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 天然的排斥感

作品:《珠玉在侧,郡主飒爆了

    "苏姐姐!"

    徐令仪见苏轻语的目光朝这边落了过来,只当她是在看自己,兴奋地朝她招了招手,随即扬声笑道:"苏姐姐过来!这位是安宁郡!快来,我替你引见!"

    安宁郡主。

    四个字一出,满场又是一静。

    若说方才那幅《孤山江雪图》砸下来,砸出的是满堂的哗然,那么这四个字落下来,落出的就是满堂的屏息了。

    如今京城的贵胄与门阀,谁不知道这位安宁郡主的存在?

    北地五州赈灾的功劳、太后跟前的体面、皇后亲手操办的及笄礼,还有皇帝的偏爱,早就在京城传遍了。

    可这位郡主自打归京,统共只在宫宴上露过一回面。

    便是那一回,隔得远远的,也没几个人真正看清过她的容貌长相。

    传闻里那位极受皇帝与太后宠爱的郡主,今日,居然出现在了定国公府的赏花宴上。

    一时之间,满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了过来——竟是比方才那幅前朝画圣的真迹,还要引人注目。

    众人朝着徐令仪身边望去。

    就见一袭水蓝色衣裙的姑娘立在那里,裙角绣着几枝缠枝的银线小花,发间簪着温润的珍珠。

    那颜色是极清浅的蓝,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春水边走过来的。

    与苏轻语那种高山冷雪、不染尘埃的美不同——

    这位郡主的美,是活的。

    眉眼弯弯,唇边自带三分笑意,眼波一转,流光溢彩,像是春日里开得最盛、最娇的那一朵花,带着扑面的生气,让人看了就忍不住跟着心情好起来。

    苏轻语是雪,远观不敢亵玩。

    她是花,叫人忍不住就心向往之,亲切,鲜活,又充满了朝气。

    亭子里,谢云澜握着折扇的手,微微一顿。

    他见过安宁郡主几次了。

    寿安宫里,醉江月楼上,每回见面,他都知道她是美的。

    可今日这一身水蓝、一头珍珠,清清爽爽地站在满园金菊里的人,还是叫他结结实实地惊艳了一瞬。

    扇子在指间转了半圈,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觉得她只是一个乡野回来的土包子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是自己被先入为主的印象给困扰了。

    不远处,王云泽也失了片刻的神。

    上回在醉江月,他便觉得这位郡主可爱。

    今日再见,只觉得满园的鲜花加在一起,也不及她站在那里的颜色好看。

    只是他性子内向,平日里不苟言笑,旁人看他如冰川一般不近人情。

    此刻他站在人群里,心里翻了好几翻,到底也没想出来,该寻个什么由头上前,跟郡主打一声招呼才好。

    而苏轻语——

    苏轻语立在亭前,望着那个水蓝色的身影,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心底生出了几分她说不上来的异样。

    直觉告诉她,站在那边的这位安宁郡主,似乎是有点什么不一样。

    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只是心底深处,隐隐生出一股本能的排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提醒她,不该靠近这个人。

    离她远些。

    再远些。

    苏轻语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她此生还从未对什么人,生出过这样没来由的戒备。

    可徐令仪已经扬声叫了她,满场的目光也都聚在这里。

    她如今是定国公府的义女,郡主驾临宴席,她这个做主人的,若不上前见礼,实在说不过去。

    不得已。

    苏轻语敛了心绪,扶着侍女的手,缓步穿过人群,走到明珠面前,端端正正地敛衽一礼。

    "民女苏轻语,见过郡主。郡主金安。"

    声音清清淡淡,礼数一丝不差。

    "免礼。"明珠含笑抬手,"苏姑娘不必多礼。"

    "谢郡主。"苏轻语直起身,垂着眼,姿态谦恭,"郡主驾临,是定国公府的体面。轻语方才归来迟了,失礼之处,还望郡主海涵。"

    "苏姑娘客气了。"明珠笑得眉眼弯弯,"诗社的雅集也是正经事,何况姑娘回来得正好——我一进园子,就瞧见了姑娘添的那份彩头。前朝画圣的真迹,好大的手笔,我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郡主谬赞。"苏轻语轻声道,"一幅画罢了,比不得郡主今日肯赏脸。"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客客气气,滴水不漏。

    一个笑得清甜,一个答得温淡,任谁看了,都是一副宾主尽欢的好场面。

    只有明珠自己知道,她此刻笑吟吟地看着面前这张欺霜赛雪的脸,心里盘算的是什么——

    若是现在,她一剑戳死这个家伙,会怎么样?

    不知道天道是不是瞬间就要降下雷来,将她劈得灰飞烟灭?

    还是说……这位苏姑娘受天道庇佑,她明珠的剑,压根就戳不到苏轻语的身上去?

    这个念头不是没来由的。

    上回她不过是用一张符,替陈慕白挡了一个必死的局,天道就毫不客气地劈了她一道雷,如果不是谢十七帮她扛了,她还不知道会被劈成什么样子。

    陈慕白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凡人,尚且如此。

    那苏轻语呢?

    这位身负前朝气运、上辈子搅得整个大盛天翻地覆、顺顺当当走到最后的人——她在天道那里,究竟是个什么分量?

    自己若是直接动手,天道会护她到哪一步?

    明珠眯了眯眼,在心里掂量。

    袖袋里,那副金针贴着她的腕子,安安静静的。

    她当然没有真的拔剑。

    大庭广众,满园的宾客,她一个堂堂郡主,总不能在人家的赏花宴上,把人家刚认的义女给捅了。

    传出去,明日的京城就该热闹了。

    更何况——

    明珠看着苏轻语那张温婉无瑕的脸,慢慢收起了心底那点杀气。

    一剑戳死,太便宜她了。

    前世的前世,她明珠是怎么死的?是被这位苏姑娘和谢云澜联手算计,一步一步,走进绝路的。

    这一世,棋要一步一步下,账要一笔一笔算。

    她倒要看看,剥掉了"救世音名"的苏轻语,剥掉了"定国公府义女"的苏轻语,剥掉了身边一层一层助力的苏轻语——

    最后还能剩下什么。

    "郡主?"苏轻语见她望着自己,久久不语,轻声唤了一句。

    "没什么。"明珠回过神,笑得愈发甜了,"我只是在想,苏姑娘人美,心善,医术又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轻语垂眸:"郡主过奖。"

    心底那股莫名的排斥,却又重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