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第 67 章
作品:《玉兰迟》 雪一直没停。
大雪封了路,兰君和高翎留在了杏花村,乐川看着情况不对,从镇上折返回来了。
姥姥姥爷倒是喜闻乐见,带着他们三个窝在家里猫冬。
“你们来得赶巧,前段时间镇上办了次大集,我把过冬的米粮全买回来了,地窖里还有不少菜呢。”姥姥笑道,“你们就在这儿待着吧,等路通了再走。”
高翎蹲在铁炉前煨红薯,兰君和乐川坐在桌前下双陆棋。
“你爹你娘最近怎么样啊?”姥姥问道,“挺长时间没见,心里怪想的。”
兰君说道:“放心吧,家里的田有人种,店有人看。”
姥姥坐在一旁,给兰君剥栗子。
“姥姥,你和姥爷跟着我一起下山吧。”兰君说道,“果园的活让二舅三舅干就好了,和我去看爹娘吧,或者跟着我去县城也行啊。”
高翎说道:“兰君的生意越来越好,二老去看看吧,她在县城一待就是半个月,身边没有家人,心里不好受。”
姥姥把栗子放到兰君手里,兰君笑嘻嘻地吃掉了,又喝了口山楂茶。
姥爷说道:“行,一块走吧。”
“真的?”兰君说道,“那太好了,到时候我给你们做新衣裳,再带你们下馆子,我们村的吴叔也要过来,估计能赶到一块去。”
外面有人敲门,姥爷一看,是隔壁的邻居来串门。
邻居说道:“老何,听说你外孙女定亲了?恭喜啊。”
姥爷和人家聊起来了,趁着这个空当,兰君连忙把姥姥拉到屋里。
“怎么了?”姥姥问道,“邻居来串门,咱们不好在屋里坐着。”
兰君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直接塞进姥姥手里。
她低声道:“姥姥,这钱你拿着,这两天人多眼杂,一直找不到机会给你。”
姥姥打开一看,里面是十个白花花的银铤。
姥姥低声道:“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自己赚的。”兰君笑道,“我知道你和姥爷在山上,日子不好过,拿着吧。”
姥姥一听这话,连忙把钱塞回到兰君的包袱里,祖孙俩撕扯了半天。
“姥姥,听我说。”兰君小声道,“绣坊的收入都是我自己收着的,我把钱拿回家,爹娘也不要,让我自己留着花,上个月我赚了六十多贯,手里有钱,你拿着吧。”
兰君直接把布包系好,不由分说地塞进炕上的柜子里。
堂屋里聊得热闹,姥姥叹了口气。
“我和你姥爷忙活一年,年景好的时候,一年也就能赚十多贯。”姥姥说道,“现在果农的日子不好过,姥姥也不和你客气了。”
兰君趴在炕上,拉着姥姥的手。
她突然问道:“如果我在秀水村租个几十亩水田,你们愿不愿意搬去秀水村生活呢?”
姥姥睁大了眼睛,高翎端着两个大盆进来。
“兰君,邻居送了蜜金桔和蜜木瓜。”他说道,“一起吃呀?”
姥姥拉着姥爷出去了,乐川把棋盘端到炕上的矮桌上,拉着兰君再来一局。
兰君笑道:“你怎么那么大瘾啊?”
“一去你家,竹君就拉着我下,给我弄得心里直痒痒,梦里都在玩双陆。”乐川说道,“公子不爱玩双陆,我只能来找你了。”
兰君说道:“行啊,来吧。”
高翎坐在炕沿上剥红薯,剥好了就递到兰君嘴边,等她吃完再接着剥。
乐川在一旁怪笑,高翎瞥了他一眼。
“不用你乐。”他说道,“等我成亲了,以后你就归兰君管,我看你老不老实。”
兰君笑了起来,乐川听了这话,脑袋耷拉下来了。
她问道:“姥姥姥爷干什么去了,又去杀鸡了?”
“给邻居送东西去了,说这么大的喜事,得让邻居们都知道。”高翎说道,“你起得晚不知道,三舅送枣来了,说是给你我的。”
兰君笑道:“他还是没说什么软话吧?”
