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作品:《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经营

    接货的人盯着精致的酒饮糕点,咽了下口水,后知后觉的问:“这些点心也是送来的?”

    墨林没有答,抬手在身旁人偶背上拍了一下。

    人偶胸前的阵纹亮起,平直的声音越过收货人,清楚落进等候入场的观众耳中:“点心配酒饮,一同送出。”

    排队的人群立即有了动静,靠前的姑娘探头往箱子里看,“还有点心?”、“刚才怎么没写?”

    议论声逐渐多了,附近的人都往敞开的保温箱看。接货管事的眉心动了一下,转头让人赶紧搬进去。

    两名工作人员伸手去抬展示箱,人偶却横过手臂,先从旁边推去一个木箱,稳稳送到她们面前。等她们用魔法接住,它又去搬第二箱,展示箱仍停在原地,敞着盖,暖香不断往外散。

    人偶好心帮着搬,也没人硬要同他争。普通箱很快搬走,那几个特地定制的大箱反倒留在了最后。

    一名接货人接过箱子时视线碰到工牌,停了停,下意识说了声:“谢谢……旺旺。”

    人偶黑石眼睛闪了一下。

    旁边的管事也听见称呼,张了张口,最终只催人赶紧搬。

    台阶另一侧忽然传来声响,是木头与金属摩擦的嘎吱声,下意识看去。

    一只矮矮的雪人小人偶围着厚围巾,围巾缝着酒馆标识,走起来一晃一晃,推着方箱嘚步嘚步挪到墙边。它停稳以后,手臂往两侧一拉,方箱从中间展开,支脚落地,转眼成了一只小摊。

    憨态可掬的模样很快把目光都吸引走,许多路人被逗笑。

    只见雪人从箱里取出一块临时售卖许可,端端正正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把杯装酒、薄晶瓶和装小食的纸盒摆出来,上面都印着店名,款式和墨林向剧场送品类如出一辙,点心配饮品。

    同一时间,东区剧场门口也有一只钟形小人偶推开摊箱。

    【不知道黛芙妮看见会是什么表情。】,01此前对他的计划完全不认可,甚至表示幼稚,现在的声音里却是藏不住的兴奋,【你以前在她面前可没这么硬气。】

    墨林看着酒箱被络绎不绝的搬进剧场,说:“甲方是主子,做生意肯定要听她的。不过一铜币一杯,这生意话语权在谁手里,还说不定呢。”

    “而且,她都把七日欢演挂到剧场门口了。”,墨林背着手,“现在和我闹僵,她也讨不到好。”

    01笑声更明显了,夸他:【你越来越像个无赖了。】,惹得墨林也掩嘴笑笑。

    其余箱子已经全部送进门,旺旺这才俯身扣好展示箱。

    人偶抱起箱子,点心香气随箱盖合拢减淡,打量的视线却没有移开。

    交接完后,剩下的人偶列成队往家里赶。

    这次租了许多低阶木偶,脚下是轮形的,赶路时有一阵整齐的木轮声。

    路上的行人都在看,又瞅见制服上的标识,不自觉地念出“一间酒馆……”

    墨林目送他们离开,也向管事点头示意,旺旺提起剩到最后的样品箱,单独跟着他走。

    ————

    “我们说好的,用的是赫尔曼的酒。”

    维克托没有坐下,站在长桌一侧,俯身直面黛芙妮,话语比平日急许多:“结果出来以前便已经谈定,现在你让一家东区酒馆供你搞活动,这是什么意思?”

    她身后的助理闻言,绷紧手臂,目光盯住维克托。

    黛芙妮脸上略带倦色,喝了杯热茶才开口,声音还是冷:“我答应过你,不过那是七日以后的订单。”

    “七日以后的订单,你现在就可以和别人合作了?赫尔曼又不是供不起。你现在和他们合作,过几日让我们来接,把我赫尔曼的脸置于何地?”

    黛芙妮抬眼看他:“你这意思,是接不住?”

