学徒跟在他后面,问:“何顾问,这臂您不拿回去吗?”
何小满说:“不拿,它该歇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不是来给博物馆做展示的,我来看它有没有想我。”
小学徒后来把这句话写进了参观日志。
周昂在方舟纪念馆做义务讲解员。
他讲得最多的是天枢号。
每次讲到天枢号最后那几条通讯记录时,他会停下来几秒,观众也不出声。
那几秒里,只有馆顶的灯在低低地响。
周昂声音不大,可从没跳过一段。
有次小星辰带着陆晨星去听,听完出来,陆晨星说:“周爷爷讲到一半没声了。”
小星辰说:“他那时候不是在停,是在敬礼。”
周昂后来听说这话,只笑了一下,继续去给下一批人讲。
赵北辰在灯塔基地和韩铁林轮流值夜班。
两人不住同一间舱,却总在夜里同一时间醒。
基地的模拟昼夜调得暗,通道里只留着极淡的银灰微光。
有时苏芸去送热汤,推门便看见两人已经坐在同一扇舷窗前。
中间隔着半臂距离,各看各的窗外。
太阳就在那里,很小,很亮,像一粒被冻在深黑里的旧冰。
赵北辰仍保留着广寒基地时的习惯,无意识地摸一下腰间,又把手搭回膝上。
韩铁林用独手慢慢转着杯子,义肢搁在脚边,偶尔发出极轻的液压声。
两人杯里是淡金色的灵晶酿,不浓,不淡。
刚好能把长夜泡软,把那些太硬的旧事也泡得温一些。
赵北辰说:“今天的太阳比昨天偏了一点。”
韩铁林说:“轨道的问题。”然后又没了下文。
他们都不擅长说长话。
可苏芸知道,这两人一整晚就在那几句短话里,把好多没来得及说的事都慢慢地说完了。
那些事关于月球,关于地底,关于那些没能一起上船的人。
她放下热汤,不多问,悄悄退出去,把门带得极轻。
转身时,她听见赵北辰低声笑了一下,说:“老韩,你这茶比广寒基地的循环水好喝。”
韩铁林说:“那你就多喝点。”
苏芸便没有再回头。
她知道,明晚这个时候,他们还会坐在这里,用几句不成句的话,继续把日子过下去。
晚星把每个人的新生活都记进了航行手册。
王凯旋的第一课、张大川的第三次爆炸、何小满的博物馆周日、周昂的沉默停顿、赵北辰与韩铁林的夜班。
她写得很短,每人只有几行。
可那几行字里,像有火在慢慢地烧。
是那种从旧矿道里一路带出来的火,不烈,却始终不灭。
她没有用任何形容词去渲染,只把日子里的细处一一写实:
王凯旋在黑板上画焊缝时粉笔会断,张大川吃食堂时总要加两勺辣,何小满摸玻璃前会先把手在衣摆上擦一擦,周昂每次停顿时都会把讲解器转到左手,赵北辰给韩铁林倒灵晶酿时总多倒半指。
这些小事像一枚枚旧钉,把那些从地底和深空回来的人重新钉回人间。
陈默看完这些记录,说:“他们总算过上了能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的日子。”
陆远说:“早该这样。”
他说这话时,桂花正从树上落下来,像替这些走了很远的人,轻轻盖上一层薄薄的旧光。
那光不热,却暖。
王凯旋还在学院里给学生们讲他的焊缝,张大川还在实验室里挑配比的刺,何小满还会在周末去博物馆看他那只老伙计,周昂还在一批又一批地给陌生人讲天枢号。
他们都还活着,都还在新的天空下,把旧日的名字与温热带进每一天。
晚星合上本子,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桂花树。
风刚好吹来,花瓣落了她一肩。
她没有扫,只把手掌摊开,接住几瓣。
像接住了一整个时代的灰烬,也接住了它开出来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