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010

作品:《娇瘾难耐

    有了萧邺之前的叮嘱,苏牧思量再三,自是不敢顺了徒弟的性子。

    只是温芙实在太过缠人,一整堂课什么也没做,就只顾着在他跟前游说。

    那丫头性子颇为执拗,打定主意卖乖,怎会轻言放弃。又是奉承又是低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翻来覆去不见消停。

    男子听得一个头两个大,面露难色。迅速结束了眼下的授课,告知隔日再议。

    横竖温母的忌日还有几天,不急于一时。

    小姑娘听着,眸子转了转,不便逼迫,唯有作罢。

    送走苏牧不久,陆管家匆匆来报,说有公子上门拜访,请求面见姑娘。

    温芙听罢略微不解,直到看见对方呈上的物件,发现来者正是沈家公子。

    其目的不言而喻,自是为了傅苓而来。

    她很快明了,示意陆福带人过来。并让小棠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不久后,沈琮一身浅衫,举止低调,就这么跟着管家来到温芙的踏雪阁。

    院中廊下空无一人,侍女全都守在外头。男子抬步入内,见着椅子上的姑娘。一本正经,端端作揖。

    这是一位清俊谦和的公子,肤白干净,温润如玉。说话时亦是斯文有礼,看上去脾气很好。

    见着他来,温芙自不用多问。邀人入座,抬手斟茶。

    沈琮不敢自居,连忙接过。神色充满顾忌,一看便知心中有事。捱了阵,轻轻搁下茶盏,出口说道。

    “温小姐,在下不请自来,不会打扰到你吧。”

    她微微一笑,疑惑瞥他。

    “多日不见,沈公子瞧着似是清减了不少。”

    男子皱了皱眉,不自觉轻叹。

    “忧愁过度,寝食难安。故而茶饭不思,让姑娘见笑。”

    温芙明白,干脆开门见山。

    “公子有话不妨直言,你我已是熟识,无需这般客气。”

    沈琮抬眸,触上那道目光,缓缓张口。

    “既如此,在下却之不恭。关于苓儿的事,想必姑娘已经清楚。我与她自小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彼此早已认定对方。奈何傅伯父前些时日已为苓儿定亲,夫家正是顾将军府上公子。他的为人,京师无人不知,于苓儿不算良配。亦是让我等深陷一场前所未有的困境,我想…这些事,温姑娘应该知晓。”

    回想傅苓信中所写,为了确定此事,温芙继续问。

    “她说要与你离京,此话可是当真?”

    男子应了一声,娓娓道来。

    “没错,我沈家在京师已无立足之地。听闻北阳府正在招揽画师,在下于书画方面颇有研究,欲前往谋取职位。苓儿拿定主意,决定同我一起离京,从此长相厮守,永不分离。”

    如此这般,对面小姑娘听得拧了眉头。

    “可是傅伯父并不好糊弄,你要带苓儿走,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这样讲,沈琮当即面向她,规规矩矩行了大礼。

    “请温姑娘受在下一拜,据闻三日后傅府将举行一场宴会,庆贺傅大人五十生辰。当日人多事杂,若姑娘可借此带出苓儿,送至城东门口。在下感激不尽,此生定为姑娘效犬马之劳。”

    大概猜到他有求于自己,温芙并不意外,示意他免礼。

    “这些倒是其次,我若能出去,找机会带出苓儿又有何难?只是我最近几日不太方便,怕是不好出府。”

    沈琮踟蹰,犹豫问。

    “如此……可有别的法子?”

    她认真思索,随手抓起一把鱼食,投入身后池塘。

    “容我想想,倒是苓儿要走,我是真心舍不得。她是我在京中不可多得的一位挚友,此番分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若能成事,你定要答应我,此生不可负她。否则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亲自上门教训你。”

    话里带着威胁,沈琮哪会听不懂,面色坦然。

    “温小姐的话在下谨记在心,别说是负她,就算让她多流一次眼泪,我亦是万分不舍。苓儿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相守一生的女子,她亦是同样。姑娘若能帮忙,我等皆是感恩。”

    她仍在沉思,脑中搜刮解决方案,眸色定定。

    “知道了,你先回去,有何异动我会托人传话。若是可以,三日后必定如你们所愿。”

    沈琮会意,不便多说,立刻端正拱手。

    “在下多谢温小姐。”

    由于他的出现不合时宜,当下没再多待,简单喝了几口茶,二人聊了一阵。沈琮便告别主人家,很快走出了王府。

    自他离开后,温芙愁云密布,深知苏师傅白日是在忽悠自己,压根不敢带她出门。回想事情源头,不禁纠结起来。

    若是如实告知萧邺,他是否会应允?

