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宋屿灰溜溜地退出包厢后,秦月立刻从顾景言腿上跳了下来。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脸上浮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转向还靠在沙发上的顾景言。

    “你看到了没?”她双眼亮晶晶地,像偷了腥的猫,“他刚刚那个表情!简直太好笑了!我还以为他要当场表演一个下巴脱臼呢!”

    她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注意到顾景言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深邃而复杂。

    她的笑声在包厢里回荡了一会儿,渐渐停了下来。因为顾景言始终没有回应她,只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秦月眨了眨眼,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心里莫名有些发虚:“你……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刚刚那句话说错了?”

    顾景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脑子里回想着半小时前发生的事。

    当他发现那个药瓶,并把她按倒在沙发上时,她的反应并不像他所预想的那样。

    “顾景言,你听我说!”她急促地说道,“那个药瓶里的药,早就被我换掉了!里面的药全都被我倒掉,换成维生素了!所以就算宋屿在酒里下了药也没事!”

    她说这话时,灰褐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真诚和急切。

    他不信她。

    他怎么可能信她?

    这个曾经想要把他踩在泥里、用药物羞辱他的女人,现在说她早把药换成了维生素?

    而且如果不是药物作用,他又怎么会对她产生这样强烈的冲动,想要将她据为己有的冲动……

    难道是他自己想要她?

    想到这里,他松开了她,坐起身来。

    她见他松手,立刻也跟着坐起来,然后二话不说,伸手拿起刚刚滚落到一旁的药瓶。

    她拧开盖子,仰起头就要往自己嘴里灌。

    顾景言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伸手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药瓶。

    “你疯了!”他低喝道。

    她被他吼得愣住了,半晌才找回声音。

    “你怕我真的会出事?”她轻声问他。

    她望着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闪烁。

    他侧头避开她的视线,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那个药瓶。

    “顾景言,我真的没有骗你。”她望着他的侧脸,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我也不指望你一下子就能相信我。但我可以做给你看。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相信,我和以前不一样了。”

    从回忆中抽离出来,顾景言看向眼前还在笑着的秦月,眸光微动。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真的把它换成维生素了?”

    秦月一愣,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真的!千真万确!我要骗你是小狗!你要是还不信,我现在就吞给你看!”

    她说着就要去拿酒瓶,打算表演一个维生素就酒。

    顾景言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不用了。”

    “嗯?”

    “我信你。”

    她愣在原地,傻傻地望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说信她。

    秦月的眼眶忽地有些发热,她低下头,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见她这副低着头、眼眶泛红的模样,顾景言心里某处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抓了一下。

    他伸手,主动将她拉回了怀里。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秦月跌入他怀中,鼻尖撞上他温热又坚实的胸膛。

    她红着脸,小声嘟囔道:“现在……不用演了。宋屿已经不在了。”

    她说着,作势想要从他怀里退出去。

    然而顾景言没有松手。

    他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低沉的嗓音从她头顶传来,透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嗯,我知道。”

    秦月:“…………”

    她知道他知道!

    但是他知道…他知道,他怎么还不松手啊!

    她在他怀里僵着身子,脸颊烧得滚烫,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丝,带着酥酥痒痒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想推开他,又舍不得推开他。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明明刚才为了应付宋屿,她主动坐到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表现得大胆又主动。

    可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没有了需要演戏的对象,她反而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那个……”她闷在他胸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你……可以松开了吗?”

    “你不想?”他反问道。

    “我没有!我就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哪里不好?”

    “就……孤男寡女的……”

    “刚才你坐在我腿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孤男寡女这个问题?”

    秦月:“…………”

    她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将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他怀里,闷声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刚才那是演戏……”

    “那现在呢?”

    她愣住,他问她啊?

    现在……

    现在是什么呢?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手指轻轻攥紧了他衬衫的后摆。

    感觉到她的小动作,他难得轻笑着问她:“要不要做你愿望清单上的事?”

    诶?

    她抬起脸望向他,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这是在给她机会吗?

    等等。

    他说的“愿望清单上的事”是指约会,还是指亲个够啊?

