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一间酒馆，仓库内。

    仓库最里面多了个密闭隔间，白雾从窄缝里钻出，贴着地面铺开。

    墨林趴在地上，贴上密封胶条，按紧等了等，一直到雾气不再往外冒，打开了身边的大木箱。

    箱里并排放着几排果饮，摸着冷，瓶身外凝着细密的水汽，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有些冰手，又在里面调小了阵法直径。

    【天都亮了，你还不去睡。】

    墨林又试过一遍，把箱盖合上，用手掩着打了个哈欠：“昨天睡过了。”

    【你昨天在吧台睡的那会儿也叫睡？】

    【箱子做到后半夜，也该睡了，结果又去调酒……复制那么贵的材料试酒。还没一个成功的，完全是在烧钱啊。】

    墨林没有解释自己的行为，只说了一句‘困着无聊’。

    01更加无语，【困了就去睡啊，床和你有仇吗。】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前堂传来铜币落进木盘的声音。

    安坐在吧台内侧，正替一名今日到期的住客续账。她记好房账，乔提着房牌要上楼问是否退房，得知续住后，又把房牌挂回钥匙板。

    乔小跑来接墨林摆出来的新酒箱，到了仓库门边，打了个哆嗦：“这里怎么这么冷？”

    “原来不是错觉。”，安也探过脑袋，“我还以为风溜进来了。”

    “没事，一会就散了。”，墨林揉了揉眼睛，眼角挤出泪来，在吧台后坐下。

    乔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多看了他两眼。

    墨林身上还是昨天那件衣服，袖口沾着几处浅色粉末，脸色被仓库的冷气冻得更白。

    安也发现了，她把笔攥得紧了些：“老板，你昨晚没回房吗？”

    “没有。”

    “又没睡？”，乔问。

    墨林手撑着额头，趴在台面上：“睡过了。”

    兄妹俩不说话，显然都不信。

    乔回头看了一眼门外，暖棚已经搭好，剧场的订单开始送，昨天来买酒的人也多。

    他有些不明白：“我们不是有订单了吗？昨天也卖得很好，为什么还要熬夜……而且你前天也没睡。”

    墨林依旧趴在桌上，侧头，眼睛从手肘的缝隙间露出来，眼角眯了一下，想习惯性的笑笑，弧度却没有撑起眼皮。

    他说：“订单刚开始，活动也刚开始，我想把它们做好，酒馆也可以再好些。”

    安也透过玻璃窗看去，暖棚的玻璃桶已经装好大半，制服人偶正在往剧场货车上搬酒。

    她低声嘟囔：“我觉得现在已经很好了。”，乔也沉默的点头。

    可两人都张了张口，没出声，无力去劝。

    “忙完会睡。”

    01的电流声在脑海里吱嘎一下，表示不信。它的声音绷得很紧，也像是一夜没睡，疲倦到有一丝亢奋。

    门外传来木轮滚动的声响，人偶已经把第一批货装好，乔跑去替它们开路。

    墨林强撑起身，取出抽屉里的一打宣传纸，也跟了出去。

    昨天那张纸只写了折扣，今日换了正式的样式。

    最上面是“岁末添饮会”，下面保留各档折扣，又加了保冷箱换购提示、东西区公开评定双第一和几款代表酒饮的绘图。

    正中还有四个醒目的字，‘金牌酒饮’，墨林自己评的。

    人偶在台阶下排成两列，墨林把宣传纸分进制服侧袋。

    “西区送完，沿剧场到东桥这一段发，东区从剧场往小东街发，发到这处街口停。”

    他又想起来什么，回抽屉里取出一沓剧场的原版海报交到它们手里，让它们轮流发，又嘱托：“有人问也不用回，让他们看到你们制服上标志就行。”

    “发的快点，午前得回来，刚好轮到你们送货。”

    人偶胸前的阵纹依次亮起，很快动起来，两辆车往东，更多的沿主路去西区，轮子一齐转起来，门前很快空出一大片。

    乔忍不住说：“发传单也让木偶来？”

    “闲着也是闲着。”，墨林说，“发了工钱的，人偶又不用休息。”

    乔小声回嘴一句：“我知道的，你也不用休息。”

    安从门里探出头，来催他们：“客人来了。”

    话音刚落，第一批客人汇聚在了暖棚前。有人手里捏着孩子写的纸条，进棚以后目标明确，沿玻璃桶一路找。

    “好像就是这个。”，她指了指玻璃桶。

    “我家那臭小子昨晚回来，念叨了半夜，让我一定要多带两箱回来，他假期想在家喝。”

    旁边的女人笑起来：“我弟也在骑士学校，他可不敢命令我，不过把折扣纸放到我书桌上。我没理他，洗完澡发现他又放了张地图，把从家到店的路线给画出来了。”

    那位母亲掩嘴笑：“那也差不多。”

    两人各自接了小杯试饮，心道孩子们倒是没乱夸，多尝了几款，才跑到安面前。

    “我买一箱吧。”