    她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惊到了。

    可是这能怎么说,说她要去帮好友私奔?到底是不为人道的事,哪怕情投意合,又怎可能说服对方。

    她在王府住了五年,于晋王不算生疏。就着彼此朝夕宛若兄妹的情意,猜测他知晓后必定认为自己在胡闹。

    温芙不敢轻举妄动。

    一番来回踱步后,她思考了一柱香时间。脑海中努力搜刮,突然灵机一动,想起一个人。那就是她在京师的第二位好友,城中风雅琴馆的文师傅。

    那是一位温润翩翩的抚琴公子,琴艺堪称一绝,她的琴便是跟那人学的。只是文师傅早年伤了嗓子,不能说话。因为授课的关系,彼此成了知己。温芙时常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必会前去一吐为快。

    久而久之,二人情义渐深。对饮时称兄道弟,极是熟络。

    文昭今年二十有七,比她大十岁。但人很聪明,可以替她做许多事。

    想到这,温芙有了主意。心中大石终是落下,放心吃果子去。

    王府的夜晚很是宁

    静,更深漏断,偶有犬吠。

    烛火在窗纸上跳动,铜壶滴漏。一灯映着一影,正在案前持笔书写。

    听说最近文师傅去了封安,明日才能回城。如果不出意外,对方收到她的信,应该有办法替傅苓脱身。

    曾几何时,她与傅苓时常一起前往风雅琴馆。文昭对傅苓也很熟悉,知晓各中因由,定会出手相助。

    温芙认真写下想说的话,封好信,交给门外的小棠。让她找机会送出王府,尽量做得隐蔽些。

    小棠机灵,买通后门的小厮,将信传了出去。

    三日后,黑云压城,天地被银帘笼罩。细雨洒落,如琴声般悠扬。

    那天温芙没有出门,一直守在府邸品茶听雨。

    文昭已经收到信,并表示可以帮傅苓脱身。让她安心待着,静候佳音。

    于是她哪里也没去,默默坐在池塘边的凉亭下。

    出乎意料的是萧邺这天也没出门。

    不知是何缘由,竟一直跟苏牧樊如峰等人待在书房,看来有事相商。

    他不走,她自然不能离开。

    本打算亲自去送好友,这下看来全部落空。

    晚饭时苏牧留下用餐,包括樊如峰,同样坐在饭厅。

    室内烛火摇曳,檀香阵阵。

    温芙一身鹅黄色上襦,外罩雪纱,下配留仙裙,灵动飘逸而来。抬眼见着几人,唇角勾出笑。

    “苏师傅,樊大人。”

    打完这声招呼,垂眼坐定,谁也没看。

    苏牧与樊如峰立刻回了一声,不自觉望向主座。

    萧邺默住,身着银纹黑衫,手肘抵在桌沿,眉宇间浮起一丝阴郁。

    自那日书房对谈后,他们一直没有机会碰头。如今贸然相见,那丫头想必还记着,见着他压根不愿说话。

    这样一来,场面霎时陷入冰封状态。

    眼看气氛不对,苏牧清了清嗓子,起身斟酒。

    “王爷,今日良辰美景,欢聚佳肴,属下敬您一杯。”

    樊如峰见状愣了愣,跟着持杯。

    “王爷,属下同样,先干为敬。”

    萧邺默不作声,扫了眼桌台。端起杯盏,仰头而尽。

    温芙还是那个样子,专注于碗筷之间,头埋得很低。哪怕苏牧已经暗中朝她使眼色,丫头依然充耳不闻。

    这可如何是好,苏牧感受当下环境,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包括樊如峰,跟了晋王多年,早已修成人精。知道情势不妙,唯有老实喝酒用饭,眼都不敢抬。

    这顿饭自是吃得鸦雀无声。

    直到半盏茶之后,小棠悄然步入室内。小心打量主位上的男人,福礼躬身。随即低头附到温芙耳边,轻声道。

    “小姐,奴婢有话回禀。”

    姑娘霎时抬首,明白是怎么回事,搁下筷子,动作一气呵成。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