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周秉义的决断
作品:《知青年代:从人世间开始》 周秉义抬眼望向弟弟,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期待:
“秉昆,那我先好好跟你嫂子商量。只要她松口、没有意见,你会不会帮我?”
周秉昆重重轻叹一声,心里早已百转千回,权衡了所有利弊,最终缓缓开口:
“哥,我还是那句话,你再好好斟酌几天,别一时冲动。但如果你们夫妻俩彻底想通透、实在走投无路,非要走这一步,我可以帮你。但我必须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嫂子知,绝对不能让第四个人知晓。
只要孩子顺利降生,那就是你的孩子、我的亲侄子,和我再无半点关系,这辈子都不许再提。”
这一刻,周秉昆算是彻底表了态。
他之所以愿意破例答应,放下所有伦理顾虑、突破自己的底线,大半原因都是为了郝似冰。
如今曾刚、陶成两位老友先后抱上孙子,儿孙绕膝、阖家圆满,唯独一生正直、为国奉献的郝似冰,半生操劳,却面临后继无人的窘境。
这位老革命、老干部,一辈子坦荡磊落,唯一的心结就是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周秉昆太了解郝似冰了,他骨子里的传统执念根深蒂固。当年只有冬梅一个女儿,他便耿耿于怀半生,耗费无数心力寻找失散的儿子水自流,好不容易寻回亲人,却发现水自流无法生养,彻底断了念想。
若是连唯一的女儿也无法留下后代,对他而言,是晚年最致命的打击,足以让他郁郁终生。
在周秉昆看来,一生为公、待人宽厚的郝家,不该落得绝后的下场。
大哥如今提出的办法虽有违世俗伦理、荒唐不堪,可在绝境之中,这是唯一能保全郝家香火、保全大哥嫂子婚姻的办法。万般无奈之下,哪怕手段不光彩,也只能为之。
听见周秉昆松口答应,压在周秉义心头许久的巨石终于落下大半,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语气无比笃定、言之凿凿:
“秉昆,我懂你的规矩,也明白你的顾虑。你放心,真要是这么做了,冬梅生下来的孩子,就是我周秉义的亲生孩子,我会视若珍宝、倾尽一生疼爱教养,绝无二心,这辈子绝不会亏待孩子、亏待冬梅。”
他语气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哪怕心底藏着无尽的煎熬与难堪,也已然做好了背负一切的准备。
……
夜色渐深,郝家一楼的卧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秉义和郝冬梅多年来始终保持着规律的作息,每晚八点半上床休息,九点左右结束夫妻温存。
今夜,两人一如往常,安静地平躺在床上。郝冬梅按照民间求子的土方子,特意在臀下垫了一方厚枕,身姿放平,静静躺着,期盼能增加受孕的概率。
自从半年前,两人辗转多家医院、悄悄做完检查,知晓周秉义大概率终身不育之后,这对原本坦然豁达的夫妻,就彻底陷入了无尽的焦虑与挣扎。
这大半年里,他们试过了所有能打听、能寻到的办法。中西医的汤药日复一日地喝,苦涩药味浸透了生活的日常;精准掐算每月排卵期,不敢有半点差错;反复更换睡姿、调整作息,小心翼翼调养身体,可无论如何努力,郝冬梅的肚子始终毫无动静,没有半点喜讯。
今年是1975年,周秉义与郝冬梅同是1948年生人,虚岁已然二十八。
在物资匮乏、崇尚多子多福的七十年代,二十八岁已然是实打实的大龄。寻常人家这个年纪,大多早已儿女成双、热闹满堂,结婚三年依旧无子的夫妻,寥寥无几,难免要被邻里亲朋私下议论指点。
若是新婚一两年,众人还能宽慰一句缘分未到,可如今成婚三载,所有的借口、所有的宽慰都早已用尽。两人褪去了最初的坦然,只剩下日复一日的焦灼与无力,只能在心底默默期盼,期盼渺茫的奇迹能够降临。
屋内静谧无声,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声响。静静平躺了十多分钟,确认没有任何受孕迹象后,周秉义才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安静温婉的妻子脸上,声音低沉压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冬梅,我前两天专门问过秉昆了。港岛医疗条件远超内地,可那边的医生也明确说,没有能根治男性不育的特效药和先进技术。如果问题根源在男方身上,想要怀上孩子,唯一的办法,就是借助外人,依旧需要亲身结合。”
这句话像一块寒冰,骤然砸进郝冬梅心底。她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底满是决绝的抗拒,语气带着一丝颤抖的坚定:
“那绝对不行!我们是结发夫妻,相守多年,清清白白、坦坦荡荡,我绝不可能让别的男人碰我分毫!再说,那样生下来的孩子,血脉不相干、骨肉不相连,根本不是你的孩子。我宁愿这辈子无儿无女、清净一生,也绝不会做这种辱没自己、玷污婚姻的荒唐事!”
