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第 57 章
作品:《潮汐岛》 最后当然是以赛琳娜的落荒而逃结尾。
从过道远处看,第二实验室里脚步一大一小跟出来两个。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我快跟不上了。”苏晴脚步自然没有周墨迈的宽,他走一步,她就要搭上一步半,身上的白褂子还没脱下,就被他催促出门。
周墨无视左右周围人的侧目,拉住苏晴手腕的力量稍稍放弱,和她解释,“心情不好就不要再接着学了,再学也学不进脑子,浪费时间。”
听着这些话,她有些困惑,他怎么像条自己肚子的蛔虫。虽然在实验室内苏晴没有做任何多余的情绪表达,甚至是一步异常乖巧冷静的模样,事不关己。
但实际上面对无来由尖酸刻薄的谩骂,谁能忍得住,在平稳的人内心也必定会起波澜。
赛琳娜讲的话也不是全没道理,确实苏晴来到这个研究所能有机会在这里参与学习,完全就不是靠个人水平,还好这个地方包容性强,大家承认各种途径,不回避一些特殊门道。
如果放在封闭些的地方,她现在可能早就被语言暴力包围。
那段路不算长,这个季节的风也没凉到某种程度,但一路上,他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拳头,三十七的温暖体温却感触的十分明显。
苏晴小跑两步,赶上他的身侧,迟疑一会儿,开口试探询问:“我们这样会太过分吗?讲话挺难听的。”
老好人人格不知何时从脑中蹦了出来,他现在满脑子都想着前边周墨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太伤人了?赛琳娜也没犯什么大错,刚刚那是不是算语言威胁?
怎么办?怎么办?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一边是老实少女的满脑子胡思乱想,但这句话进到周墨耳里,最后只留下两个字。
他回味:“我们……”
好很喜欢这样的字眼,他就喜欢把他们两人放在一块儿,不论是别人嘴里的称呼,还是偶然间苏晴冒出的合体想法。
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苏晴,手臂由抓着的姿态变为回握,指尖对指尖,掌心对掌心。
笑着看着她:“过分吗?我觉得一点不过分。”他说的是心里话。
“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换一个企业的生存,这难道不是一笔好买卖。”
“再说,是我们挑的事?”
其实他的重点依旧在“我们”……
周墨原本只是在隔间的会议室里头仔细英译中苏晴的“天文”资料,RAE大大小小的会议室总是莫名其妙成为某个人的个人办公间,结果就听到旁边传来的一阵吵闹。
既然听到了,自然没有轻易放过的道理。。
迟钝的姑娘总是不会想到坏主意,但这无关紧要,因为总有人能替她做到“黑吃黑”。
隔了一周。刘庚按约定好的时间来家里。
围着矩形菌子地,两人仔细踱步,边看边计算,种植的密度还有现在露出苗的小菌子,白白青青,长势非常好。
放下笔,将夹板本子收在腋下,刘庚满意拍拍苏晴肩膀:“看来没辜负辛苦教学,这片地真是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说来时路,谁能看出这里之前是满目疮痍的病菌地。
苏晴也骄傲地全盘收下夸赞,笑眯眯地弯着眼:“当然,每天的睡前读物都是你和师兄们给我的那些教材。”
刘庚眼珠子一转,开始追忆往昔,毕竟任谁成功之后,不想回味苦涩往事来加码成功后的爽感呢。
“我现在差点要忘记你当初请我到这儿做老师的原因是什么?几乎没有人会把一个生物研究所的研究员专门请到自己豪华庄园里,就为了教怎么种见手青。”
甚至当时他算是超高价接下这单上门教学,
“为什么……”苏晴喃喃自语,低头映入眼帘的是那片黑棕的土地,上面或大或小,长出不少新成果。
但当时的初衷似乎没有这么高尚,甚至可以说,提起来会让刘庚嘲笑她一番。
所以她选择不说。然后又笑眯眯地抿着嘴,一副十分欠打的样子。
“算了,我们别在这儿谈不忘初心,这是你后头如果成为一个厉害的种植专家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刘庚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精美的小信封,上面印着立体蜂蜡。
“我这有张邀请函,给尼克和德纳他们都不需要了,给你现在的半吊子水平去听正好,学点东西回来。”
苏晴看到这张小巧的卡片,满眼放光,双手伸过接到自己面前。是一张厚实的米白色卡纸,上面用钢印打着会议标和会议名称。
主题是:我们凭什么选择某种DNA?
