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009

作品:《娇瘾难耐

    萧邺早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如今身居高位,身手亦是一等一。

    他素日里有历练,拳脚功夫一向不耐。

    哪怕是名声在外的苏牧,偶时也不是他的对手。

    于是男人心情不好,首先想到的便是他。

    如果苏武士都扛不住他的拳脚,旁的人就更不可能了。

    偌大的演武房传来一记记沉闷的声响,两旁摆放黑檀木打造的兵器架。地底铺设清灰色石砖,袅袅青烟萦绕,空气中充实着汗水与墨香。萧邺赤手空拳,抡起跟前男子,重重地丢在了前方的软垫上。

    苏牧在打斗时不会退让,几乎是全力以赴。可即便这般,他今日仍被揍得不轻。

    毕竟面前这位男人火力全开,每一拳都强悍刚猛。单比近身搏斗就是力量拉锯战,他实在应付不过来。整整捱了一个下午,不得不仰躺在地,露出认输的神情。

    苏牧出生北方,是早年萧邺意外救得的将门遗孤。之后一直效力于座下,对其忠心耿耿。

    他的身手向来不俗,只是遇上更加厉害的主子,不得已唯有服输。

    萧邺知他已经力竭,倒不折腾。拾起巾帕抹掉头顶汗珠,掀袍坐至椅子上。揭开酒囊,漠然饮了一口。

    苏牧见状撑爬起身,匀了气息,敛神走近。感知主子的沉默,谨慎启唇。

    “王爷心情不好,不知所为何事?”

    晋王没说话,示意他入座,态度明知故问。

    对于主子的某些心思,苏牧当然明白。寻了合适的口吻,下意识问。

    “是否关乎温姑娘?”

    此话一出,萧邺喉头微动,丢开酒囊,面色沉沉。

    片刻后投来视线,冷声斥责。

    “她已愈发不知收敛,你身为师傅,可知罪?”

    苏牧不敢再坐,当即起身拱手。

    “属下惭愧,未能护好姑娘。灵霄山的事……是属下失职。”

    言下之意已然明确。

    萧邺扫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既然知晓,为何不守着她?”

    对方颔首解释。

    “属下当日有事在身,万万没想到姑娘会贸然行事。顾昇非善类,是属下疏忽,请王爷责罚。”

    明人不说暗话,他便开门见山。

    “本王已经派人处理,这几日你看好她,别再让她出去招摇。顾昇虽无证据,但很快会查到她头上。以他的肚量,难保不会寻那丫头的麻烦。”

    听这一席交代,苏牧点头。

    “是,属下明白。”

    提到顾家,想起前日别庄的夜袭,萧邺心思缜密,直言交代。

    “顾家人留不得,那夜巷口已经起了杀意。找机会除了他,你亲自去。”

    以防后患无穷,为了某人的安全,他不得不未雨绸缪。

    苏牧了然,想起那些袭击温芙的汉子,清楚主子的用意,笑着拱手。

    “王爷对姑娘极好,属下身为男子,亦是羡慕不已。”

    说罢见人神色微僵,继续出言宽慰。

    “姑娘还小,相信再大些,定能明白王爷的心意。”

    萧邺移开目光,不置可否,但心中已有定论。转动扳指,冷面不语。

    而后脑海浮现要事,盯着他问。

    “上次让你查的事可有眉目?”

    对方正色回禀。

    “回王爷,圣上确有南巡的打算,多是听信太师之言。我等在那方的秘密练兵不得已只能暂停,属下已经交代樊大人,让他尽快通知孔凌。至于旁的,已经全部打点妥善。”

    就着宫里探听的消息,他一五一十说道。

    男人心知肚明,哼笑。

    “那几个阉人如何说?”

    苏牧压低声音。

    “张公公彻底沦为王府眼线,只剩余下两位,自太子时期就追随圣上,想来没那么容易为我们所用。”

    阉人亦有阉人的好,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熟知不少秘事。

    萧邺听得明白,话不多说。

    “派人盯紧些,南巡的一举一动不可脱离掌握。你知道该如何做,不必本王教你。”

    后者低头抱拳。

    “属下遵命。”

