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 29 章

作品:《夫君良善

    魂牵梦萦的声音,响的清清楚楚、真真实实。

    妻子就在身后,他该起身、他该毫不犹豫的将妻子紧紧抱在怀里,一遍遍轻吻她,一遍遍感受她的存在,一遍遍告诉自己,失而复得怎么不算人生幸事。

    可是他挪不动脚,甚至连转身都没勇气,这太奇怪了,他在做什么?

    他不应该这样。

    他不应该过了很久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不应该在有千言万语时,仅仅喊了一声:“宋词儿。”

    “你怎么了?”声音发颤,连带着整个人都好似快要碎掉。

    从身后抱住他的腰:“你怎么了?”

    怎么整个人身体紧绷?好似无法动弹?

    沈今越没有这样过,至少与她在一起的七年,她没见过这样的他。

    紧忙走到他面前,宋词急不可耐,心里是生怕他人出了事。

    可是呢?

    还没看清他脸庞,淡淡奶香入鼻,在被圈进一个宽厚的怀抱后,顶上之人喉间溢出细碎闷颤。

    他锢着她,肩头剧烈抖颤:“宋词儿...”

    “沈今越,你......”

    她颈窝湿乎乎。

    “沈今越,你怎么了?”

    “我不在的两个月,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她猜:“回魔教是不是不开心?”

    她又猜:“还是说赫桢他欺负了你?”

    迟迟等不到人回答,她推开他,踮脚拭去他眼角泪水:“沈今越,我没见过这样的你。”

    红着眼,泪眼婆娑。

    像个可怜小狗,叫本想在他怀里求安慰的自己,没招又没撤,只能学着他从前安慰自己那般,轻声细语:“眼泪是自由的,没人说男子不能落泪,你哭就哭,我不笑话,但沈今越,我是你妻子,你教我的,夫妻同为一体,遇见任何不论开心、伤心、还是难过的事,我们都要告诉对方,不让对方担心。”

    “这是你教我的,你今夜却没做到,我现在很担心很担心你,所以,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好么?”

    “你丢下我和囡囡走了。”

    千言万语滞涩心间,他能说出口的,也是心底最惶恐的无非是:“宋词儿,你不要我了。”

    “那我不是回来了么?”

    想起来了,梦里,他抱着女儿,说的也是这番话。

    可怜兮兮。

    不过,那只是梦,做不得真。

    “不信,你看我。”

    怕他不放心,她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我现在身体很好,感觉有使不完的力,身上伤口也基本愈合,你若不放心,到时来检查便是。”

    “那这里呢?”

    沈今越指着她心口,“这里呢?”

    宋词:“你说胸口的伤?”

    她笑道:“好了,已经好了,不信你看。”

    穿着一件白色寝衣,撩开衣裳给他看看伤口这件事,其实很轻松,只是吧,她有心证明,他却阻止了她:“我不是说伤口,我是说...心伤。”

    说的直白些,是他无能为力,只能靠妻子自己一点点走出来的心理创伤。

    记忆翻涌,旧事如潮。

    尤记得从前在魔教,宋词一年四季,甚至酷暑烈日,穿衣都只讲究穿高领。

    未成婚前,他时常暗想,她怎保守到如此地步?谁觊觎她脖子?

    直到赫琮一剑压她脖上,她整个人不对。

    瞳孔失焦,浑身发抖,将自己安全抛之脑后、将所有人当做敌人,进行了一场无差别攻击的自我保护。

    那时,场上所有人说她得了失心疯,如赫桢先前语术完全一样。

    可她不是失心疯。

    她生病了,病里她连连噩梦,她哭泣、尖叫、失眠,她会害怕到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在他身上寻求安全感,甚至不安到会问他、求他:“沈今越,你不要怕我,不要放弃我,不要丢弃我好么?”

    他的宋词儿,无助、崩溃...

    他的妻子真可怜。

    可妻子不喜欢有人可怜她。

    可妻子真的可怜。

    可怜之下,他觉得自己会生出怜悯之心,可没有。

    她每每对自己说:“不要抛弃她。”

    他难受,揪心。

    他怎么会抛弃她?

    在真正喜欢上宋词的那一天,宋词儿躺在怀里,贴紧他,她说的:沈今越,我喜欢你,想你、需要你,我不能离开你。

    他成了她的全世界。

    哪怕是他逼迫她说的此话。

    但那又何妨,她也会成为他的全世界。

    他们彼此是不能抛弃彼此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除非他死。

    宋词摸上自己心口,又牵着他的手抚上心口,一句话不说,就让沈今越感受自己的心跳,让心跳告诉他,至少此时此刻,见到他,她是好了的。

    “宋词儿......”扑通扑通,她心跳的厉害。

    扑通扑通,沈今越将她整个人揽在怀中,横手一抱,“我们回家。”

    回家?

    身子腾空,她呢喃:“回家?”

