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第 63 章
作品:《玉兰迟》 兰君迷迷糊糊地被按坐在梳妆台前。
忍冬为她梳妆打扮,兰君打了个哈欠,眼神有些呆滞。
“姑娘,是不是又熬夜了?”忍冬说道,“您好不容易不失眠了,别总在夜里看书了。”
兰君闭着眼睛点头,忍冬看她一脸迷糊样,也没说什么。
“姑娘,看看怎么样?”忍冬唤道,“这叫盘桓髻,我再给您戴两支簪子上去。”
兰君睁眼看了看,有种沉静端庄的感觉,她拿出那支点翠簪,又翻出几朵簪花递给忍冬。
半夏推开卧房的窗子,冷意在屋里蔓延开来。
“半夏,别开这扇窗,姑娘刚起。”忍冬努努嘴道,“把正屋的门打开一扇吧,通通风。”
忍冬开始给她扑粉,兰君看着窗外,玉兰树的树冠变得稀疏起来,树上的叶子摇摇欲坠,叶子落了一大半了。
“姑娘就是喜欢玉兰花。”忍冬笑道,“芸娘又送了两条玉兰绣帕过来,我收起来了,今天县丞府人多,咱们得早点过去,帮着忙一忙。”
进了正堂,此时刚过辰正。
“给您二位贺喜了。”兰君说道,“这一篮金橘,刚从南方运来的,给您二位和堂哥堂嫂尝个鲜,这几件绣花肚兜也是给孩子的。”
忍冬把东西放到桌上,二伯娘笑着拿过肚兜。
“你这孩子,这家里的抹额和肚兜都能出去摆摊了。”她说道,“谢谢兰君,下次别送了啊,孩子长得快,穿不了这么多,你堂嫂出了月子,也不用戴抹额了。”
兰君说道:“那回头我再送点别的,反正我的绣坊离这儿近。”
二伯问了问家中近况,兰君一一答了。
“还有一件事,今年村里秋收的差不多了,四十亩田一共收了六十石水稻。”兰君说道,“我家和田头分完,还剩四十二石,等到碾坊把水稻舂成精米时,我和我爹商量好了,给您二位拉七石过来,差不多四百斤左右。”
二伯说道:“不用了,你们留着吃吧。”
“二伯,您别开玩笑了,我家哪能吃这么多啊?”兰君笑道,“爹娘打算卖掉一部分水稻,剩下的全舂成精米,本来我们就该给地租的,不好占您便宜,等到霜降过后,我让车马行给您拉过来。”
“那我也不跟你爹客气了,我还想问问你,你们那织云坊怎么样?”二伯问道,“我那女婿干得如何?”
兰君说道:“姐夫每天除了授课就是绣花,绣得手都麻了,这个月净利润七十几贯,主要是有两个大单都交货了,一单几十贯,所以收入高。”
“我听沈家旁支的亲属说,你要说亲了?”二伯问道,“是临州开商号的高家吗?”
兰君有点不好意思。
“这事还没定呢,等到定下来的时候,我来给您送信儿。”兰君笑道,“二伯二伯娘,我去后院帮着忙活忙活,先过去了。”
兰君走到后院,那架绣屏正立在院子里的石桌后,她上前看了看,转身去厨房帮忙去了。
等到晌午,用香料及枣、艾、姜、胡桃、莲肉等熬制的香汤已经煮好了。
当兰君和忍冬端着大银盆出去时,夫人姑娘们已经在院子里聊开了,欢声笑语不断。
她探头看了看,文家和江家的女眷都到齐了,宁君也到了,几位夫人围在绣屏前观赏。
兰君远远看到高夫人,冲她笑了笑。
“我刚才找了你半天,还以为你没来呢。”文绿华问道,“干嘛去了?”
兰君小声答道:“煮香汤去了,二伯家人少,我和女使特地来帮忙的。”
银盆放在院里的石桌上,侍棋拿过来几丈彩布,用彩布把银盆围绕起来。
文绿华拉着兰君站在石桌旁,忍冬也站过来,江家两位姑娘和文家的两位姑娘站在了另一侧。
侍书递过来一盆红枣和一盆彩色铜钱,她又在香汤里撒了些干果和葱蒜进去。
兰君拿起几枚彩钱看了看,有的上面缠绕着彩色丝线,有的上面包裹着彩纸和金银箔。
兰君小声问道:“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啊?”
