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锁] [此章节已锁]

作品:《色衰而爱盛》

    姜寻梅拥着沈虞,这是她养大的孩子,与她相依为命七年的孩子,如今——姜寻梅从未如此透彻地感觉到,他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

    但哪怕他已有如利刃出鞘,锋芒毕露,又如野兽一般地占有,姜寻梅还是愿意包容他的一切,任他随心所欲地索取。

    曾经撞见沈虞换衣服时,姜寻梅就肖想过这副身体中潜藏的力量,应当和竹笋破土一般生机蓬勃。没想到从竹笋长成竹子,第一个品尝其滋味的,竟然是她。

    起先还有余暇思考沈虞是着了谁的道,后来已完全没有力气去想,她的力气几乎要被沈虞耗尽,但沈虞似乎并没有想停下来的想法。

    她甚至都分不清他究竟有没有清醒过来,可听他一声又一声地唤着她名字,她又觉得清不清醒都无所谓了。

    沈虞知道是她就足够了。

    这和唐元和慕添安的都不一样,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她却说不上来——结实有力的臂膀将她紧紧圈牢,让她逃也逃不掉,只能任其攻城略地,她并不感到害怕和紧张,反而是全然的安心与满足,只觉自己再一次得到了圆满,几乎想要溺死在这其间,再不想清醒。

    不止沈虞疯狂地渴求她,她也如此渴求沈虞,不断张开自己接纳更多,或许当真是□□彐行径,可她不在乎了。

    这是沈鲤与赵元意的孩子,同他这般相似,沈鲤为了赵元意可以置她于不顾,可以二十年后仍然只字不提,只有在察觉到她和她儿子之间的暗潮涌动时,他平日里温和从容的面具有所破裂,一点点敲打她。

    他先是在沈虞面前口口声声强调她“继母”的身份,让她清醒也让沈虞清醒;

    他又说要她为沈虞择一良配,是要她亲自见证,他与她之间的差距,绝无可能;

    他最后说要为沈虞纳一侍妾,教他行男女之事,别在外面胡来。

    可惜晚了。而且这一切并非是由姜寻梅导致的,只是继子难受,她这个做继母的该帮一帮他。是继子先跨出了那一步,像蛇一般将她圈紧,让她不会有任何逃离的机会。

    她感到满足,难道是因为这样总算是报复到了沈鲤,解了她心头恶气?就连那个早早下至地府的女人或许都没想到,她的儿子要在这么多年后同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人纠缠。

    这世间比她美的比她年轻的大有人在,可沈虞就是抓着她不放,这如何能怪她呢?

    她没有任何错。

    沈虞额上滴落了一滴汗水,同她脸上流落的泪水融到一处。于是沈虞放轻动作,亲吻她的脸颊。

    她努力睁开朦胧泪眼,望见一双温柔深邃的眼眸,一时竟分不清,谁才是不清醒的那个。

    她的小鱼儿,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小时候总因为她透过他看沈鲤而气恼,竟然妥协地说她可以将他当做他。

    怎么可能呢。她的小鱼儿比沈鲤还要温柔,即使嘴上不饶人,却最是刀子嘴豆腐心,他记得她所有喜好,哪怕再不耐烦也陪她犯傻,她惦记着年少的时光,他就为她亲手造一个秋千,陪她沉浸在那场幻梦里。

    她的小鱼儿一定能比沈鲤还大有出息,可为什么不能寻得良配,将年岁浪费在她身上。他不该。

    第一次初见时她问他:“有一天你会害死我吗?”

    死是未死,可如今她觉得,是她害了他。

    那她会和他一起死的,她想。

    不知过了多久,姜寻梅被卷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她睡得很沉又似乎很浅,睡梦中浮现出许多往事,一个又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从她身旁走过,影影绰绰,蓦然回首时,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神色淡然而疏离,轻飘飘看她一眼,转身却同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女子相伴离去。

    她不知道他是谁,是沈鲤吗,她心里好像在说不是。她应该知道答案,只是她不敢去想。

    因为那是沈虞,他还是跟他的父亲一样,也把自己抛弃了。

    而自己呢,又被拷上镣铐,周遭的妖魔鬼怪尖叫着,说要将她处刑。

    她茫然无措地左顾右盼,期望有人会来救她。然而抬头发现坐在最高位的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慕添安。

    他身边同样有了相伴之人,凤冠霞帔、玉面珠容,与他相得益彰。

    慕添安笑着说:“本皇子的脸也是你能打的?来人,给我把这贱妇的脸剥下来,然后扔进河中喂给鱼虾!”