    沈今越:“嗯,回家,我们京城的家。”

    京城的家….

    这意思是说:“我们不回白玉村了?”

    她问沈今越。

    但其实,她心底是清楚的。

    白玉村又被三宗发现,这地方肯定是待不下去,她这样问的缘故无非是想从沈今越口中得知,“沈今越,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道:“白玉村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沈今越:“隔墙有耳,这房间里里外外,都非说事的好地方,等回了家,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好不好。”

    他说的对,这里是镇魔司,是别人的地盘。他们是得小心堤防,以免隔墙有耳。

    不过,她还是想再确定一遍:“真决定我们以后在京城生活了?”

    她知道,桑芙口中率领北派的那人是沈今越,甚至想过,如果沈今越找到自己,他们是不是会回魔教生活?

    魔教北派,那可不是个安生地。

    众所周知,北派的魔不如南派安分,他们重实力,他们暴戾,他们只管谁强谁做大。

    他们有野心,他们都想成为北派里,最厉害的魔,以至于私下斗殴不断,死人是常有之事。

    所以,有一个现实横在眼前。

    人会不断成长,会不断变强,再过段时间,他们会不会又自诩变厉害了,一波又一波上门,常来找她夫君打架?

    撇去三宗,这样一来,以后日子还能安生?

    也罢。

    安生,安生。

    她求、她盼、她渴望日子安生,可是所有一切都与她所想背道而驰。

    历经两场三宗的围剿,她得接受现实,只要有三宗在的一日,平静的生活便不会光顾他们。

    她想,宋词,你该

    清醒点。

    不要妄图活在一个不存在的桃花源中。

    北派安分不安分问题,沈今越暂时没想到这点,而是先坚定地道:“宋词儿,我们就住京城。”

    他们求安生,但三宗肯定不会安分,既躲躲藏藏的日子换不来安稳,那与其生活在提心吊胆中,整日心神难安,不如破罐子破摔,就生活在这。

    果然,妻子顾虑,说:“京城,三宗人无处不在...”

    “他们在就在,我们不怕。”沈今越道:“因为以后,他们大抵不会再来打搅我们。”

    宋词:“为什么?”

    这令人实在费解。

    沈今越:“两个月前,我原以为你被三宗人带走,便去了三宗要人,那时候,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我才发现。”

    “三宗知我软肋,故意对你下手,那我何尝不学以致用?”

    “三宗存在意义,是保护人间,他们欺负我们,我叫人乱了人间,便是。”

    乱了人间,三宗就要派出大量宗门弟子上人间绞魔。

    届时,他们忙起来了,哪还能分出更多心思在他夫妻两身上?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既然好人难做,那就做坏人,做一个彻彻底底的坏人!

    不走正门,翻窗而出,沈今越又说:“宋词儿,其实他们就是欠收拾,两个月前,赫桢一这样做,他们的嚣张跋扈便去了一半,甚至能心平气和坐下聊天。”

    聊天便是所谓谈判。

    谈判结果...

    沈今越道:“为阻止我们不再乱人间,他们提出的,说愿意以后不再打搅我们生活。”

    “你说的可是真的?”三宗何曾几时这么好说话?该有的怀疑,宋词依旧保持。

    “不会作假,真的。”

    况且….

    他道:“其实夫人,生活在京城,挺好的。”

    “卜荀、小昂说的对,村中虽鲜少被人打搅,可是村中亦有诸多不便,京城就不一样,买东西方便、出行方便、吃食也丰富,闲下我们还能一起出行玩逛,再者,等囡囡长大些,以后要上学堂,京城名师荟萃,是求学的好地方。”

    “所以,不躲了,我们以后都不躲了。”

    夜风习习,两人身影纵一消失镇魔司。

    一棵树后:“哥,我们这样偷窥不好吧。”

    “你说我?你自己拿个本子在记什么东西?”

    “那那那、那这不是给赫桢送去么?我瞧他私下挺关心他哥哥的,不然怎会在大殿下上三宗打架时,他乱人间?”

    桑芙道:“拿捏他刀子嘴豆腐心这点,我到时候,就把这东西送给他,他届时肯定会高兴坏,然后继续带我玩。”

    “混球!别跟他混了好么!”

    “可是哥哥,他长的好好看。”

    少女咬唇,眨着大眼睛,无辜极地表示:“哥哥,我慕色,就喜欢他这张脸。”

    “混球。”男子恨铁不成钢,指尖戳着少女脑袋。

    桑芙扬起嘴角,两个小梨涡月光下一深一浅。

    他妹真可爱,就是不乖。

    桑戎无奈:“随便你,但别惹事。另外,三宗的药,明天送到,你届时跑个腿,偷偷把药给他们送去,知道么?”

    “啊?”

    “送药?”

    桑芙倍感压力,支支吾吾半天,突然一笑:“嗯…送药我是没问题的!可是哥哥,大殿下他家住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