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五章 等待的颜色
作品:《重生1998:从下岗工人到全球首富》 星星在新星球生活的第一年,学会了很多事情。
穿鞋、吃热的食物、被风吹乱头发时用手拨回去。
刚开始他总把左右脚穿反,阿忘就蹲在地上,用炭笔在鞋尖画了一颗很小的星星和一朵很小的花。
他说:“星星在左,花在右。”
星星听了,后来每次穿鞋都先低头找那颗星。
陆星月有一次看见,笑得蹲在门槛上,说:“你比我们班同学还认真。”
星星说:“穿错了脚会疼。”
陆星月说:“疼了再换。不疼就不知道错。”
星星想了一下,点头:“那我也要记住错。”
他吃饭总坐得很正,像在完成一件需要认真的事。
热汤端到面前,他不急着喝,先把脸凑近碗边。
热气扑在鼻尖,他闭一下眼,说:“这是暖。”
他给自己新发现的感觉一一命名,像在给一片新大陆插上小旗。
烫、凉、软、沙、甜、清。
有些词他一天能用很多遍,有些词他得放好几天才敢再用。
等积累了几天,他就通过灯塔基地把新词发回门后。
他的句子很短,像刚学会走路的人,每一步都踩得极认真。
陆小雨看到那些记录,说星星学会的不只是词。
他是在用身体重新建一套“我”的坐标系。
颜色是陆星月教他的。
那天他们在桂花树下并排坐着,她把一盒旧彩笔倒在石桌上。
那些笔有的短得只剩半截,有的笔帽早就丢了,横七竖八地滚成一堆。
星星拿起一支,看了一会儿,问:“天空是什么颜色?”
陆星月抬起头,眯眼看了看。
“蓝色。”她说。
星星低下头,把那支蓝色彩笔在纸上画了一条很长的线。
他画得慢,线也不直,可蓝得很匀。
他沉默了一阵,说:“我在门后的城市里只见过三种颜色。晶体的透明。记忆的金色。还有永恒的灰色。”
他说得很静,像在回想一个旧房间。
陆星月把手里的黄色彩笔递过去,说:“现在不一样了。你看,这是桂花的淡黄色。”
星星接过去,在蓝色旁边画了一小簇黄。
他画得极细,每一笔都像在给那朵花找位置。
接着,陆星月又教他认海。
他们跑到能看见海岸的小坡上,陆星月指着远处说:“海是深蓝色。”
夕阳落下来,她把他的脸转向西边:“那是橙红色。”
星星望着那些颜色,眼睛睁得很大。
他问:“明天还会有这些吗?”
陆星月说:“有。每天都有。有时候太阳大一点,海就亮一点。有时候云厚一点,天就灰一点。都是蓝,可每次蓝得不一样。”
星星想了一会儿,说:“你们的天空会变。”
陆星月说:“对。像人。”
星星没有接话。
他站在那里,把两种蓝看了很久。
晚风一吹,陆星月笑了一声,把被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星星看着她,忽然说:“你笑起来,脸颊会变成粉红色。”
陆星月愣了一下,伸手摸自己的脸:“有吗?”
星星点头:“有。很好看。”
他说得没有半点修饰,像在报告天边又出来一种新颜色。
风从海面吹来,像要把这句话也吹进浪里。
陆星月笑了,比刚才更红。
星星认真地说:“更粉了。”
陆星月说:“你别报数。”
她别过脸去,却还在笑。
两个人顺着小坡往回走,谁也没有再说话。
他一路走一路看,把路边每一种颜色都在心里记下。
绿的是野草,红的是山果,黑的是阿忘那件旧布袋,紫的是灵晶灯下的一点反光。
他忽然停住,问:“天快黑的时候,算不算一种颜色?”
陆星月说:“算。那是深蓝色慢慢变成灰色,可灰里还有点蓝,蓝里又有点红。说不出一个准名,可一看就认得出。”
星星站着看了很久,说:“那它最好看。”
陆星月没有反驳。
两个人就这样走回家。
晚饭后,星星没回房。
他坐在院子外的石阶上,等天一点点黑。
王凯旋路过,问他干嘛。
星星说:“看天快黑的时候。”
王凯旋抬头看了看,说:“这叫暮色。我老家管它叫擦黑。”
星星把这两个词都记下来。
“暮色。擦黑。”
他念了一遍,又念一遍。
王凯旋笑:“你倒比我用功。”
他背着手走了。
星星还在那儿坐着,直到整片天都黑下来,屋里有人喊他吃饭后的第二种水果。
晚上,他把自己发现的颜色通过灯塔基地发给还在门后的晨曦族同伴。
信号发过去,门后沉默了很久。
那些还困在亿万年前的老朋友们,一点点把他传来的每个颜色都收进城里。
像把几粒彩色的沙洒进一片极广的灰海。
它们没有眼睛,可它们有记忆,有从无数被保存的旧光里浮出来的想象。
蓝色、淡黄、粉红、暮色、擦黑。
它们慢慢品味这些词,像在舌尖上放几颗从没吃过的糖。
后来陆小雨收到一段信号,她译出来,是“羡慕”。
她把这两个字拿给星星看。
星星看完,说:“我下次带更多颜色进去。不羡慕。”
陆小雨说:“好。”
她笑了笑,把那段信号和星星的话一起抄进观测日志。
门外的新生活没有大风大浪。
太阳每天升起,海每天拍岸,桂花时开时落。
可这些平常事,从星星的眼里过一遍,就都有了新的颜色。
他还在学,还要学很久。
而门后的人,也正借着这些颜色,想象门外的光。
陆星月在纸上画了一排小人,手拉着手,下面写着:“等你出来,我们带你看蓝。”
星星把那张画收进怀里。
那纸很薄,贴在他由记忆晶体凝成的胸口,像一小片暖。
他知道,蓝色不在纸上,蓝色在等他的路上。
它也许藏在下一艘船的尾流里,也许藏在明天中午的海面,也许就藏在陆星月抬头看天时扬起的下巴里。
这一天,他又学会了一种颜色。
叫“等”。
它没有形,没有样,可它亮着。
像天快黑时,远处海面上那点还没亮起的星。
也像有人站在院子门口,不急不催,只把门留着。
门里温着茶,廊下亮着灯。
等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来,再对他说一句早已准备了一辈子的话。
那种颜色不浓,不艳,却很深。
深得像海,也浅得像晨雾。
它不催,可它总在。
星星想,他以后每天都会看见这种颜色。
只要有人站在门口,只要还有一艘船没回来,只要桂花开得正好。
那种颜色就不会散。
它会一直等,像他们等他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