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章 被子的颜色

作品:《重生1998:从下岗工人到全球首富

    陆星月从门后出来后,发动她所能说服的每一个孩子,为晨曦族的记忆晶体城市画被子。

    她先找到阿忘,问他城里有多少面墙。

    阿忘想了很久,从绳子上解下一张纸条看了看,说:“很多。比我们学校的墙多。”

    陆星月说:“那得画很多很多被子。”

    阿忘说:“我帮你贴。”

    两人在接驳舱外蹲成一小圈,像两个密谋大事的小孩子。

    阿忘虽然年纪大,可心性和陆星月差不多。

    他记得昨天的事不多,却把这件事记得很牢。

    陆星月回家后,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陆晚星。

    陆晚星正在书房里对着新一批深空探测图出神。

    桌上的桂花茶已经凉了,旁边摊着那本翻旧的航行手册。

    陆星月跑进来,额头上还沁着细汗。

    她趴在母亲桌边,把去门后的事一股脑讲了出来。

    “我想给它们画被子。它们那里很冷。墙上都是亮晶晶的,可没有被子。”

    陆星月说得很认真。

    陆晚星听完,没有惊讶,只放下手里的星图笔,问道:“你想清楚了?”

    陆星月点头:“想清楚了。城里冷,要盖。”

    陆晚星伸手在女儿额前拨了拨碎发,笑了。

    她从书柜底层翻出一大卷灵晶感光纸和几支光量子笔,又找出一瓶旧彩墨。

    “画吧,我陪你。”陆晚星说。

    母女俩在书房的旧木桌前坐下。

    陆星月趴着画,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陆晚星在旁边整理这些天从灯塔基地传回的门后日志,偶尔抬头,看女儿歪着脑袋画一朵很大的花。

    窗外桂花香一阵阵飘进来,和墨味混在一起,像一条很老很稳的河。

    厉锋进来送水,见两人都在忙,轻手轻脚地把杯子放好,又退了出去。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陆星月小声说:“妈妈,我想把我们家桂花树也画进去。”

    陆晚星说:“画。它们会喜欢的。”

    陆星月便认认真真地在纸角画了一棵开满小黄花的树。

    那树不高,可每朵花都像在风里亮着。

    消息在新星球的儿童频道里传开时,谁也没料到会有那么大的动静。

    铁脊城、朔风城、玄霄城、辉光族、先觉者后裔聚居区,几十个星球和社区的上千个孩子都开始画画。

    没有统一主题,没有统一格式。

    有的孩子在纸角写“给门后的朋友”,有的什么也不写,只把最喜欢的东西涂满整页。

    灵晶颜料干得慢,光量子墨水在黑暗里自己会亮,铅笔和水彩也全都用上。

    画里什么都有。

    条纹被、星星被、花朵被、飞船被、桂花树被、机器狗被。

    还有一张,画着一个戴歪眼镜的叔叔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叔叔站在一起吃西红柿的。

    谁看了都笑,笑完又觉得鼻子发酸。

    铁脊城那个七十多岁的老铁匠也画了一张。

    他没用颜料,用锤子在薄铁片上敲出一朵朵很小的花。

    敲完以后,他把铁片浸在油里,再捞出来擦干。

    铁片泛着很冷的蓝,可花是暖的。

    他说:“这被子我们矿区孩子以前也画。铁花不软,可它不凉。”

    他让陆星月一起带进去。

    陆星月接过来,用指头轻轻碰了碰,说:“这个也像被子。”

    老铁匠笑:“像。硬了点,可盖得住。”

    王凯旋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凑到陆星月跟前,指着那张画说:“这画的是我和老张吧?”

    陆星月点头。

    王凯旋摘下眼镜,看了半天,说:“把我的脸画太圆了。”

    张大川在旁边说:“知足吧。我连头发都少了。”

    两人斗着嘴,还是把那张画小心地卷好,交给阿忘,说:

    “带进去。告诉他们,这是王叔和张叔。我们下回进去看他们。”

    阿忘接过,卷进自己那只旧布袋里,像收起一件很轻的兵器。

    何小满也来了。

    他没有画,只把自己那台旧机械臂从展柜里借出来,让陆星月看。

    他说:“你告诉它们,这东西不漂亮,可它跟我在战场和矿道里都待过。它也算一条旧被子。谁冷,就抱着它。”

    陆星月似懂非懂,点点头,把机械臂上粘的一小块舱布揭下来,贴在画册里。

    周昂没画,只把女儿那张灵晶封存的照片又多包了一层,放在陆星月怀里。

    他说:“你把它带进去。让它们知道,有人会把最亲的人交给它们看。”

    陆星月接过来,抱得紧紧的。

    厉瑶和玄璃也没画被子。

    她们写了几句很短的话,让阿忘带进去。

    玄璃写:“北塔花园的冰晶花开了。我把其中一朵画在心里。你们以后出来,我给你们看。”

    厉瑶写:“心盾手环说,我的腿很暖。我能走了。你们也会。”

    阿忘把这几张纸条和所有画放在一起,分成厚厚几卷。

    陆星月将这些画分批通过阿忘带进门后。

    阿忘每次进去都抱着一大卷,走得很慢,生怕哪张折了角。

    他到了城里,就一张张展开,贴上那些透明墙体。

    晶体表面极冷,可画一贴上去,就好像有了颜色。

    那些冰块一样的建筑,第一次不是靠内部的光,而是靠孩子们涂上去的色块,折射出彩色的光芒。

    城里的淡蓝与淡金里,忽然多出了一道道绛紫、绯红、柠檬黄、湖水绿。

    像很多朵野花,一夜之间开满了亿万年没有颜色的山谷。

    阿忘不说话,只是一张接一张地贴。

    他贴得很认真,像给一个不会自己盖被子的人掖被角。

    有些画太大,他就踮起脚。

    有些地方太高,他就把画放在地上,让那些透明的轮廓自己来取。

    它们起初只是围观,后来慢慢靠近,用很轻的力量把画接过去,再贴在它们认为合适的墙上。

    满城的孩子画慢慢铺开,像把另一个世界的童年搬进了这座无声的城。

    晨曦族很久没有说话。

    阿忘站在广场上,把最后一张画贴好,回头看了看。

    他看见那些贴了画的高塔和矮墙,在很轻很轻地闪光。

    那不是信号,也不是共振,是画自己在亮。

    光落在被子一样的色块上,又软软地弹开,像被裹住了一点。

    阿忘说:“这些是你们的新被子。我们那儿的孩子画了好几天。他们说,冷的时候盖着被子,就不冷了。”

    他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掏出半块糖,放在一张画着机器狗的被子底下,说:“这个甜的。也给你们的。”

    晨曦族通过阿忘发回了一句让苏芸在公告栏上贴出来时自己先哭了的话:

    “被子很暖。虽然我们没有温度的感觉。但我们记得——温度。有人帮我们想起来了。”

    苏芸把这话贴出来时,整个灯塔基地都静了。

    谁都没有先开口。

    王凯旋靠在舱壁上,慢慢蹲了下去。

    张大川把眼镜擦得锃亮,又戴回去。

    陆小雨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轻声说:“他们把我们的温度想起了一点点。”

    韩铁林说:“想起了,就快想起来了。”

    阿忘从门后出来,裤脚湿了一小片,他说:

    “里面没下雨。可能是它们哭了。我出来时,有东西落在我手上,温温的。”

    陆星辰蹲下来,用袖子给他擦了把脸。

    她说:“那是它们也在暖和起来。”

    阿忘点头,把旧布袋抱紧,像抱住了一整个刚刚开始发烫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