周秉义没有立刻接话,胸腔剧烈起伏,心底正在做一场关乎一生的极致挣扎与抉择。
他在犹豫,要不要把那个荒唐的想法和盘托出。
一旦开口,他和郝冬梅之间那份纯粹无瑕、青梅竹马的爱恋,就会彻底蒙上污渍,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干净纯粹。可一想到岳父岳母日夜期盼儿孙绕膝的模样,想到郝家即将断代的遗憾,想到自己和妻子日后永远抬不起头的窘迫,他终究压下了所有自尊与难堪,咬牙开口:
“冬梅,我想了很久。如果我们非要一个孩子,与其找一个素不相识、来路不明的外人,冒险毁了我们的一生、毁了郝家的名声,不如找身边最亲近、最靠谱的人。我思虑再三,唯一的选择,就是秉昆。我想,借秉昆的种,让你怀上孩子。”
这句惊世骇俗的话落下的瞬间,郝冬梅猛地从床上坐起,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指着周秉义,声音又急又气,带着崩溃的怒意:
“周秉义,你到底在胡说什么!你疯了吗?就算我这辈子孤独终老、无儿无女,我也不可能答应这种事!一旦传出去,我们夫妻俩、整个郝家,都要被千人指点、万人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
看着郝冬梅脸色铁青、眼尾泛红,是真的动了怒、受了极大的冲击,周秉义也连忙坐起身,伸手轻轻扶住她颤抖的手臂,放软所有姿态,耐心恳切地劝解:
“冬梅,你是学医的,比谁都清楚我的身体状况。我们大半年日夜努力、遍寻良方,始终无果,现实摆在眼前,我们不得不认。
我一开始比你更抵触、更难堪,我甚至不敢想象这件事。我跟秉昆坦白的时候,他也极度抵触,觉得荒唐至极。可他最后想通了,他心疼你爸妈一生操劳、晚年无依,心疼郝家即将断了香火,只要你点头,他愿意帮我们这个忙。
你好好想一想,这个孩子,是你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亲骨肉,身上流着你的血。虽然不是我亲生,但也是周家的血脉,是我的亲侄子。我会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疼爱、教养,视若珍宝,绝不会有半点隔阂与嫌弃。”
周秉义一字一句,缓缓道出自己深思熟虑许久的全部想法,语气平静,却藏着无尽的隐忍与无奈。
“可是……可是一旦这么做了,我们相守多年的感情、我们干干净净的婚姻,就彻底不纯洁了!”
