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032

作品:《娇瘾难耐

    大概过去一盏茶时间,踏出城门,还没行至平阳台,已经可见现场的热闹氛围。

    空气中混合着花与酒的气息,乐声悠扬入耳。两排禁军手持长戟,如雕般立于两侧。门口站着一位穿玄色戎装的年轻将领,是临时调来的,但器宇不凡,一看便知德才兼备。

    马车停稳后,温芙踩住脚蹬,在婢女的搀扶下走出。迎风望向不远处的人群中心,简单一眼,很快下车。

    与此同时,顾家车队也已到来。顾无卿侧身下马,见到不远处的晋王妃,鉴于大庭广众。敛神垂眸,直直地行了一礼。

    温芙懒得搭理,淡淡点头,转身入门。

    迎接她的是熟悉的苏师傅,知她到来,处理完手上的琐事,准时等在门口。

    毕竟是王爷亲自交代,怎敢懈怠。

    李申送她到达目的地,见着苏牧,拱手抱拳。随即驾马去往另一头,忙别的事去了。

    苏牧眼见温芙,一脸笑意。忆起打听到的一些秘闻,得知她因为袁倾的事冲王爷发了火。暗自思忖,渐渐觉得这丫头变得跟从前不太一样。

    能有这样的反应,看来是件好事。至少主子那里将迎来柳暗花明的势头,怎么说也算峰回路转。

    他默默斟酌,温芙却不明所以。沉寂一刻,抬眸不解。

    “苏师傅为何莫名含笑?是遇上什么乐事了吗?”

    对方佯装正经。

    “没有,怎的会,王妃看错了。”

    她狐疑打量,很快调离视线。

    “好吧,您不愿说也没关系。今日到来的宾客人数不少,可有准备妥善?”

    苏牧拱了拱手。

    “王妃放心,王爷已经提前安排。我等不过是陪衬,做好本分便是。”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距离,来到平阳台的灵湖边。走走看看,寻了无人之地,小声抱怨。

    “倒是来的路上碰见了顾家公子,一如既往的嚣张,居然暗里瞪我。”

    跟前男子略显诧异。

    “是吗?那小子怕是被惯坏了,指着父亲拼来的荣耀,不把人放在眼里。”

    忆起当前局势,温芙想了要,忍不住询问。

    “所以顾将军如今当真这般受圣上器重?”

    苏牧顿了顿,如实相告。

    “倒也未必,江山代有才人出,顾家想凭这点功绩站稳脚跟,确是异想天开。”

    她一怔,狡黠而笑。

    “您这样讲芙儿便放心了。”

    对方当然听得懂言下之意,暗忖她与顾家的过往,眼观湖面,诚恳劝解。

    “不瞒王妃,因着前段时间顾家生出的幺蛾子。王爷亦是会找他们的麻烦,您无须挂心。”

    温芙不以为然,撇撇嘴。

    “他还轮不到我多想,只是见着不悦而已。我们走吧,去那边瞧瞧。”

    苏牧微微点头,领着她绕湖而行,去往女宾聚集的地方。

    灵湖的水极清,近岸处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石缝间偶有小鱼穿梭。日光倾泻,水面波光粼粼,仿佛镀了一层金。

    他手上还有别的事,不便陪她太久。好在才将走到礼台下方,边上忽然走来一位年轻小姑娘。看样子很面熟,走近一瞧,正是罗珠。

    那丫头一见到她立刻就跑了过来,顾不得礼仪,脱口唤。

    “阿芙,你可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语毕看了眼旁边的苏牧,意识到不妥。转而一本正色。

    “不对,臣女拜见王妃。愿王妃吉星高照,万事顺意。”

    温芙看得掩唇,示意苏牧去忙,回头冲她说道。

    “阿珠也习得油嘴滑舌了,这里没有外人,不必客套。”

    苏牧陪了一抹笑,向二人拘礼,默默退出。

    留下一对说知心话的小姐妹,停留在一棵树下,悠然倾谈。

    “阿娘出门时特意嘱咐过我,今日场合特殊,务必要谨慎知礼。过会儿宴席开启,我等就更加不能逾矩了。”

    温芙笑眯眯凝望,观察她新制的衣裙,看向旁边的凳子。

    “罢了,你先收好礼数,坐下陪我说会儿话。”

    说罢她俩双双坐定,小棠在另一边守着,独留僻静的空间,以便她们放心闲聊。

    罗珠还是老样子,心直口快,离了外人,想到什么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听说顾家那位小公子又开始定亲了。女方同是将门虎女,来头可不简单。其父镇守西南多年,威风堂堂,府上小姐更是身手不凡,厉害得紧。”

    温芙稍显错愕,轻摇团扇。

    “他就应该找个能收拾他的女子,将门之后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丫头笑得促狭,小声斥道。

    “可不是,这下大伙都等着看他笑话了。遥想先前这般嚣张,如今对上泼辣能打的新妇,都不知是谁压着谁了。”

    提起顾无卿的未婚妻,温芙好似来了兴致,左顾右盼。

    “她今天过来了吗?我也瞧瞧去。”

    罗珠闻言抬手指向对面。

    “喏,最右边那位不就是。身量高大,比起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肤色黝黑,女生男相,一看就不好惹。”

    她立时顺着指引打量,发现那处果真坐了位健壮的女子。体格惊人,没有一点女儿家的娇柔。倒似男人般,看上去有趣至极。

    于是温芙忍不住勾了笑,会意道。

    “有意思,这门亲事是如何定下的?”