    秦月的脑子飞速运转着,心跳得像擂鼓一样。她试探性地微微凑近他的脸,那双灰褐色的眼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移开视线,那对幽暗的黑眸静静地望着她。

    秦月见他没躲,反而停了下来。

    她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后退,就保持着那个近在咫尺的距离。接着她微微垂下眉眼,嘴唇开始一张一合,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哝声。

    顾景言:“……你在做什么?”

    秦月停下她的“念经”,她含含糊糊地回答他:“我在努力……用理智战胜欲望……”

    顾景言:“…………”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那张还在念念有词的小嘴上轻轻啄了一口。

    秦月的“经”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傻傻地望着他。

    他看着她那副呆愣的模样,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嗓音低哑道:“看来你的理智,没有战胜你的欲望。”

    闻言,秦月的脸颊瞬间爆红。

    她捂住了自己的嘴,瞪着他:“你你你你偷袭!”

    他挑眉:“那你要偷袭回来吗?”

    秦月:“……”

    他这是在邀请她亲回去吗?

    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要上当。

    但她的欲望告诉她,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啊啊啊!不要让你的理智战胜欲望啊,秦月!

    她脑内仿佛有声音发出了低吼。

    在理智和欲望的激烈交锋中,她最终选择了——…

    遵从欲望。

    她放下捂着嘴的手,飞快地凑上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亲完后,她迅速退开,红着脸,得意洋洋地宣布:“扯平了!”

    顾景言望着她那副明明害羞得要死却又强撑着逞能的样子,眼底的眸光变得更加幽深。

    “扯平?”他低声道,“那可不一定。”

    他说着,再次低头吻住了她。

    ***

    等秦月和顾景言从包厢里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了宋屿和经理的影子。

    而大厅角落的沙发上,宋屿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几乎要溢出来。

    他见两人终于出来了,立刻掐灭手里正燃着的烟,从沙发上站起身,大步朝秦月走去。

    “月月……”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走到秦月面前,就被一只手揪住了衣领。

    一股强大的力道将他往旁边一拽,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大厅的墙壁上。

    “呃!”

    宋屿闷哼一声,抬起头,正对上顾景言那双冷得像淬了冰的黑眸。

    “你……”

    “别靠近她。”顾景言冷冷地警告道。

    宋屿被他揪着衣领,整个人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他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语气倒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喂喂喂,兄弟,别激动别激动,我什么都没做啊!”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对了,你再生气也不能打脸!我可是靠脸吃饭的!”

    站在一旁的秦月瞧见宋屿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走上前两步,歪着头,笑眯眯地望着被按在墙上的宋屿,讥诮地说:“哟,原来屿哥还在意脸面呢?”

    宋屿:“…………”

    他看向秦月,眼神里带着几分哀怨和几分心虚:“月月,你这话说的……我当然在意啊!我可是要当大明星的人!”

    “是吗?”秦月双手抱臂,笑盈盈地望着他,“那你怎么能做出下药,还栽赃给我这种不要脸的事呢?”

    宋屿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最后挣扎一下地替自己辩解,但在秦月那好似看穿一切的目光注视下,他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垂下眼,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秦月看着他这副终于认怂的样子,心里舒坦了不少。

    她走上前,拍了拍顾景言的手臂,轻声道:“放开他吧。”

    顾景言侧头看向她,眉头微蹙。

    秦月冲他笑了笑,示意他放心:“没关系,他不敢再对我怎么样了。”

    顾景言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宋屿从墙上滑下来,整理了一下被揪皱的衣领,看向秦月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月月,你……”

    “你什么你,”秦月打断他,“宋屿我告诉你,今天这件事,我先记着。你要是以后再敢打什么歪主意,别怪我不顾我们两家的交情。”

    宋屿望着她那双冷静又清醒的灰褐色眼眸,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秦月和以前那个骄纵任性的秦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他沉默了几秒,苦涩又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知道了。”

    秦月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拉起顾景言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宋屿站在原地,目送二人牵着手离去的背影,好半天都没动。

    全程躲在绿植后边的经理和领班面面相觑。

    “这顾景言什么来头,居然敢对宋少动手……”

    “经理,我们该不会雇了某位大老板流落在外的公子爷吧?”

    “你……他妈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