    “怎么可能!”,维克托气直了身体,“我可是赫尔曼。”

    “哦。”,黛芙妮又端起了热茶,垂眸不再看他。

    维克托绕过桌子走过来,离近到只隔一步:“既然都已经定了合作,那就现在签。赫尔曼的货、杯器和补量都已经准备好,不需要再等。这次订单急,加点钱,明天我们就可以开始供。”

    “现在不签。”

    维克托追问:“为什么不签?”

    “我不需要向你解释。”,黛芙妮侧头看向钟表,“七日以后再来,到时我会同赫尔曼谈庆典合作。”

    维克托这次没有理会她的送客暗示,追问:“您一定会签?”

    “七日以后,你来这,我会签。”,她终于和他对视,眼神令人意外的很坚定,维克托都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房门在这时被敲响。

    门外的管事没有进来,只隔着门说活动供货有事需要汇报。

    维克托还想开口,身后的随员已经赶紧上前,低声提醒:“先生,凯特大商会那边还在等,之后几家也都约好了时间。”

    维克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火气仍在,却也重新拾回了礼数,微微低下头。

    “好,七日后见。”,转身时一甩披风,疾步离开。

    黛芙妮没有留他。

    随员收起文件,跟着维克托离开。管事让到门边,等他们从走廊尽头消失,在黛芙妮的示意下走入门内。

    ————

    前厅工作人员已经找了个长桌,打开箱子,把随单点心摆到入口。

    观众经过时,每人随手取一份,有人闻着香,多拿了一份给同行的人。拆开纸盒,黄油与果仁的香气很快散开。

    上层的酒点组合取出以后,隔层撤掉,下面密密排着的仍是酒。刚才还在摆点心的工作人员停住手,回望门外长长的队伍。

    送来时,对外展示酒和点心是配套,但此刻点心的数量虽也多,却远不够一人一份。

    以至于后到的人接过了酒,还站在原地等,却得知没有点心了。

    不止一个人开口询问:“我们的呢?”、“为什么刚才还有?”

    工作人员只能重复:“点心不属于票内固定赠品,是偶尔赠送的。”

    来看剧的观众们都礼貌,不再刻意追问。但是闻着飘来的糕点香,有些失落,又总觉得像是漏了什么,有人和同伴小声说,早知道便早些来了,有些亏。

    临近下一场,木轮声响起,又是门前。

    工作人员这次一听便知道是谁来了,赶忙出去,果然看见制服人偶推着箱车停在正门外,仍在观众看得见的位置打开木箱上层,完整地展示。

    “不能在这停,要去后门。”,她迎上去,人偶没有反应,她又喊了一遍,“咪咪,不要在这。”

    咪咪胸口的阵纹亮了一下。

    它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有,左右没有动,守在几个定制木箱旁边,若有人想碰,就侧身拦一拦,然后把小箱推过去。

    其余几个人偶也殷勤地帮工作人员送货,小箱接连往里面运,定制木箱又是留到了最后。

    盖上箱盖,这次咪咪停了停,从制服口袋里抽出丝绸布盖。

    人偶们有序各抓住一角,举旗向前,齐步走三四步后,平举到木箱上方,落下,布上一间酒馆四个大字正好落在木箱正上方。

    其余几个木箱同理,仪式感的盖好,然后被人偶有序迎送进门。

    上一次送货时还没有这些布,这次不仅盖了布,连阵型都排出来了。几个工作人员吐槽,肯定又是墨老板出的昏招,又忍不住有点想笑。

    门内,上一批点心送出之后,客人问的多,管事不好让他们照先后顺序发,于是摆上了茶歇小桌,剩余的大批点心被送入了演员后台,让他们慢慢消化。

    茶歇桌小,摆的不多,香气吸引人顺手拿,一两分钟便拿完,只留后面的人闻着残余的香气发呆。

    送进后台的纸盒却剩下太多,演员换场匆忙,有人只咬了一口便被叫走,桌边渐渐堆起没有拆封的点心,一直到许多都放冷了,没人再碰。

    ————

    傍晚,墨林回到小东街。

    门前的暖棚被兄妹俩加了两盏灯,光很柔亮,棚里的客人依旧很多。

    一名人偶正把酒箱搬上小车,乔蹲在旁边固定箱绳,安在门边收钱,写完地址把订单条递出去。

    堂内开始晚间营业,笑声隔着木屏风传出来。

    墨林提着样品箱经过,屏风后坐着一名骑士学生和家人,正巧听见学生侃侃而谈,说自己下午守在工坊区下工的时段发传单,工人出来一批,他们便塞出去一批打折宣传纸。

    “还有好多工人下工都不走这条街。”,他说得很得意,“今天却来了好多。”

