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第 52 章

作品:《潮汐岛

    呲啦——一百八十度蛋卷夹高温裹住苏晴侧耳发丝,蒸汽合香氛洗发水融合蒸腾出香味的后调,金桂琥珀香。

    苏晴手里握着小巧机器,看着有模有样,插电、充热、挑发……香气分子很调皮,像长出触角,一路从梳妆台到床尾凳,从蚕丝枕到周墨鼻尖,把他闹醒。

    周墨眼睫动了动,睁开眼。

    她背对着他,身上裹着睡袍,动作生疏又笨拙,小心翼翼的,松开手上这个造型机器,镜中一缕发丝就已经完美变成一个小小的弯曲弧度。

    镜子中,男人起身,原本赤裸的半身披上外套,苏晴偏过头,恰恰好对上他的眼睛。

    音调不自觉扬起弧度:“你醒了?”

    他赤脚踩过地毯,镜中又多了个高大身影。手掌轻轻落在她肩头,慢慢揉捏,可能是在帮她缓解手举僵硬的疲劳,又似乎是在回味一些昨夜残存的亲昵。

    低头,鼻尖刮过发梢,声音带着将醒未醒的朦胧:“今天这么早?”

    苏晴:“别告诉我,你忘记了今天我们要去干什么。”

    昨天刘庚发来接下来的课程安排表,他向来是一个注重理论和实践的人,所以在教学过程中,他给苏晴安排了大几次理论教学,而今天,就要启程去RAE真菌实验室。

    RAE真菌实验室位于法国南部,主要研究真菌毒素和食品安全,而见手青的种植也是其中一大重要课题。它是一个集生产工厂和教研场所于一体的建筑大楼,有两千多平米的实验室和一千平米的技术大厅,科研设施齐全。

    一般来说,它的场所性质更偏向于研究机构,不轻易对外开展教学培训。

    周墨看着她,昨晚他答应她参加那里的入门课。而城堡在北部,培训基地在南部,私人飞机需要得到。

    半晌,没接到他的回答。

    苏晴佯装生气:“你是不是忘了!”

    他嘴唇有意无意的刮过她的耳廓和下颌线:“没忘。我答应过你的,不会食言。”

    她满意回头:“那就好。”

    再回到镜子面前,苏晴不自觉地左右转动脸颊,扬扬下巴,再撑撑睫毛,抿抿嘴唇。

    化完妆的女孩子总是喜欢这样——检查妆容。

    自然天光和镜中偶尔反射出来的光线,照在她脸上,每一笔修饰都恰到好处,元气又有活力。

    忍不住想分享的心情,她转过身,扬起下巴问道:“快看我今天的妆,怎么样?漂亮吗漂亮吗?”

    这可是她使出浑身解数,用出毕生所学,反复打磨的“白开水妆容”,其实就是淡妆。

    粉底只有薄薄一层作用,大概就是均匀肤色。眉笔顺着眉形轻轻描上几下,勾勒出大致轮廓。睫毛翘起,只用微量的睫毛定型液刷个固定的意思,还有唇上显色的润唇膏。

    从妆容的角度评价,新手水平。

    但在她个人视角评价,满意极了。

    他以高位的视角俯视,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又认真端详,竟把她看得不好意思起来。

    他说:“漂亮,你不用打扮就很美。”

    千篇一律的哄人话术,真没新意,但眼下的红晕仍旧暴露出此刻姣好的心情。

    晨光洒在停机坪上。

    时间掐得正好,苏晴周墨一行人从城堡下到停机地面。

    之前苏晴也只有在城堡楼上看到这块地,从高往下看,它被树林遮挡,一片绿色中只能看到一大块灰地。

    而现在真正站在眼前才发现,果真不止那么简单。

    穿过一片茂密树林,先来到观赏性的草坪区,在往里铺着紧密压碎的石子,密密麻麻的缝隙能够很好的将雨天的积水和螺旋桨产生下洗气流时扬起的尘土充分渗透。

    再往里就是核心停机坪,面上是沥青浇筑,大概高于普通草地有三十厘米的厚度,边缘引进灯光引导系统,无论是在阴天或是黑夜,确保这里的飞行通讯都能正常使用。

    机组人员早早等在一旁,那架银白色的大家伙稳稳停在中央,螺旋桨搅动一层又一层风浪。

    苏晴再往前走,一道黑色入口道闸拦住她。

    看样子不是自动通过。

    闸机立柱顶上有个难以察觉的黑匣子,长宽大概就是拇指大小,通体没有发出亮光,也没发出明显的声响。

    苏晴瞎猜了一嘴:“这是把我拦住了么?要输密码?”