郝冬梅用力摇头,眼底水光翻涌,心里又酸又涩,满心都是不甘与委屈。
周秉义深吸一口气,彻底冷静下来,语气平和却无比坚定:
“冬梅,人活着不能只追求情爱圆满,还要顾家、尽孝、承继香火。为了我们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为了不让你爸妈晚年遗憾、不让郝家彻底绝后,只要我们夫妻的情意还在、真心还在,形式上的瑕疵,我可以接受。”
这番话,像一盆刺骨的冷水,彻底浇灭了郝冬梅心底所有的倔强与执念,让她瞬间浑身冰凉、心绪沉到谷底。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当年父母之所以毫无顾虑地应允她和周秉义的婚事,除却两人情深意重、彼此坚守,最大的原因就是周秉义当初郑重承诺,婚后第一个孩子随郝姓,为郝家延续香火、传承血脉。
这份承诺,是两家联姻的根基,也是父母最大的期盼。若是此生无子,这份遗憾会成为笼罩在郝家、笼罩在他们夫妻之间永远的阴影,一辈子都无法消散。
郝冬梅静静坐在床上,沉默了许久,心底翻涌着挣扎、委屈、无奈与妥协,良久,才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软弱:
“秉义,这件事太重大了,你让我好好想一想,给我一点时间。”
见郝冬梅终于松口、态度松动,周秉义心头一喜,连忙抓住时机,语气带着急切的提醒:
“冬梅,时间真的不多了。秉昆清明就要动身回京城,一年之内大概率不会再回吉春。你这几天月事刚结束,再过四五天,就是最佳受孕期。一旦错过这次机会,我们又要空等一年,再也没有这样合适的时机了。”
郝冬梅紧紧咬着下唇,唇瓣几乎失色,眼底满是纠结与煎熬,轻轻吐出几个字:
“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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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一楼,耀天集团吉春办事处办公室。
偌大的办公室依旧冷清空旷,没有半个外人。
春节前,耀天集团派驻的港岛职员全部返乡过年,要等到清明过后才会返程归岗。整栋楼层安安静静,无人打扰,正好给周家兄弟留下了绝对私密的谈话空间。
屋内烟雾缭绕,周秉义指尖夹着一根长白山香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浓重的烟雾笼罩着他的眉眼,掩去他眼底所有的难堪与挣扎。
兄弟二人先闲聊了几句厂里的近况、城里的琐事,避开了沉重的话题,气氛稍稍缓和后,周秉义才终于切入正题。
“秉昆,我跟你嫂子彻底谈透了。”
周秉义摁灭烟头,声音沙哑,
“她一开始誓死不同意,觉得玷污了婚姻、辱没了本心,夜里偷偷哭了好几次。可她终究心软,扛不住我反复劝说,也放不下我爸妈盼孙心切的执念,最后终于松口了。
她和你约定的一样,这件事仅限我们三人知晓,永久保密,哪怕是她的父母、我的爸妈,这辈子都不能透露半个字。除此之外,她顾虑在外面行动容易被街坊邻里撞见,惹人闲话,所以特意选了最合适的时机。
下周,我岳父要去京城参加干部进修学习,为期半个月;我岳母要去北戴河干部疗养,也要十多天。
家里的保姆我已经提前安排放假,到时候偌大的院子,就只有我们三个人,绝对安全隐秘,不会有任何人打扰,也不会有半点风声泄露。”
“哥,你真的彻底想清楚、毫无遗憾了吗?”
周秉昆神色凝重,依旧忍不住再三确认。在他眼里,这是颠覆伦理、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大事,绝不能一时冲动、草率决定。
周秉昆心底坦荡,从未对郝冬梅有过半分非分之想。
郝冬梅端庄温婉、气质出众,算得上清秀,可常年相处,他只当她是亲嫂子,毫无男女私情。更何况他身边郑娟温柔通透、曾飒明艳果敢、陶俊书清雅知性,个个容貌气质皆是顶尖,相较之下,郝冬梅的姿色确实普通一些。
他之所以不惜打破底线、答应这件荒唐事,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成全哥哥的家庭,为了报答郝似冰的恩情,为了保全郝家一脉香火,不让一生正直的老人晚年落空、抱憾终生。
但他必须把所有隐患提前说透,避免多年之后,兄弟反目、家庭破裂。
他不想这一次善意的成全,变成日后所有矛盾的根源。
周秉义用力吸了最后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眼神无比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秉昆,我想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半点冲动,也没有半点后悔。我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