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第 68 章
作品:《玉兰迟》 “兰君姐,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谷子骑在兰君身上,吧唧亲了一口。
“兰君,快点起了。”娘说道,“我们都吃完了,就等你了,你吴叔还打算今天回去呢。”
兰君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脑袋。
忍冬端了杯茶给她,又拿着湿帕子给她擦脸。
她问道:“早餐吃什么啊?”
“您喜欢的那家酱汁肉饼,还有冬瓜羊肉包子。”忍冬说道,“姑爷早起去买的。”
草草吃了两口,兰君跟着家人一起出了门。
谷子第一次来县城,见什么都新鲜,兰君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念路边牌匾上的字。
“曹婆婆肉饼、王楼山洞梅花包子、孙好手馒头、郑家油饼店、张古老蜜煎……”
拐进梧桐巷,对面茶馆的掌柜坐在门口晒太阳。
“沈姑娘早上好。”掌柜笑道,“爹娘又来看你了啊?”
兰君笑道:“掌柜的好,我带长辈们过来看看,先进去了。”
高翎拉住兰君,她回过头去。
“我先带着谷子和姥姥姥爷去做新衣吧。”他说道,“江绣工这个时辰正授课呢,我担心会打扰他,前堂也站不下这么多人。”
兰君点头道好,又把钱袋掏出来塞给高翎。
“什么呀。”他说道,“赶紧把钱收好了,别丢了,我先走了。”
她站在店门前,看着他抱着谷子,带着姥姥姥爷走远了。
芸娘坐在柜台里,见兰君一来,连忙起身。
“回来了?”她问道,“你一直不回,可把我吓坏了。”
兰君拍了拍芸娘的手,爹在前堂四处看了看,娘蹲在一旁,看着那架梅竹山禽绣屏。
她说道:“大雪封路了,就回来晚了,绣坊里没事吧?”
芸娘摇摇头,兰君拉着雨荷过来。
“学徒我也带来了。”她说道,“雨荷,这是我们绣坊的掌柜芸娘。”
雨荷落落大方地问好,吴叔看了看珠帘后面,又回头看向兰君。
吴叔问道:“兰君,雨荷也是跟着那位先生学吗?”
“她不用,那些绣娘都是熟手,先生是带着她们磨练技艺呢。”兰君说道,“雨荷先跟着芸娘学就行。”
吴叔捅了捅雨荷,让她赶紧说话。
他示意道:“雨荷,快叫师父。”
“师父好。”雨荷说道,“以后请您多指教。”
芸娘说道:“不用那么客气,先让兰君带你们去后院看看吧,从后门进。”
兰君带着一行人出了门,她担心爹的腿脚,挽起爹的手臂。
走到后院门前,兰君拿出钥匙开了后门。
“你们这后院这么大啊。”爹说道,“上次我跟你娘都没来过。”
兰君说道:“那次不是也人多嘛,快把门关上。”
推开厢房的门,兰君带着他们进来,雨荷好奇地打量起来。
“这是住宿的地方,一人一张床,我们绣坊里有十位住店绣娘,芸娘和另一位学徒也住这儿。”兰君说道,“床位有点紧张。”
吴叔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雨荷的神色。
他问道:“兰君,吃饭在哪儿吃啊?”
兰君又带着他来了厨房,韩大娘和宁君正在择菜。
“兰君,回来了?”韩大娘笑道,“这几位是……”
兰君说道:“我爹我娘,这是我们村的吴叔,他带着闺女来做学徒了。”
韩大娘逐一打了个招呼,宁君笑着挥了挥手,吴叔在厨房转了转。
兰君问道:“今儿晌午吃啥啊?”
“白菜炖冻豆腐,豆角猪肉炖粉条,萝卜排骨汤,红焖肉,羊肉包子,再炒几个素菜,还有你家腌菜,刚才刘叔给送来的。”宁君说道,“霜降那阵儿你不在,地窖里囤了不少白菜,萝卜没囤太多,你不是不爱吃吗?”
兰君问道:“吴叔,中午咱们在这儿吃一顿,你看看这儿伙食怎么样,行吗?”
“行,看你安排。”吴叔又问道,“兰君,你们这绣坊安不安全啊?”