“他说吃不完,让咱俩带走,还送了一堆冻梨冻柿子。”高翎说道,“你去院子里看看,装了六个麻袋。”
窗纸上的雪光透进来,屋里比往常还亮堂。
堂屋灶膛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果木枝条燃得正旺。
下完一局,兰君端起盆,拿着蜜木瓜吃,又戳了高翎一下。
兰君说道:“我想吃冻柿子。”
“你就知道支使我。”他嘀咕道,“行,我去外边拿。”
乐川抬头道:“我也想吃。”
高翎锤了乐川一下,他推开房门,顶着风雪出去了。
在杏花村停留了半个月,一行人准备离开。
兰君靠在车厢内壁上,她裹得厚厚的,套着那件鹤氅,还戴了雪帽。
兰君说道:“我都没待够,真不想走。”
“你要是想来,过段时间再来。”高翎说道,“这次真得回去了,马上要及笄了,家里还得操办一下呢。”
兰君咳了两声,又缩了缩脖子。
她说道:“我本来和芸娘说,两三天就回,不知道绣坊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高翎拉住兰君的手。
“你要相信她,芸娘之前一个人在县城开绣坊开了五六年,江绣工也在,出不了事。”他说道,“等到了县城,我带着姥姥姥爷出去转转。”
她仰起脸,冲着他笑了。
“行啊。”她说道,“就是不知道吴叔他们到没到,我怕秀水村那边的路也被雪封了。”
兰君掰着手指头数。
她说道:“等回了县城,我要吃酱汁肉饼、酪樱桃、冬瓜羊肉包子和梅花汤饼,香饮子店新出了杨梅渴水和香花熟水,我还没喝过,还有……”
“行了行了,别数了。”高翎无奈道,“等回去了我给你买。”
兰君笑道:“那太好了,我一点也不想动。”
姥姥姥爷上了车,兰君连忙把手抽出来。
到王家巷时,天已经黑透了。
院子里传来一阵笑声,兰君推开门,顿时愣住了。
忍冬和半夏正在院子里堆雪人,雪人鼻子上插了根红萝卜,看起来憨态可掬。
旁边还站着个小谷子,脸蛋冻得红红的。
“哎?”忍冬说道,“姑娘回来了?您一直不回来,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姥爷和乐川扛着麻袋进来,忍冬和半夏连忙把东西接过来,谷子跑过来,抱住兰君的腿。
爹娘从正房出来,见到姥姥姥爷跟在高翎身后,有些意外。
娘惊喜道:“爹娘,你俩怎么来了?”
姥爷笑道:“俩孩子让我俩过来的,这不就来了吗?”
兰君把谷子抱起来,让姥姥姥爷去正房和娘说话,又牵起高翎的手往正房走。
“谷子,什么时候过来的?”她问道,“竹君呢?”
谷子紧紧搂着兰君的脖子,又怕踢脏兰君的鹤氅,小心翼翼地把脚收起来。
谷子说道:“刚才来的,竹君哥有事,和三叔三婶一起来的。”
兰君心下了然,让谷子把棉袄脱下来,高翎挨着兰君坐下,刚好雨荷和吴叔也从东厢房过来了。
吴叔问道:“兰君回来了?”
“是,刚到。”兰君笑道,“吴叔,吴婶没来吗?”
吴叔说道:“家里不少事呢,带那么多人,也给你添麻烦。”
兰君笑着摇头,吴叔又和一旁的高翎对上视线。
吴叔问道:“你未婚夫吧?头一回见啊。”
还没等兰君回应,高翎就起身了。
“吴叔好。”他说道,“晚辈高翎。”
吴叔性格豪爽,拉着高翎就聊起来了。
兰君见状,抱起谷子,转身拉着雨荷的手进了卧房,忍冬也跟进来了。
“雨荷,怎么回事啊?”兰君问道,“我爹娘和谷子都来了,秀琴姐知道这事吗?”
“谷子听我们说要来看你,非要跟来。”雨荷说道,“谷子娘不让,她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她娘没招了,就一块来了。”
兰君看了看怀里的谷子,她还有点害羞,直往兰君怀里钻。
兰君问道:“那我哥呢,是在家里腌菜吗?”
“是,他说不来了,你爹娘还带了不少米面腊肉和菜,我爹还带了一扇猪肉给你。”雨荷说道,“那位公子是你未婚夫吗?送聘那天我也去凑热闹去了,好像没见到他。”
兰君笑道:“是他,但送聘的时候他和弟弟们坐在马车里,你肯定见不到他呀。
”
“姑娘。”忍冬开口道,“已经酉正了,咱们今晚这么多人,吃什么啊?”