    聊完这些,晋王没再折腾苏牧,继续打了会儿木桩。直到暮色苍茫,临近饭点。复才顶着一身汗,去耳房沐浴更衣,回到饭厅。

    这时饭菜已经上桌,主位上呈放着茶水与手碟。推开门扉,厅内寂静无声。管陆福安排侍女备好净手的铜盆,搭配两壶美酒。菜式各色,散发香气。

    只是再瞧底下位置,空无一人。本该待在此处的温芙不见踪影。听说夜里没胃口,正在房中抚琴。

    婉转的音色时不时从踏雪阁飘来,一弦一动,久久不散。

    萧邺猜她是因白日的话心情不好,沉下脸,没让管家再唤,兀自动筷。

    陆福不明所以,看了看那头,又瞧了眼沉默的主子。吩咐仆人将饭菜送去姑娘房间,安静退离饭厅。

    夜幕繁星点缀,雾霭消散,月光银白。院外池塘映着淡光,风一吹,波澜尽显。

    这夜温芙没再出过房门。

    不仅如此,接下来的几日她都老实安分,哪里也没去。

    以她的心思,当然知道顾家不好对付。顾无卿醒来必定会猜到她就是始作俑者,那夜的突袭历历在目。萧邺的话并非全无道理,她这次的确莽撞了些,不该在圣上眼皮子底下耍小聪明。

    多得有人善后,否则还真没那么容易脱身。

    想到这,忆起萧邺的用意,姑娘陷入无尽的沉思中。

    对于那个男人,她内心的感激无以言表。

    除了这些,还有更多她不太明白的情绪。随着时间增长,愈发让人难以琢磨。

    可她不是爱多想的人。

    很快的,挥去繁杂的胡思乱想。望着桌上的饭菜,还是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

    秋分时节,气候逐渐转凉。王府近来空空如也,晋王前所未有的忙,许久不曾归府。宅子里除了下人就只剩温芙,苏师傅倒是每日都来,不过待的时间不多。教授她拳脚,随后很快离去。

    在一个阴沉沉的上午,她意外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打开信,入眼字迹熟悉,正是出自她的好友傅苓。

    信上说,她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已决定不再听取父母之命。追随内心,打算与沈家公子离开京师。

    这就意

    味着好友不必入火坑,更不必嫁给那个心术不正的臭小子。

    结果自然喜闻乐见,只是她该如何脱身,这倒是个问题。

    情势所逼,傅苓不得不求助温芙。

    奈何温芙如今本来就自身难保,又怎么帮她?

    合上信,姑娘两手托腮,怔怔地望着窗外乌云,秀眉紧拧。

    时辰到,苏牧如约上门。

    想到师傅,她立时起身,殷勤地奔了上去。

    今日温芙穿了身粉色纱裙,外披锦缎小袄。袖口镶着花边,曼妙别致,活脱脱明艳娇娜。

    眼见此景,苏牧当然正色持重。王爷的心思他岂会不知,对于这丫头,他眼下亦是看都不敢看。

    “苏师傅,您来了。”

    他狐疑地瞧了一眼。

    “怎的了?这般殷勤,可有旁的事?”

    温芙只笑,轻松摇头。

    “没事,正想你来着。尤其昨日那招,芙儿还未想到如何拆解。”

    苏牧点点头,耐心道。

    “你用心些,想想为师的话。单招最好解,无需费神。”

    “我知道了,你快进来喝口茶吧。”

    姑娘说罢就去拉他。

    他下意识避开,嘴上拒绝。

    “不了,今日早些开课。我过阵有事,不便多留。”

    温芙不解。

    “何事这般急?”

    苏牧只能解释。

    “近来公务繁忙,王爷交代的任务不少。我等不敢懈怠,务必提早完成。”

    “哦哦,原来如此。”

    她会意过来。

    男子见状温柔交代。

    “去更衣吧,我在武房等你。”

    语毕转身往另一头走,谁知还未抬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

    “不了,苏师傅……”

    “怎么?”

    他疑惑回头。

    温芙换了正经的神情,认真说道。

    “我有些话,想单独跟您说。”

    苏牧环视四周,确定没有旁的人,上前一步。

    “说吧,就在院子里讲。”

    姑娘屏息观望,半响后方才启唇。

    “我想出去一趟。”

    男子当即拒绝。

    “不行,王爷说过,你近来最好哪里也别去。”

    她很无奈,作势撒娇。

    “可是我真的有要事。”

    眼瞧这般小女儿的举动,苏牧深吸口气,不得已败下阵。

    “芙儿,别怪我没提醒你。非常时期,勿要给自己招祸。”

    话中有意提醒。

    她心知肚明,望着对方,心念一转。

    “不是,我……就是……娘亲忌日快到了,我想到她坟头祭拜,洒一杯薄酒。”

    他甚是疑惑。

    “这事你请示王爷便可,为何遮遮掩掩?”

    为了把话说清楚,温芙再度正色。

    “王爷事忙,不定能听我说这些。不如您陪我去,很快回来,绝不耽搁时间。”

    苏牧明显有些为难,可见那丫头执意这般。默了默,迟疑不决。

    “这……我想想,回头再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