兰君说道:“那肯定安全,县衙离这儿就一里地,而且库房里还有不少绫罗绸缎,放心吧。”
“爹,我挺满意的。”雨荷说道,“你在这儿吃顿饭,尝尝怎么样就回吧,家里不少事呢。”
吴叔和爹相视一笑,点头答应了。
吃过午饭,又把雨荷安顿在绣坊里,看着天色还早,吴叔直接走了。
到了家,刚坐下来,爹就开口了。
“兰君,这次来县城,我也有件事要办。”爹说道,“我跟你娘你哥商量好了,刚好来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
兰君怔了一下,又看了看姥姥姥爷。
“你二伯有了孙子,你堂嫂是县太爷的闺女,本来就是低嫁,你二伯家怕亏待了她。”爹开口道,“你二伯那二十亩田闲在手里,他又觉得是祖产,不好卖出去。”
兰君接话道:“所以你和娘是想把那二十亩田买下来?卖给咱们家,这祖产也不算到了外姓人手里。”
爹点点头,兰君有些茫然。
“那就买呗,二十亩水田加起来,四十贯能下来吧?”兰君说道,“这事也不用和我打商量,你们买就行。”
爹又说道:“不止这二十亩,村里还有人家在卖田。”
兰君问道:“谁家啊?卖多少亩?”
“村东头老闫家,他们是外来户,对秀水村没什么感情,在镇上也有生意,就想把田卖了,搬到镇上去。”爹说道,“一共卖四十亩,全买下来七十五贯。”
娘说道:“兰君,我是这么想的,水田是硬通货,咱们村土壤肥沃,水田又紧挨着秀水河,这样咱们自家的口粮有了,租出去也是一笔收入,就当是做投资了。”
“那就买吧,我同意了。”兰君说道,“你怎么想啊?”
高翎说道:“岳父岳母,我也没有意见。”
爹高兴道:“行,正好我再去看看你二伯,这两天把手续办了。”
兰君又看向姥姥姥爷。
“姥姥,上次咱们说的事,说到一半岔过去了。”兰君问道,“您二位怎么想的呢?”
姥爷欲言又止,娘听得云里雾里的,连忙打断。
“等等等等。”娘问道,“什么事啊?”
兰君说道:“我想让姥姥姥爷搬到秀水村,果子卖不出去,做果农又辛苦,姥姥姥爷才四十几岁,我觉得没必要死守在山上。”
娘一听,高兴得不行。
“爹娘,那你们到底怎么想的啊?”娘问道,“买了田以后,我们自家就有八十亩田了,再拿点钱给你们盖个房,以后咱们在一块,多好啊。”
姥爷说道:“我们以前也种过田,要真种田也能种,就是怕我们搬过去,你二弟一家更方便来找兰君的事了。”
“姥爷,你不用担心这个。”兰君说道,“他和二舅妈要来找事,您二位在不在秀水村,我都躲不过,您二位过来,刚好有人为我主持公道。”
爹开口道:“岳父岳母,搬过来吧,就种我们家的田,我也不能和您二位要地租,以后互相有个照应。”
兰君看了看姥姥的神情,她明显有些松动。
“姥姥,来吧。”兰君说道,“我娘虽然不说,但她肯定想有爹娘在身边,秀水村的水田好种,种田也比做果农松快,而且有我们一家在,秀水村的人也不能排挤你们,来吧。”
姥姥姥爷对了下眼神,点头答应了。
“太好了!”兰君拍手道,“等到回村的时候,我去找徐里正说,让他帮着找块地皮,刚好冬天农闲,工匠们都闲在家里,找人把房子盖了。”
谷子也跟着高兴,兴高采烈地拍手。
兰君打趣道:“谷子,你听得懂吗?还挺会凑热闹。”
长辈们都笑了,谷子见状,抱起双臂佯装生气。
兰君又把她抱到怀里,亲了亲她的小脸。
正事商量好了,大家都散了。
爹娘要出门去二伯家,姥姥姥爷要出门去外面走一走,谷子要去睡一会儿。
“姑娘的衣服还没洗呢。”忍冬说道,“咱俩去把衣服洗了吧。”
半夏问道:“不是洗完了吗?咱俩……”
忍冬捂住半夏的嘴,生拉硬拽地带着她出去了。
兰君扯了扯高翎的袖子,他转过头来。
她说道:“我想吃梅花汤饼。”
“不是刚吃完吗?”他问道,“又饿了?”