    罗珠一五一十。

    “不就是你家晋王,在圣上还未南巡前就推波助澜。念着两家都属将门,一南一北,且府邸公子小姐年纪相当。顾将军知晓后本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可是圣上有意安排,他也没法子,只好硬着头皮接受了。”

    她稍显惊诧,但回过神就知是萧邺刻意为之,眼中笑意骤深。

    “原来竟是他,我都不知了。”

    对方点了点头,就着话题继续讲道。

    “我也是听我阿兄讲的,小事,没什么大不了。只是顾公子连着定亲,难免惹人议论。先是傅……后来又是……”

    温芙一滞,知道她想说什么,挑眉。

    “怎么?你还想讲别的?”

    罗珠尴尬,赶紧摆手。

    “不不,我哪敢。阿芙,我们吃点心

    吧,让我试试,可有你做的好吃。”

    语毕示意婢女送来的两份吃食,再不敢多说。

    温芙倒也不咄咄逼人,望着跟前的食物,叮嘱她先吃。回头暗自思考,想起顾无卿的结局,禁不住又是一乐。

    难怪头先他敢那般瞪着自己,原来是被萧邺想法子整治了一通。憋着气,这才放肆流露。

    说来也是,他那样的人娶这般气焰的妻子,于他确是种折磨。不过谁叫他咎由自取,能再娶妻已是便宜他。

    温芙寻思着,搁下团扇,拾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仔细品味。只道宴席开始后就没有机会吃东西,还是提前先填饱肚子再说。

    她是这样想,罗珠何尝不是一样,吃得大快朵颐,别提多开心。

    在树下坐了半盏茶功夫,小棠走近催促,说宴会马上就要开动,请主子入场就位。

    于是温芙不再墨迹,轻声与好友耳语一番,随后各自起身,去往席台正中。

    此刻临近午时,宾客陆续而至。先是马嘶人语,继而靴声阵阵。席面铺设妥善,两排八仙桌排列整齐。乐声起,圆台屏风后转出数名乐工。弦声铮铮,如珠落玉盘,场面立时变得热络起来。

    温芙作为晋王妃,自是坐在前方雅阁内。萧邺是最后一个到的,一身御赐的五爪蟒袍,腰间挂着她赠予的玉佩,脚踩黑靴,肃面持重。在见到她时微微柔了目光,对视一眼,迅速掀袍落座。

    自他到来,整个场子的气氛陡然变得正式。只因圣上不在,太师告病。今日属晋王独大,因此百官不敢懈怠。

    随着他宣读圣意,大宴正式开启。

    温芙在旁躬身落跪,与众人一起远拜丰帝,谢主隆恩,并且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现场这才恢复刚开始的氛围,歌舞升平,宾客举箸,高谈阔论。

    这样的宴会看似热闹,实则枯燥乏味。温芙习以为常,只看了一会儿歌舞,渐渐就变得思绪飘忽。

    席间大家对酒当歌,台面上的烤乳猪只动了几筷子。如此紧张的酌饮,当然每个人都肚腹空空。

    她观察着,不自觉晃了神。意识到萧邺可能也没怎么吃,顾不得礼仪,取了一块咸口点心。拿到桌下,挑开席布,小心递给旁边的男人。

    晋王起先还在饮酒,察觉此举,悄然望了过来。

    夫妻对视,那双黑眸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人心。温芙抬眸,冲他牵出一抹笑。男人会意,不动声色接过。甚至握了她的手,把玩好一阵,方才顺走那块点心。

    暧昧的小动作让她面色一凝,双颊不禁泛红,赶紧抽回手。

    萧邺倒不在意,很快吃下点心,继续举杯。

    旁边临时搭设的厨房还在继续烹饪,三十几个炉子同时生火,厨子手持铁勺,在大锅前挥汗如雨。

    酒过三巡,丝竹声起。

    十几名穿着纱衣的舞姬踩着碎步飘上圆台,臂间缠着丈余长绫。鼓点转急,舞袖翻飞,如流云蔽月般,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此等精彩的表演,温芙同样看得目不暇接。却没发现身侧的萧邺完全没在意台上的歌舞,视线一动不动,始终落在她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