    家人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肉:“快吃饭,歇歇嘴吧。”

    学生闭嘴吃了两口,又忍不住翘起嘴角,想继续说。

    墨林隔着屏风点点头,心道,难怪棚外客人比预想的多。

    绕过桌子,将样品箱放进吧台内侧,坐下后捶了捶自己奔波了一天的腿。

    【下午又敲了十五家。】,01说,【还不错,只有十三家拒绝。】

    “后面几家是西区的,倒是相对好说话一些。”

    【没有全被赶出来,还有一家真的答应了先给钱,下午运气还可以哎。】

    墨林眉头微舒,也点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越过门口,隔空看向远处市中心的方向。

    成熟酒材料紧缺、涨价,西区原有原材料供应商们先保大单,赫尔曼此前又扫走了不少货,倒使得留下些缺口轮到新店。

    他摸了摸下巴,“难不成还要谢谢赫尔曼?”

    01即刻哼了一声:【那倒不必。】

    屏风内传来惊呼,是送学生那桌的一箱饮料到了。

    学生站起来,冲吧台的位置,手做喇叭状喊了声:“谢谢老板。”,声音穿过整个大堂,家人丢脸地拍拍他的肩,让他赶紧坐下。

    安这时进来了,把一整天暖棚的订单递给他,密密麻麻的好几页,比他预计的第一天收入还要翻一番。

    不过细看每单箱数仍是一两箱、三箱居多,买家地址几乎都是东区的,还有几个南区的来凑热闹,多买了几箱,好让人偶直接送到家。

    克莱那笔十箱单独写下,是单笔箱数最多的,且标着‘余下五箱暂存’。墨林和安嘱托过,只有克莱可以暂存。

    墨林细细地看过一遍,冲她温和地笑笑:“做得好。”

    兄妹俩都听见了,耳朵微微泛红。

    01看了看余额,声音终于松快下来:【这样明天的酒钱不用愁了。】

    下一句很快接上:【你要是不白送点心,还能再省一笔。】

    “有用。”,墨林双手撑住后脑勺,身体往后靠,姿态难得松散下来,神情却还是紧绷,“但愿能有用。”

    酒馆正是高峰,逐渐吵闹起来,他却在这种吵闹中渐渐睡着了,眯

    了不足两个小时,睁开了眼。

    【再睡会儿吧,昨天又没怎么睡。】

    01心知现在酒馆压力大,也心知这压力是墨林自己造成的。

    它这两天同样为钱急的不行,恨不得能打十份工、或立刻跑出去赚大钱,焦虑得团团转。

    每次气恼上头想说些什么,又看到墨林的操劳,话语翻滚在电流之中,又被咽下了。

    墨林用力晃了晃头,强制让自己清醒,他去后厨往脸上泼几次凉水,然后到仓库里取出暖棚用的小酒箱,每箱不大,小瓶能放十五个,大瓶能放十二个。

    他又买了最便宜的保温阵贴在空箱内壁中央,或试着塞进隔温材料,在阵纹近处和箱角各放了一瓶冷饮。

    等他装完旁边两箱酒,再摸那两只瓶子,凉意还是会淡。

    再看余额,试了这么几次,即使是最小型的保温阵,也花费了四位数。

    01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赶紧去吃晚饭吧,别又忘了吃。】

    “等会儿。”

    【又是等会……既然知道忙不过来就别去和她赌啊。】

    “不要。”,墨林拿开那块隔热材料,翻过阵图册,“就赌。”