    说着已经立刻扭回头伸出手,想要摸索解锁的方法。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墨回握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样子,另一只手朝旁边打了个招呼:“不是,他们来就可以。”

    保镖应声上前,正在道闸前方二十厘米处,微微躬身,将脸对准黑色盒子

    轻响,一道微弱绿灯亮起,闸门缓缓开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精准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苏晴被握住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屏幕不过一掌之遥。她望着那道绿光,嘴角维持着那抹雀跃的弧度,像石子投入静水,涟漪扩散后又迅速归于平静。

    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

    果然,和孙焕杰说的一样。

    不过还好,只是她这张脸罢了。

    舱门在身后无声闭合,气压的变化让耳膜轻轻一鼓。苏晴站在玄关处,目光迅速扫过机舱内部。

    这架飞机和她以往坐过的任何一架都不一样。没有整齐划一的座椅排列,取而代之的是分割有序的空间和各类精密仪表。

    她刻意“哇”了一声,显示出自己的好奇,又像只猫,绕着整个机舱走了一圈,观察这里的每一个陈设

    窗上覆着一层深灰色的遮光帘,严丝合缝地贴着玻璃边缘,不透一丝光亮。她伸手轻轻拽了一下帘角,纹丝不动,像是被嵌进了窗框里。

    苏晴扭过头,语气随意就像是一个简单的发问:“为什么这里的遮光帘打不开呀?外面风景应该挺好的。”

    周墨放下手中还在批阅的文件,抬眼,对她笑笑:“晒。今天紫外线强,怕你晒伤就让乘务员们全关闭了。”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是嘴角弯的弧度微妙地淡了一度。

    倒没听说过这种说法,不过也不追问。

    飞机航行中,周墨也许是去机舱和机长交代些什么。

    正好,一名身着深灰制服的空乘从过道前端走过来,微微欠身,声音恭敬而平稳:“太太,请问您想喝点什么?起飞后我们有鲜榨果汁、香槟、还有茶和咖啡。”

    苏晴对空乘笑了笑:“一杯冰水就好,谢谢。”

    空乘应声转身。她正要坐进沙发,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过头,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去:

    “对了——这架飞机坐起来感觉好不一样。发动机声音也不太一样,气压感也怪怪的。是机型比较特别吗?”

    空乘的脚步顿住,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礼貌微笑,回答:“这架飞机确实比较特殊,属于高保密等级的定制机型。系统会自动记录每一次飞行的完整航线,而且——”

    抬手示意了一下舱顶四周那些极小的黑色半球,“机舱内配备了全方位影像记录,以保证所有乘客的安全。您在机上的每个位置都会被系统捕捉到。可能是这种全方位监控的环境让您感觉有些不同。”

    说完又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准备冰水。

    苏晴靠在沙发座椅上,垂着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那一缕卷过的弧度。

    航线记录,全方位监控,一举一动都被捕捉……

    慢慢端起那杯冰水,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心里有了些盘算。

    飞机降落。机舱轻轻震了一下。

    舱门打开,外面一股干燥的风直接扑进来,带着土和草晒过的气味。风不小,吹得人头发往一边飘。

    停机坪是一大片灰色水泥地,边缘画着几条黄色引导线。远处能看到几间低矮的白色建筑,屋顶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舷梯下面站了不少人。

    最前面是一排穿白大褂的,胸口别着RAE的牌子,有人手里拿着文件夹。他们后面站着穿黑西装的安保,戴着耳麦,站得很直。再往后还有几个穿便装的行政人员,男女都有,看起来级别不低。

    所有人列成半个圈,面对着飞机,没有一个闲站着说话的,都在等。停机坪边还停了三四辆黑色商务车,门开着,司机站在车门旁边。

    苏晴站在舷梯中间,停了一下,抬手把那缕被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继续往下走。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就快步迎了上来。

    看着是亚洲面孔,他穿着白大褂,没系扣子,里面是一件浅蓝色衬衫,打着精致领带。头发花白,被风吹得有点乱,但人很精神,步子迈得大而有力,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

    他先走向周墨,双手伸出去想要握手:“欢迎两位到现场视察,一路上辛苦了,辛苦辛苦!”

    周墨微微点头,回握了一下,客气地说了句“劳烦您亲自来接”。

    明明位置在西方,却透露出浓厚的中式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