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第 64 章
作品:《玉兰迟》 霜降将至。
兰君又回了趟秀水村。
夜里,她裹着绣花披帛坐在院子里,看着羊圈发愣。
“这是我的定礼?”兰君问道,“那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啊?”
哥哥说道:“四坛许口酒,两只羊,十壶酒,四十匹彩缎,还有金钏、金镯和金帔坠,金器加起来有一斤多,白秀才说再添点就能赶上皇子娶亲的水准了。”
“这么多?”兰君惊讶道,“我还以为金器是要到下聘的时候才送来呢。”
娘说道:“东西都锁在阁楼里了,你自己去看吧,这些东西和聘礼都是你自己的,家里先保管着,出嫁的时候,你自己全带走。”
谷子趴在羊圈的围栏上,朝着里面的羊嘬嘬嘬,吴屠户家的小宝也过来玩了。
“谷子,你别栽进去了。”兰君招手道,“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了,你和小宝快回屋吃呀。”
谷子听了这话,噔噔噔蹬地跑过来,兰君领着她和小宝进屋,一样一样地给她们介绍。
“泽州饧、枫亭糕、乳糖圆子、狮子糖、霜蜂儿和滴酥鲍螺。”兰君说道,“我特地挑的,村里和镇上都没有的,快吃吧。”
一大桌好吃的摆在谷子面前,给她美得不行了,谷子拿了个滴酥鲍螺吃,又拿了一个给小宝。
难得见这样的点心,谷子吃得开心,哥哥坐在一旁,拿了块枫亭糕。
“你在县城过得怎么样啊?”哥哥问道,“咱俩从小就没分开过,你去了县城,我心里挺不踏实的。”
兰君拿起一块泽州饧放进嘴里,又拿了一块给忍冬。
“还行吧。”兰君说道,“就是跟邻居不太熟,周边住的都是富商,致仕的官员,还有县衙里的小官,城里人跟咱们是挺不一样的,街上碰了面就客客气气地点个头,转身就走,不多聊。”
哥哥说道:“等我学会骑马了,我就可以隔三差五地去看你了。”
“行啊,我每天就跟宁君和姐夫,还有堂嫂的妹妹在一起,偶尔也挺无聊的。”她说道,“赚了钱我就下馆子,看戏,再买点好吃的,就当是一点慰藉了。”
哥哥问道:“二伯和二伯娘现在跟姐夫态度怎么样啊?”
“姐夫现在可是我们绣坊的红人了,官眷贵女们拿着图样来找他定制,那都得排队。”兰君说道,“二伯现在跟江家人态度不错,之前的事早就翻篇了,洗儿会的时候还是他亲自去给江家送的拜帖呢。”
小宝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吃,谷子吃得挺美,又拿起一块滴酥鲍螺,举得高高的。
“兰君姐也吃!”她说道,“啊。”
兰君张开嘴,任由谷子把滴酥鲍螺塞到她嘴里。
“秀琴姐现在可忙了,每天凌晨就起床,赶着驴推磨。”哥哥说道,“一个月的分红有个三四百文,够咱们零花了,碾坊碾好的精米我也拿回来了。”
兰君用帕子擦了擦嘴。
“我最近在想,要不要买匹好马。”兰君说道,“我还想和文姑娘一起去打马球呢,但踏月是驮马,跑不了那么快。”
哥哥冷不丁地说道:“不用买了,你的聘礼里有马。”
“嗯?”兰君问道,“你怎么知道啊。”
哥哥挑眉道:“高夫人说的啊,她回家拉聘礼去了,听她那意思,东西应该不少,她说得用车拉。”
兰君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聘礼会送些什么,索性不想了,又伸手拿了块狮子糖。
在家里待着的日子过得很轻松,每天晚睡晚起,爹娘心疼她,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大早,兰君就被外面吹吹打打的声音吵醒了。
她皱着眉起身,忍冬喜气洋洋地小跑过来。
“姑娘,高家的聘礼来了!”忍冬说道,“村里人都在外面围着看热闹呢!”
兰君听了这话,连忙起来,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这支送聘的队伍从家门口站到村外,看不到尽头。
前面有个骑马的领队,后面跟着两辆马车,再后面就是披红挂彩的货车。
队伍后方还有一匹被装扮得花枝招展,戴着大红花的骏马,旁边还有吹吹打打的鼓乐队和随行仆役。
“不是送聘礼吗?”兰君震惊道,“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以为我今天就要出嫁呢。”
兰君赶紧起身,开始找衣服找鞋,让忍冬给她装扮起来。
“姑娘,不用找了。”忍冬拦住她道,“这接聘礼是您爹娘和您兄长的事情,您不用下楼待客,这不合礼数,您再睡一觉都行。”
忍冬把放在一旁的糕饼端过来。
她说道:“姑娘,奴婢刚拿上来的,快吃吧,这早饭您就不用下楼吃了,可能午饭也不用了。”
“我倒想睡,这连吹带打的,我怎么睡。”兰君说道,“算了,吃吧,不睡了。”
忍冬趴在二楼栏杆上听着,时不时回来给她汇报下情况。
“高公子和他娘他爷爷,还有他两个弟弟,全来了。”忍冬说道,“除了高员外和最小的那个孩子,其他高家人都在楼下坐着了,聘礼一共十五箱,礼单也送来了。”
兰君叹气道:“早知道不回来了,搞得我在这儿坐立不安的。”
忍冬一脸兴奋,拍了拍兰君的手。
“姑娘,我下楼去端壶茶来。”忍冬说道,“等我去打探一下。”
忍冬兴冲冲地下了楼,片刻后,她端着茶盘回来了,茶盘上还放了张纸。
忍冬开口道:“这是礼单,高公子刚刚偷偷塞给我的,他准备了两份,这份是给您看的。”
兰君急忙打开,和忍冬一起看。
“两箱绫罗绸缎,一箱珠翠首饰头面,一箱金银器皿和金饰…”兰君念道,“…十箱花茶果物和团圆饼等吃食,还有一箱银铤,一匹骏马。”
兰君读完,感觉难以置信,又读了一遍。
“这真的不会把他爹的家底掏空吗?”兰君说道,“太多了吧?”