    【……】,01沉默了,不想和他说话。

    他翻了几页,手指忽然停住。

    纸面上画着两处相隔的阵纹,中间由一条细线相连,正中标题写着三个字:连通阵。

    墨林看了一会儿,在系统里点开面板,找到阵法,价格贵得吓人,想了想还是将那页折出一个角,合上册子。

    01又舍得出声问他:【看完了?】

    “嗯。”

    【那去吃饭。】

    墨林把册子收进柜里,没有再碰空箱。

    回到吧台时,最后一批货已经装好,人偶在门边接过,推着车走进夜色。

    ————

    深夜,西区剧场的最后一场已经散了,后台仍在收灯、搬景,隔着门不时传来木架合拢的闷响。

    房间内,黛芙妮坐着看第二日排期。

    敲门声响起,管事拿着本子和几张纸,进来后将票册放到桌面上,开始汇报。

    “主推剧和新增场次都比预想中顺利,下午多了不少学生和带孩子的客人,晚场临时买票的人也比平日多。”

    黛芙妮翻排期的动作缓下来,唇边有微不可察的笑,很快又消散:“嗯,还不错。”

    管事顺着往下说,顺带提到了酒,活动赠酒很受好评,西区许多客人来问能否单独购酒。

    安静的室内,缓声的汇报声与时不时的询问交错响起,一直到最后,管事从票册取出夹着的几场场次纸:“也有没被带起来的。”

    “下午三点、晚上十点的《雾港来信》,票卖了一周,开场时后排都空着;晚上八点的《塔楼守夜人》,理应是好场次的时间,但临场补票只断续卖出一些,有不少空座。

    “也有人拿别场次的原票,去换做活动的主推剧。”

    黛芙妮抬眼,管事接着说:“主推剧的场次早就满了,没换成票的有些宁愿退掉,或许是觉得不在活动范围内……”

    都来剧场看剧,有些人凭活动拿酒和抽奖票,有些人还是照常,心里就有些不平衡。

    又或许有了对比,觉得主推剧活动搞得热烈,肯定比自己定的剧好看许多,也没有看的兴致了。

    黛芙妮没有说话,只把场次纸接过,从上至下逐一扫过。

    门外传来桶轮碾过石面的声音,走得不快,轴轮偶尔发出一声涩响。甜味从门缝里钻进来,已不再诱人,浓得发腻。

    黛芙妮皱了下眉:“什么味道?”

    管事朝门外看了一眼:“下午剩下的点心。冷透了,现在装进大桶,现在正要处理掉。”

    “嗯。”,黛芙妮眉头还是皱,“你和我说过。”

    “送这么多点心,他可别破产了,我还指望他能供完我七天呢。”

    黛芙妮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话梅糖,身体向后仰,缓了缓才开口,“继续。”

    管事接着说:“后面放到茶歇台了,很多观众还是拿不到,但不再问了。”

    “剩下许多放到后台,吃不完这么多量,又说过不能向外转送和转卖,所以只能扔了。”

    桶轮声渐渐过去,腻甜味却还留在房里。

    酸涩的口感唇齿间蔓延,压下这股味道,黛芙妮接着问:“每批都有这么多?”

    “相差不大,似乎是定量来送的,大约每一百份酒配二三十份点心。”

    黛芙妮说:“明天别再往后台送。”

    她把场次纸推向管事:“这两场不是卖的不好吗?新送来的点心放到它们的入口。”

    “场次正好接在主推剧的后面,他们送来了,就直接放过去。这两部场子小,可以分得差不多。”

    “让前台都机灵点,对外说这几场也有活动,有糕点,先到先得,别保证每个人都能拿到。虽然比不上送酒,但让他们有点参与,认为是活动的一部分就行了。”

    管事回复:“好,我去嘱咐他们”

    “嗯。”,黛芙妮说,“先试一天,有问题和我说。”

    管事行礼离开,门开启的时候,一丝寒气溜了进来。

    黛芙妮取出庆典的排期,提笔继续记录,眼神不经意扫过管事留下的票册,笔尖轻敲桌面,眉心又不自觉地合拢,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