看的是个很有趣并且有深度的话题。
嘴唇轻动了动,是藏不住的喜爱:“太好啦,我一定会认真听的。”
极度珍惜的模样,不免让刘庚想起当年他的求学路,也是这样莽打莽撞。
他使了个坏,故作不经意提醒:“我记得这个授课教授他习惯课后发问,你作为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应该会喜欢这种交流方式。”
课后发问……苏晴一脸黑线。
“喂,刻板印象了喂。”
夜晚的天被染成深蓝色,苏晴从车里走出,面前是一座大几十块的厚重石灰岩阶梯,两侧打着明亮的铁艺灯柱,暖光打在门楣上。
打眼看,里侧有间大礼堂上还挂着一长条法文横幅,估计是写的某个欢迎标语。
让保镖们在车旁等她,苏青拿着准备好的纸笔,一路迎阶而上,侍者从内侧将门打开。
会议厅比她想象的大,拱形的穹顶里装饰金箔和油彩的壁画,数十盏水晶灯从高处一一悬挂,密布的座位,环形的交流屏,是座兼具古老和现代的学术圣殿。
台下听众坐了七八成满,有扎根学术多年的白发老者,也有西装革履的科技新贵,苏晴这副刚入门的小白模样确实少见。
她在靠右边的位置坐下,室内柔和的音乐声渐渐降低,意思是讲座即将开始。
流畅的英文:“各位同仁们晚上好。我是此次DNA选择观发起人Ellen,感谢诸位能拨冗参加此次讨论活动……”
整个会议过程紧凑,一点儿不拖泥带水,理论讲解和实践展示都有包揽,即便是没有这方面经验的苏晴也能一下评价出这并不是一节“水课”。
Ellen拿着话筒:“现在到我们的互动交流环节。”
话音刚落,底下就一片骚动。干货满
满,不论是年轻迷妹还是同性学者都万分期待这个课后交流机会。
“我想先提问一位老面孔,十三排八座的苏晴小姐。”
刚听到这个具体称呼和座位时苏晴简直不可置信,甚至她正埋头收拾自己带来的东西,准备一结束就立刻飞奔出门,不然待会人多了肯定挤。
苏晴讪讪地起身:“你好。”眼里完全是疑惑不解。
“看来你还不知道我,但这不重要。”
“看到后台你的资料,你目前研究的课题方向是见手青种植,这个话题我非常感兴趣。为什么在诸多种植作物中选择了见手青,如果按我们今天的研究话题中心来说,这么多菌类为什么非要选择一个有毒性、有风险、种植成本高的DNA。”
话筒把他的问题递到全场每一个角落。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向苏晴,空气里安静的只是价呼吸声。
苏晴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太具体,具体到她的记忆瞬间回溯清晨和刘庚的对话。
他们问的都一样。
她真的思考起来。
是啊,为什么?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然后——毫无预兆。
想到了他。
周墨的脸就这样浮上来,清晰得像是一帧被突然拉近的镜头。他在她记忆里总是很糟糕,干的坏事,限制她,像一阵怎么赶都赶不走的黏人气息。
用这场会的标准衡量,他的"弊端"列出来能写满一页纸,和见手青一样:有毒,难搞,成本高……
噔噔噔。还没等到话筒中苏晴的回答出现,会议厅主办方万般无奈地敲响时钟,这场会太过热烈,已经因为Ellen多延展出来的几个话题拖了不少时间,课后提问实在无法再进行下去。
还好就这么中断,因为苏晴也没想出答案。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之下,大家有序散场。
“苏小姐请留步。”
“Ellen老师?”苏晴走在队伍里,回身认出来人,惊喜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叫我Ellen就好,和周墨一样叫法。”
和周墨一样叫法……苏晴一头雾水。
Ellen:“前面在大礼堂不方便和你详细介绍,现在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其实是你的主治医生。”
“刚来到法国第一天,你发烧了,墨让我到你们家中治疗,当时你还昏迷不醒,我俩没来得及打个照面。”
想起那段不算美妙的记忆,苏晴对上人脸:“原来是这样,当时没来得及感谢,还好现在我们又碰上。”
“谈不上感谢不感谢的,把你叫住是有张报告单给你,这样正好顺道你就能拿回去给周墨,省得我再多跑一趟。”
Ellen拿了一小叠白色报告纸。
苏晴接过:“这是?”
Ellen饶有兴致地开个玩笑。“孙仁山老爷子的体检回单,现在各项指标已经完全正常,老爷子在我国内分院能吃会跑,一口气吃八碗米饭哈哈哈哈哈。”
苏晴站在原地,眼神没有离开那些黑白色指标,许久没有回应。
“苏小姐?看你这表情不像是很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