    他们拿着刀朝自己逼近,姜寻梅眼睁睁看着刀没入腹部——她在这时陡然惊醒。

    梦醒之后那股真实感还未散去,心跳声如擂鼓一般在耳边奏响,她在那一瞬间好像都忘记了自己是谁,只怔愣地望着床帐帘顶。

    还好还好,她没被利刃刺穿,也没被扔进河中。想到慕添安那样说话,她觉得甚是荒唐好笑,若是慕添安真有这么凶,她早就死十次百次了罢。

    但沈虞离她而去的情形却那般真实,让她不禁伸手摸了摸身旁,她摸到他的头发和脸,这才松了口气。不过似乎也不必去摸,因为沈虞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只是她刚醒来感知还未恢复,亦或者被他这样弄了一夜,早就习惯了他的气息,反而更察觉不到了。

    身上各处都又酸又麻,沈虞年轻的身体精力旺盛,又因着中了药的缘故不知收敛和节制,这倒苦了姜寻梅。

    ……

    沈虞骤然清醒,身子猛地一颤,在她耳边呼吸乱了,眨着惺忪睡眼,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意识到现下情形,满脸通红,微微张嘴想说些什么,被姜寻梅又堵了回去,化作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闷哼。

    “终于醒了?”姜寻梅甫一出声才发现自己嗓子哑了,越发得气,即使哑着嗓子还是要嗔他,“看你干的好事!”

    沈虞瞧着她娇嗔模样实在觉得可爱,笑了笑,又反应过来好像不该笑,连忙讨好地亲了亲她的脸,“我错了……但是你再动,我又要忍不住了……”

    “想得美,你先!……”

    “我已经被继母撩拨起来了,继母索性好人帮到底……”

    “你……”剩下的话语也都化作

    细细碎碎的声音,姜寻梅咬着唇想止住那些声音,抬眼却对上沈虞一眨不眨专注而温柔地望着她的眼眸,脸一时烫得厉害,害臊得把自己埋进了他怀中,又继续咬上他脖颈。

    “我好高兴,一睁眼就能看见你,姜寻梅。”

    “这种时候……不要、不要叫我的名字……”他语声沉砂,字句自喉间滚出,低沉漫过来,尤其每次都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让姜寻梅每每听见都心跳不已。

    “好,我听你的,继母。”

    这两个字同样让姜寻梅目眩头晕,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直到外面天光大亮,姜寻梅觉得再这样下去有些不妥,一边将沈虞赶下去,却想起昨夜没来得及询问之事,于是又一边问道:“你昨夜是怎么回事?”

    沈虞回道:“你不知道么?我以为是你……”

    “嗯?”

    “昨夜,你院中的丫鬟来送吃的,说是奉了夫人之命,我……”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将一些话吞了回去,转而继续道,“吃完了才觉得有些不对。”

    “哪个丫鬟,我没让人给你送吃的……”姜寻梅闻言微微皱眉,这么说是那吃的里掺了东西,可为何要害沈虞?还是说,他俩中了圈套?这一切太奇怪了。

    想着,忽然想到昨夜沈虞敲门之前,她都没见到过隽意的身影,她不习惯被人伺候,所以不让隽意总是贴身跟着,所以根本没有注意。

    而且,这个时候了,隽意应该早就在门外候着,等着伺候她梳洗了,可是门外一点动静也无。

    似乎印证她心中怀疑,外面蓦地响起一道敲门声。

    姜寻梅听到那声音身子猛地一颤,如惊弓之鸟似的抓紧了锦被,沈虞在床边握住她手,道:“别怕,有我在。”

    这时姜寻梅反应过来,忙道:“你快藏起来!”

    “事已至此,干脆就坦白了罢。”沈虞道,“我不为我做过的事后悔,也不会让你受到委屈。”

    “别说胡话,这事要是传出去,对你和沈鲤都不好!”

    沈虞神色不甘,“可是……”

    门外敲门声又响了三声,姜寻梅认出那绝不是隽意在敲门,隽意敲门时会跟着轻唤一声,若是没得到回应便不会再敲。如果不是隽意,那会是谁在敲门?姜寻梅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骨子里发凉。

    她撑起身子打算下床,即使有了沈虞搀扶她,下床时还是腿软差点跌回去,沈虞将她托在怀中,道:“你歇着,我去开门。若真是他,让他冲着我来就好。”

    姜寻梅抓住他衣服,身子微微地发抖。沈虞左手绾过她的长发,用手指轻轻梳顺了,温声安慰:“这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七年前那个夜晚,他杀了莺容之后姜寻梅也是这般在他怀中发抖。那时他一心想用这份罪与姜寻梅绑在一起,现在他同样如此想,但他心疼她,已经不想她再掺和进来。

    是她一步步退,他一步步逼,所以最不可饶恕的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