兰君晃了晃他的手臂,有点理直气壮。
她说道:“那我想吃啊,我还想去香饮子店呢,我今天要喝杨梅渴水,下次再喝香花熟水,你陪我去吧。”
兰君拉着高翎起来,又被他按坐下来。
“别出去了,我给你买。”他说道,“少在外面走动,也别在廊下坐着,到了冬天就爱生病,下次去绣坊也别再走过去了,坐马车去。”
兰君坐在椅子上,乖乖点头。
“我还想要雪泡梅花酒,可以吗?”她说道,“香饮子店冬天新推出的饮子,据说只有这个时节才有,我也想喝这个。”
高翎怔了一下,她倒是一脸茫然。
“你还是别喝酒了。”他默默道,“我去给你买,你等着吧。”
兰君想弹会儿琵琶,可是谷子还在睡午觉。
她想了想,去书房拿了本书,又拿了两块柿饼钻回被窝里,忍冬又走进来。
“姑娘,差点忘了。”她说道,“文姑娘派人送来的请帖。”
兰君接过来翻了两页。
“赏雪宴?”她问道,“天寒地冻的,赏雪干嘛?而且这李家人我也不认识啊。”
忍冬说道:“打球社的李三郎,您还和他一起打过球呢,算是认识的。”
兰君还是有些不解。
忍冬说道:“这李家二郎和三郎都到了年纪,县里和临州不少闺秀贵女们都收到了请帖,您这份是文姑娘的女使送来的。”
兰君心下了然,拿着请帖笑起来。
“我明白了,但高翎不会让我去吧。”她笑道,“他听我爹娘说,我小时候冬天总是生病,刚说过让我少出门,何况这还是相亲。”
忍冬笑道:“其实就是个交游的场合,您想去就去,不想去也就算了。”
兰君又翻了翻请帖,赏雪宴的日期是在大雪以后。
“先收起来吧,到时候再说。”她说道,“不用特地瞒着高翎,也不用主动说,你下去歇着吧。”
兰君把最后一口柿饼吃完,翻了个身,搂着汤婆子睡了一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醒了过来。
高翎带着满身风雪回来,手里提着不少吃的,又搬了个矮桌放到床上。
兰君揉了揉眼睛,裹着被子打哈欠。
她问道:“几时了?”
高翎说道:“申正了,刚才县丞府派人递话了,岳父岳母今晚在县丞府留宿,不用做他们的饭。”
兰君把被子推到一边,看着一桌子吃的笑了起来。
“那我吃完这些也不用吃晚饭了。”她说道,“这是什么?”
高翎拿起来给兰君看,她看了半天。
“这是关二爷的像吗?”兰君问道,“你特地去做的啊。”
高翎说道:“我刚才路过木匠铺,定做的雕花木床剩了块木料,他雕了这个给我,你摆在条案上吧,让关二爷保佑你生意兴隆。”
兰君点头,又觉出不对。
“雕花木床?”她问道,“你是在定做家具了吗?”
高翎点头道:“刚好有空,我想着你什么时候想嫁,立马就能嫁过来,正房我没有住进去,一直住在厢房里,正房用来做婚房。”
兰君吸溜了一口梅花汤饼,心满意足地晃了晃脑袋。
“这些都是给你的,吃吧。”高翎说道,“辣脚子、熝肉、鹌鹑馉饳儿、煎饺子还有麻腐鸡皮。”
兰君问道:“你这是在哪儿买的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呢?”
“你还记得那位周公子吗?我十六七岁时来县城玩,他就带我出去逛。”他说道,“这些都是州桥夜市里卖的,夜市冬天也开,但你就不要想着去逛了,我给你买回来,过了冬天再带你去。”
兰君点点头,吃了口鹌鹑馉饳儿。
“你那琵琶弹得怎么样了?”他问道,“文三姑娘对你是挺用心的,紫檀木价贵,做成琵琶更贵,文知县是清官,她不见得比你有钱。”
兰君有些意外,又看了眼那把放在架子上的琵琶。
“我还真不知道这事,不过我们确实是很投缘。”她说道,“吃吧,吃完了弹给你听。”
吃完最后一口梅花汤饼,谷子也跑过来了。
兰君抱着琵琶,唱起了诸宫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