“这是姐夫的第一个孩子,又是嫡子,得大办一场,夫人们难得有机会交际,可不是得多聊两句嘛。”文绿华说道,“等会还得一起吃饭呢,且得热闹一阵子,我家所有人都来了,兄弟姐妹,还有我爹的妾室全来了。”
周围的夫人姑娘们聊得兴高采烈,兰君在人群里四处张望。
“别看了,公子们都在前堂聊天呢,等会吃饭的时候你就能看到了。”文绿华说道,“我爹和我姐夫等会就回来了,趁着午饭这个空当回来,在前堂坐会儿就走。”
兰君看着眼前的香汤,银盆里的香汤还在冒着热气。
她伸手摸了摸银盆,还有些烫手。
“绿华,有人送了我几篮金橘,南方运来的。”兰君低声道,“我送了二伯家一篮,堂姐家一篮,还有两篮,据说仁宗皇帝的张贵妃很喜欢吃,我从来没吃过,一起来吃呀?”
文绿华笑着道好,正聊着,知县夫人抱着孩子过来了,身后跟着堂嫂和二伯娘。
堂嫂额头上戴着抹额,裹得严严实实的。
眼看着今日的主角来了,女眷们跟着走上前来。
知县夫人从头上拔下金钗,在香汤里搅了搅,此举象征着驱邪避灾,为新生儿祈福。
石桌旁的姑娘们拿着枣子和彩钱,往银盆中抛去,此举称为“添盆”,视为给新生儿的贺礼和祝福。
兰君也跟随身旁的姑娘们一道添盆,不断地拿起枣子,一颗一颗地投入银盆中。
添盆结束,银盆里有两颗直立着的枣子,听文绿华说,这种枣子叫作“立枣”,会被认为是生男孩的吉兆,妇人们会争相抢食。
兰君一听,连忙拉着忍冬和文绿华退到一边,给夫人们腾地方。
在座的夫人都是有身份的人,年长的夫人们不想抢,年轻的夫人们也不好意思抢。
推来让去半天,最后一颗给了宁君,一颗给了县尉夫人。
吃完立枣,庭秋光着身子,被长辈放入香汤盆里,他还挺给面子的,乖乖地躺在香汤盆里,任由长辈们摆弄。
洗浴完毕,知县夫人剪去庭秋的胎发,用彩线缠成络子,放入金银小盒中。
堂嫂抱着孩子遍谢了诸位来宾,前面的宴席已经准备好,女眷们在侍书侍棋的引导下,去往前堂就座。
兰君挨着文绿华坐下,旁边是高夫人,宁君和江家的女眷坐在另一张桌上。
她和兰君四目相对,冲着兰君瘪了瘪嘴。
“沈姑娘,好久不见了。”高夫人开口道,“半年不见,没想到你这生意越做越大了。”
兰君笑道:“夫人过誉了,我就是赚点辛苦钱,还差得远呢。”
“我也看到了那架绣屏,绣得真漂亮。”她说道,“刚才我还有不少女眷跟沈夫人跟她打听,那架绣屏是在哪儿定做的,估计你接下来又要忙起来了。”
侍书侍棋为各位宾客依次分发了犀钱玉果,兰君打开盒子,钱币是用犀角做的,果子是用玉石雕刻的。
兰君想着,这样一次洗儿会办下来,平君哥要花费不少了。
高夫人问道:“沈姑娘,你爹娘最近有空吧?”
“啊,有空。”兰君答道,“高翎已经去和我爹娘说过您要带着官媒上门的事了,您什么时候上门呢?我好回家告诉爹娘。”
高夫人说道:“大概后天,交换完草帖和定帖后下定礼,然后就可以下聘礼了,聘礼我已经准备好了,他爹不太情愿,但也给他添了不少,他爹也得听我的,你放心吧。”
兰君有些无措,她默不作声,把脸埋进碗里。
宴席结束后,几位夫人特地过来,要了兰君的名帖。
“夫人们有空时,可以去坐一坐,看看前堂摆着的绣屏绣画,和柜台里的绣衣。”兰君说道,“夫人们拿不准想要什么图样的话,绣坊里还有专用的画册,可供各位挑选。”
夫人问道:“地址在哪儿啊?”