    “那我……带三箱吧。”，姐姐想起折扣纸，改了口，“反正家里人都能喝，不能光便宜了那小子。”

    这时乔从仓库推出几只木箱，比普通酒箱大一倍，放到取货处，贴着一张说明，写着：可保冷至庆典后两周，两箱可换用，东区加十铜币，远址另计；空箱单卖六十铜币。

    墨林把几个大木箱打开，冷气丝丝地冒了出来。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他开口解释：“两箱酒饮可加购，保证往后五周都保冷。这段时间里失效了，酒坏了，连箱带回来，整箱退换。”

    刚刚那位母亲觉得稀奇，把手伸进去摸了摸，里面明明没有冰，隔层和箱壁却凉得刚好。

    她把脑袋探进去，仔细打量，喃喃着也没有保温阵啊，手心顺着内壁，往上摸，除了摸到一个藏在夹层里的小凸起，再没什么奥妙。

    【还真是让你熬夜熬出灵感了，总能让你找到办法。】，01感叹，【连通阵，亏你想得出来。】

    那位母亲找上墨林想了解其中奥妙，墨林摆摆手说这是别人提供的，糊弄过去后，在脑海里回01。

    “保温阵的大小固定，连通阵不一样，大小可调，而且越小越便宜，很理想的魔法阵。”

    拳头大的连通面要上万铜币，手指般粗的也接近四位数。

    墨林调了一晚上，最终把大小控制在比头发丝还细，成本也压了下来，若只是在东区连通，法阵成本就只有二十多。

    他把一边的通道接进仓库里，里面放上干冰，干冰在系统里买，非魔法材料很便宜，刚好和连通阵搭上。

    那姐姐凑过来问，“家

    里开暖阵也可以用？”

    墨林点头，重复：“嗯，坏了整箱退换。”

    这下懂魔法的、不懂魔法的，心下都放心些。

    墨老板的人品，他们也是有所耳闻的，价格抵不上半瓶饮料钱，左右能退换，试试不亏，于是有人上前。

    “我再买四箱吧。”，正好是昨日早上的第一个顾客，克莱的酒友老贾，“正好能换两个保冷箱，在家也能放久些，喝完酒还能放吃的。”

    安下意识地看向墨林，见他已经回了店，回忆他的嘱咐，拿起昨天的订单核对。

    “您昨天买了三箱，加上今天的共七箱，折扣没变，可以帮您送回去。”，安抬起头，“不过您是老客了，怎样都该送的。”

    老贾听得一愣，问：“和昨天的一起算？”

    墨林又从店内出来，怀里抱着一沓新纸，正巧回：“昨天没有保冷箱，所以今天要多买的，可以把昨天的算上。”

    老贾呲着牙笑了：“你这会做生意。”

    他转头对着单子，“来，我平时爱喝的都来一箱，凑足十箱。”

    安在记的时候，他暗自算了算，牙花都笑了出来：“这算起来，喝果酒比我喝浓啤还划算。”

    墨林把复制的纸塞进人偶的手里，匆匆送他们去上工。

    一侧，安这边很快又成了两个大单，都是十箱。

    储存的顾虑解决了，再也没什么能阻拦顾客们购买的意愿，连带着许多人偶动起来，开始居家送货。

    酒馆内传来微弱的焦味，安正忙，过了好会才反应过来，匆匆往里面赶。

    “老板，热茶你怎么没喝呀？”

    吧台台面上的小炉子，墨林早上放进去两朵菊花，却忘了加水。

    后来安帮他把水加上，提醒了他两次，让他喝点热茶缓缓，墨林却忘到了现在，炉子里的水都烧干了，底部变成焦褐色。

    “抱歉，没注意。”，他撑着门框揉了揉眉心，“帮我再烧一壶吧。”

    水又在新小炉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这次水一开，就被人偶送到了墨林面前。

    墨林推开了杯盏，说了句“放旁边”，匆忙去迎接门外成片木轮声。

    这次不是空车回来，是下一批剧场货刚装好，木箱太多，需要推着箱子往前移，防止堵路。接下来几场排得太密，得一起送。

    酒箱占满几辆宽车，乔照着订单挨辆核，皱眉，走到墨林身边，“老板，这轮送货的货箱不够了。”

    “先用小推车凑合下，我再去订几个。”

    于是，挂满剧场海报的小车被围在高大人偶之间。

    大队伍刚走，去西区的第一批人偶回来了，海报全数发完，空着手去仓库搬新的货，紧接着走下一轮。

    【黛芙妮太狠了。】

    墨林揉了揉眉心，也有些脸色发沉。

    自第二日起，所有主推剧适演的演员全被用上，第一天本就加了场，今天场次还接近翻了一番，东区五场、西区十四场，没有任何空闲的余地。

    像是要把他们都榨干。

    暖棚的订购还在继续，正值午休，不少工人来买小吃。

    他的店铺持续地有所进账，几百元、上千元，源源不断地进，却始终抵不了另一边，余额像破了个大洞一样，一大笔一大笔地往外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