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九章 去说声谢谢

作品:《重生1998:从下岗工人到全球首富》

    陆远已经一百一十多岁,身体日渐衰老。

    他已经很少走出院子,走远路要靠紫微的光丝撑着。

    于晚晴比他更弱,整日卧床,只在精神好时和他说几句话。

    新星球的桂花开了又落,落在两位老人的肩头和膝头,像时间变得又轻又慢。

    光母树的消息传来时,陆远正坐在藤椅里听晚星念简报。

    晚星念得慢,念到“基因编码自行删除”时停了一下,像在斟酌用词。

    陆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的风从海岸吹来,把旧军大衣的衣角掀起来一点。

    晚星以为他会说“让科学院处理”,或“派最好的船”。

    可他没有。

    “我要去辉光族母星。”他说。

    语气像在说要去给菜地浇水。

    晚星抬头,手里的数据板差点滑下去。

    “爸,您现在这个年纪,不能再跨星系航行了。星桥再稳,也不是让一百一十岁的人坐的。”

    “我知道。”陆远慢慢坐起来一点,“我要去跟它说声谢谢。”

    陈小北也在。

    他正蹲在院子边整理新一批引擎的检测数据,听到这话,把工具袋一放,走过来:

    “舅舅,这不是开玩笑。您去了也做不了什么。光母树的意识备份是量子层的,它不听人劝。您去,最多只能站在树底下。”

    陆远看着陈小北,目光清亮,像很多年前在矿道里看他。

    他说:“树底下就够。它等了那么久,不就是要有人站在它面前吗?”

    他停了停,转头看向远处桂花树。

    “小北,我这辈子欠了很多人的命。有些人的命我还不了了。但这棵树,它救过地球。它救过我们所有人。我至少得去跟它说声谢谢。”

    星星从门后过来。

    他听说了消息,身上那层淡金色的光淡得像一层薄雾。

    他走到陆远身边,蹲下来。

    “我可以陪你去。我是从门后来的,能听懂它说话。”

    陆远看着星星,笑了笑:“你也要去?好。你眼睛亮,帮我看路。”

    晚星说:“爸,您这身体熬不过去的。辉光族母星的光照环境和这里完全不同。”

    陆远说:“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从很多死人堆里捡回来的。现在还能坐起来,就该去把该说的话说掉。”

    他说完,慢慢从手指上摘下紫微,放在桌上。

    紫微的光淡下来,像一节极细的旧烛。

    他推过去,对晚星说:“我不在的时候,紫微留在你这里。”

    晚星摇头,把紫微推回去:“您戴着。路上能扶着您。”

    陆远说:“好。那我再戴两天。”

    当晚,晚星把陆远的请求提交星盟。

    消息传开,新星球和灯塔基地都震了。

    王凯旋第一个跳起来:“陆老头疯了!”

    张大川按住他:“你才疯了。他什么时候不疯?”

    何小满说:“让他去。活着回来,咱们再吵。”

    韩铁林没说话。

    他年纪更大,坐在轮椅上,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最终,星盟同意了请求。

    条件是辉光族医疗舰全程陪护,星星以晨曦族形态随行,晚星和陈小北同去。

    出发那天,陆远早早起来。

    他没有让任何人帮忙,自己慢慢把白衬衫扣好。

    领口已经软了,像穿了半辈子。

    他把那件旧军大衣披在肩上。

    它不厚,却压过了很长的年月。

    他走到于晚晴床边,坐下。

    于晚晴醒着,只是眼睛半眯,像正从一场很浅的梦里往外看。

    他低声说:“我出去一趟。”

    她偏了偏头,问:“去多久?”

    他想了想,说:“很快。去看一棵树。”

    于晚晴没问是什么树,只伸出一根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一下:“早点回。我等你。”

    陆远点点头,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又掖了掖被角。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勾了一下,轻得几乎像没有。

    他站起来,慢慢走出屋子。

    院子里有风,海味很重。

    他站定,看了一眼桂花树。

    花已经落尽,叶子还绿。

    他走过去,抬手在最矮的那根枝上碰了碰。

    太阳照下来,把他和树影一起投在地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这棵树还只是一粒种子。

    小星辰蹲在地上埋它时,于晚晴从屋里出来,手里还端着半盆和面的水。

    那些日子都远了,可风一吹,又像还在。

    他吸了口气,握紧手杖,朝星港去。

    舰队已等在港口。

    辉光族医疗舰悬在前面,像一轮极淡的金色薄月。

    晚星和陈小北已经在舱门边等他。

    星星站在一旁,背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里面装着他这些天攒下的颜色纸条。

    陆远走上去,没有让人扶。

    他一步步登上舷梯,走到半途还回头看了一眼。

    星港外,海风把几片不知从哪吹来的桂花瓣卷上甲板。

    他笑了笑,继续往上走。

    进舱后,星星让出靠窗的位置。

    陆远摆摆手,说:“你坐。我喜欢坐里面。”

    他选了稍靠后的位子,把旧军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

    大衣的领子已经磨得发白,像一层旧得发软的壳。

    晚星走过来,弯腰给他系好安全带,又低头检查他腕上的心盾手环。

    那圈绿光还在跳,平稳得让人安心。

    她说:“爸,我先去前舱。有事按这个。”

    她指指扶手边的小圆钮。

    陆远说:“去吧。我睡一会儿。”

    晚星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把薄毯拉到他胸口,转身时手背在他额头上极轻地贴了一下。

    陈小北在通道里最后确认了一遍生命维持设备。

    他挨个检查氧气阀门、温控开关和辉光族频谱仪。

    星星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布包抱在腿上,望着窗外。

    那些灯一盏盏从港口伸进海面,像给船铺出一条发亮的长路。

    小星辰没跟来。

    她站在星港围栏外,朝船身挥手。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她没有动。

    陆远透过舷窗看见了,也抬起手挥了挥。

    他动作不大,像只是把旧力气从袖子里放出来一点。

    手环上的绿光跳着,很稳。

    船开始慢慢移动。

    星港在身后变小,海岸线像一条被风吹弯的旧绸,越来越细。

    陆远望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家。

    街灯还亮着,桂花树的轮廓还立在院子里。

    他忽然说了一句:“桂花又开了。”

    没人接。

    谁都知道,那花早开过了。

    这个季节没有桂花了,只有叶子。

    可只要他这么说,就好像真的又开了。

    开在旧日的风里,开在没人的院子里,也开在他此刻望着的地方。

    船尾的淡金色光融进海面,也融进远处云层。

    像一段旧日子,正悄悄跟着他们去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