“县衙往东走一里,梧桐巷第一家就是。”兰君说道,“您就说是沈五姑娘介绍来的,或者拿我的名帖去,掌柜会给您拿画册看的。”
洗儿会过后,来看绣品的官眷差点踏破绣坊门槛。
兰君本来想回家一趟,毕竟那可是自己的亲事,但实在脱不开身。
堂嫂和宁君都说,定亲这种事都是长
辈们谈,不需要自己出面,没必要特地跑一趟,高翎倒是乐不得地,跟着他娘和媒人一起过去了。
“你说他还怪积极的,马不停蹄地跟着他娘去村里了。”兰君说道,“对了,我还想问你呢,拿着我俩的八字去算,会不会算出来不合啊?”
宁君坐在一旁笑,给兰君弄得有点急了。
她说道:“你快说呀。”
“算命先生嘴里哪有不好听的话?说是因为八字不合而没结成的亲事,背后都有别的理由。”宁君说道,“八字不合只是个幌子而已,你俩这情况,不可能不合的,放心吧。”
杨桃急匆匆地穿过绣坊,跑过来叫她。
她喊道:“兰君姐姐,有人来定做,你来看一眼。”
兰君牵着杨桃的手到了前堂,一位夫人坐在柜台前,正拿着张纸和芸娘沟通。
芸娘介绍道:“这是我们绣坊的东家,沈五姑娘。”
“沈姑娘,这个您看看。”夫人递过来,“我想定做一个绣屏。”
兰君看了眼图样,有些意外,这根本不能叫图样,这就是一副完整的画稿。
她问道:“这是麻姑献寿图吗?”
那位夫人听完,神色讶异,芸娘托着脸,扭头看她。
她问道:“麻姑献寿是什么?”
“麻姑献寿是上古神话,传说麻姑是上古女寿仙,貌美又长寿,每年西王母寿诞时,麻姑会采灵芝、捧仙桃、酿仙酒,为西王母贺寿,这就是麻姑献寿的由来。”兰君说道,“夫人是为家中长辈贺寿吗?”
夫人惊叹道:“沈姑娘真是博学,我确实是为婆母祝寿,那这个能做吗?”
兰君看着这幅画稿,有些犯难。
她问道:“夫人是要做什么样的屏风呢?”
夫人问道:“你们这儿能做什么样的屏风啊?”
“嗯……您这幅画,做成座屏或者折屏比较好。”兰君说道,“这幅画是横向作画的,做成县丞府那样的插屏有些可惜,但我得跟您说,就算能做出来,价格也不会低。”
夫人答道:“价格倒不是问题,但一个月以内必须做出来,我还想让那位江绣工给我绣。”
“姐夫!出来一下。”兰君喊道,“来活了,快点!”
兰君给姐夫腾了个地方,让姐夫进柜台里和那位夫人沟通,芸娘去库房取了丝线,兰君在一旁记下配色、尺寸、原料、针法和交货时间。
夫人最终决定做成座屏,兰君写好单子,又和芸娘算了一下成本。
“夫人,这架绣屏要八十贯,要先付一半定金。”兰君说道,“您可以先考虑考虑,过段时间再来也行。”
夫人说道:“不用考虑了,我把银铤都带来了,你写好了吗?写好了给我签一下。”
兰君把两张单子和红泥递过去,和芸娘一起数钱,夫人确认完具体内容,签好递过来
“夫人,单子您拿走一张,我们留一张。”兰君说道,“一个月内交货,您留下地址,我给您送过去。”
那位夫人走后,兰君拿着单子愣神。
“这县城有钱人真多啊。”她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银铤呢。”
芸娘在一旁笑她,兰君又思索了半天。
“芸娘,我有件事想问你。”兰君说道,“你有没有具体针法的样本呢?刚才那位夫人我们是拿着绣品给她看的,但这样很费时间,这几天你再做个绣册吧,把针法的实物整理成范本,这样沟通会方便很多。”
芸娘记好,又看向她。
“你让我找的画师我找了,我去县里的画行找的,他们在找符合咱们要求的画师。”芸娘说道,“到时候让他画几张画稿,一起装在画册里。”
兰君靠着墙壁,用手拨弄着通往绣坊的珠帘玩。
“哎,你不是要定亲了吗?”芸娘问道,“你怎么不回去啊?我看你那位未婚夫前几天骑着马从门前过去,那叫一个意气风发。”
兰君捂住脑袋道:“哎呀,不知道!快点劈丝!”
芸娘在旁边捂着嘴笑,兰君有些无地自容,钻过珠帘跑回后院了。
“哎,兰君姐姐!”杨桃喊道,“后院还没做饭呢,你干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