忍冬说道:“我听他们的意思,是觉得高员外不来说不过去,就多送点聘礼,这个量是高员外同意的,不是高夫人自作主张。”
兰君听完,还是有点苦恼。
她问道:“那这么多东西放哪儿啊?”
“聘礼里的吃食,女方家要返还一半,这是习俗,银铤存到钱庄里,也不占地方。”忍冬笑道,“您收了这么多聘礼,怎么还不高兴呢?东西都送到家门口了,难道还怕没地儿放?”
兰君想了想,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
忍冬说道:“姑娘,现在才辰初,今天人多,长辈们都在,高公子一时半会儿不会来见您的,外面鼓乐队停了,您再睡会儿吧。”
兰君躺回床上,忍冬帮她掖了掖被角,兰君把被蒙到脑袋上,躺了大半晌,还是睡不着。
她掀开被子,对着床顶发呆。
……
“兰君。”
“兰君,醒醒呀。”
兰君被叫醒,才发现自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嗯?”她问道,“你怎么上来了。”
高翎得意道:“岳父岳母放我上来的,外面天都快黑了,他们留我吃晚饭。”
“你改口倒挺快啊?”兰君说道,“高夫人呢,还有师祖呢,你那俩弟弟呢?”
高翎说道:“除了爷爷,都走了,我两个弟弟有事要忙,我娘要回家管生意上的事,不能久留。”
兰君还是有点迷糊,她没接话,吸了吸鼻子。
他说道:“爷爷高兴得合不拢嘴,他说没想到你我有做夫妻的缘分,他拉着岳父说要好好喝一顿,我做女婿的,得陪着喝一顿。”
感觉有点冷,兰君把被子裹得紧了点。
“我今天特别开心,坐在楼下的时候一直在想,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情。”他轻声道,“兰君,你高兴吗?”
兰君和他四目相对,她的目光无处安放,索性直接用被子裹住自己。
“嗯,不知道呀。”她闷声说道,“就是早上外面连吹带打的时候,把我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今天就要上花轿呢,而且聘礼真的太多了。”
高翎说道:“你放心吧,我爹不傻,他掏得出来,他上次下聘把我气跑了,东西没要回来,脸也丢尽了,我娘想起这事就来气,我爹为了不被我娘骂,就老老实实地下聘了。”
高翎把被子拨开,让她把脸露出来。
兰君低着头,不好意思看他。
“啊,对了。”兰君说道,“我什么时候出嫁呢?请期了吗?”
高翎说道:“岳父岳母和我娘说好了,两年内完婚,什么时候请期,还是看你的意思。”
兰君没接话,他在身边,她有点不自在,觉得坐立不安。
没定亲的时候一起吃饭,一起闲逛,不觉得有什么,定了亲之后,兰君只觉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高翎问道:“你要下去看看那匹马吗?三弟特地为你搜罗来的好马,不是随便买的。”
“嗯,楼下有长辈在,我不知道该怎么下去。”兰君低头道,“回头再看吧。”
他笑道:“你不会打算在二楼待到出嫁吧?”
兰君有些愠怒,给了高翎一拳。
他握住她的手,忽然凑上前来。
兰君屏住呼吸,他的气息近在咫尺。
他问道:“可以吻你吗?”
兰君愣住了。
“嗯?啊,不行。”她说道,“楼下长辈们都在呢。”
高翎说道:“二楼只有你和我,不会要等到洞房花烛夜才给亲吧?”
兰君更生气了,她感觉自己从脸到脖子都红透了,拿着枕头砸他。
他捉住她的手,把脸凑过来。
“亲不亲?”高翎问道,“嗯?”
兰君看着他,鼓起勇气,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鼻尖蹭过鼻尖,她觉得有点硌。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楼下传来忍冬喊吃饭的声音,她才推开他。
兰君用手背碰了碰脸颊,摸起来有点烫。
“吃饭了,快点下楼吧。”兰君起身,“我今天只吃了两口糕饼,我好饿。”
心脏在胸膛里狂跳,兰君有点后悔。
这下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