兰君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哎呀,你不说我都忘了。”她说道,“你让半夏去金玉酒楼索唤,记我账上,快去快去。”
忍冬跑出去,让半夏叫菜去了。
雨荷说道:“我还是第一次来县城呢,都是沾了你的光。”
“你可别这么说,明天我带你和你爹去绣坊。”兰君说道,“你知道绣坊的条件了吗?”
雨荷说道:“先做一个月,做得好签五年,月钱一百文,我都知道了,行李都带过来了。”
兰君点点头,拨了拨卧房的炭炉。
晚饭时,各色菜式摆了一大桌子。
肚儿辣羹、乳炊羊、酒炊淮白鱼、炒蟹、傍林鲜、盘兔、东坡豆腐、荔枝腰子和蟹黄包子,桌子上差点摆不下。
今天刚好是小雪,金玉酒楼酿了小雪酒,特地让小二连着餐食送了两大坛过来。
兰君抬头瞄了一眼,长辈们大有大喝一场的架势。
她偷瞄了眼高翎,想着他今晚还得再喝一顿,又忍不住笑了。
谷子挨着兰君,手里拿着个蟹黄包子,吧嗒吧嗒吃得正香,吴叔举着酒杯开口了。
他说道:“兰君,叔敬你一杯。”
兰君回过神来,连忙把自己的酒杯端起来。
“把闺女送到县城里来,这事搁在以前我想都不敢想。”吴叔说道,“我听人说过,在县城这边找个学徒的活,尤其那种学会了能安身立命的手艺,都得托关系。”
吴叔举起酒杯,和兰君碰了碰杯。
“谢谢你了,兰君。”吴叔说道,“雨荷,你也敬一杯。”
兰君连忙摆手,把雨荷的手按了下来。
“吴叔,您要是这么说,那我真是无地自容了。”兰君说道,“我们一家当时被赶出来,除了您和秀琴姐,村里谁帮过我们,能有这么个机会回报您,其实我很高兴。”
兰君也举起酒杯,一口干了。
吴叔开口道:“冲你这么说,叔还得再敬你一杯。”
兰君起身和他碰了杯,又一口干了,雨荷也敬了一杯,她也喝了。
“行了,快吃吧。”姥姥说道,“等会凉了。”
到了亥正,长辈们喝得尽兴,没有散场的意思,甚至开始行酒令了。
兰君回头看了一眼,忍冬正倚着条案打瞌睡。
兰君碰了碰忍冬,她醒过神来。
她小声道:“你俩回屋去睡吧,别在这儿守着了。”
“姑娘,我先去把倒座房铺了吧。”忍冬说道,“马上宵禁了,姑爷可能回不去了。”
“不用,你俩去睡吧,我去铺就行了。”兰君说道,“被褥在哪儿呢?”
进了倒座房,屋里很干净。
兰君嘀咕道:“怎么这么冷啊?”
她哈了口气,雾气很明显,兰君把被褥放下,去隔壁库房抬了个炭炉回来,又把炭火点燃。
铺好床后,一阵眩晕感袭来。
兰君摇了摇脑袋,感觉更晕了。
她仰倒在床上,想着缓一缓再回去。
正房传来一阵畅饮欢笑声,被炭炉的热气一烘,兰君只觉得昏昏欲睡。
有人推门进来,兰君还是闭着眼睛。
“兰君,兰君?”
兰君睁开眼,有些恍惚。
“嗯?”她问道,“逃酒了?”
高翎说道:“没有,你一直没回去,我出来看看。”
他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脸。
“你脸怎么那么烫啊,是不是病了?”高翎问道,“兰君,让我摸一下额头,快起来。”
兰君昏昏沉沉地起身,只觉得周围的声音听起来忽远忽近,眼前的一切变得朦胧起来。
“好喜欢你。”
高翎有些讶异,他把手掌放下来,嘴唇歙动。
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好喜欢你。”
兰君伏身把他按倒在床榻上,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她看着他惊愕不已的神情。
“你不要挣扎了。”她问道,“我不可以吻你吗?”
兰君把手覆在他的眼睛上,试探着吻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