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作品:《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经营

    墨林睁开眼时,眼前还是一片模糊。

    太阳穴一阵阵地疼,后脑沉得像陷进了枕头里。

    房梁在视野里重成两道,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合拢,他盯着看了许久,才认出这是自己房间。

    【恭喜,你终于睡上床了。】,01说,【就是方式有点丢人。】

    墨林闭了闭眼,低声问:“怎么回事?”

    “老板?”

    床边的椅子猛地响了一声。乔坐得太久,起身时险些带倒椅背。

    墨林想撑起身,他忙伸手拦住:“别动。你在门口晕过去了。”

    墨林还是抬起了手臂,眼前随之黑了一阵。他停住,等视野里的影子重新归位,才看清乔拿起传唤牌,按下刻纹,估摸是从莱默房间借来的。

    牌面亮了两下,楼梯很快传来脚步声。

    安推门进来,手上还沾着点不小心蹭到的墨迹。

    “老板,你哪里难受?”,她快步走到床边,看见墨林仍撑着身体,立刻搀着他的手,“你别起来。头疼吗?胸口呢?”

    “有点晕。”,墨林的嗓音低哑,“其他还好。”

    乔把他按回枕头上:“安,你盯着他别乱动,我去找莱默女士。”

    墨林想说不用,开口只飘出很轻的气音。安倒了温水,托着杯底递过来。

    门外响起不急不缓的脚步。莱默推门,进来先是一句:“醒了?”

    她走近看了看墨林,从手里的小盒取出一枚薄片,贴到他额前,“别碰,等几分钟看颜色。”

    薄片凉得墨林皱了下眉。他接过水,嗓子有点痛,只能小口的抿。

    莱默坐到床边,目光原本落在薄片上,没等多久,忽然问:“楼下那些大箱子,用的是连通阵?”

    安和乔顿了顿。

    “嗯。”,墨林嗓子仍哑,“把连通面做得小了些。”

    “有多小?我看不见完整阵纹。”,她语速很快,几乎是不停歇地追问:“连在了哪?你每个箱子连通距离设的是多大?”

    墨林喝了口水,险些呛到:“是仓库隔间,连通的不远。”

    莱默眉头动了动,明显还要问。

    安转身又倒了一杯,双手递给她:“莱默女士,您也喝点水。”

    “谢谢。”,莱默接过去,拿在手里,话没有停,“把连通面做的小,成本倒是控制下来。哦对了,你冷源用的是什么。成本比连通阵法还低?非魔法冷源么?怎么找到的——”

    安张了张口,看向哥哥。乔已经走到莱默身侧:“上次和您请教的炼制问题,安一直有个地方不懂。书就在外面,能请您看看吗?”

    “哪一处?”,莱默应了,却没有转过头,“我过会来和她讲。”

    安立即接上:“别等了老师,我现在就想知道。书就在隔壁,我现在拿过来给您。”

    两人不动声色地拦住她看向林的视线,围住她往外走,莱默下意识地起身。

    走了两步,她想起什么,侧头去看墨林额前的薄片。

    颜色变成透蓝,而后不再变化,她说了句:“没生什么病,继续休息就行。”

    然后跟着兄妹出了门,走到门口还回头问:“连通阵的另一端,你到底刻在哪?我自己去拆下来看。”

    安扶住门:“您下楼,下楼就能看见。”

    乔也挡住她转身的路,催促着她往外走。

    门很快合上。

    过了会,乔才回来,安问他怎么样了,乔说他把人送到了仓库,告诉她老板的秘密就在这。现在人正靠在隔间墙上,手边全是保冷箱。

    墨林靠在枕头上,摸了摸额头。薄片被他揭下来,还残留着丝丝的凉意。

    他用手臂撑住床,刚坐起一点,一人扶肩,一人托住手臂,硬是把他送回了枕头。

    “莱默女士让你休息。”,乔说。

    “我只是想坐起来。”

    “坐起来以后呢?”,安环抱着双臂,坐在床边椅子上看着他。

    墨林努了努嘴,没有回答。

    【我看过今天的账了。】,01终于出了声,【比我们预想的好。你别忙活了,休息一晚吧。】

    墨林在脑海里问:“你不是最急吗,怎么也站他们那边。”

    【你把我想成什么了?】,01冷哼一声,【我再急,也不希望你倒下啊。】

    它语气不满,像是之前就积攒着,此刻一起宣泄了出来:【真当自己是超人啊,评定前不睡觉,评定后还不睡觉。】

    【就知道逞能。就算逞能也赚不回这么多钱,硬撑着干啥。】

    01说,语速也变得有些快:【大不了就倒闭呗。你不是说你自己聪明吗?大不了我们就东山再起,本本分分地开家店,还怕赚不到钱吗。】

    【不是你自己说的,还有很多比钱更重要的东西吗?】,它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小,【你就比钱重要。】

    墨林盯着窗外的黑夜,过了片刻,才在脑海里回了一句:“我记得。”

    01没有再说话。乔开窗透气,楼下有木轮碾过石板路,闷闷地响了一阵,很快又远了。

    安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只见墨林安静下来,连带着房间里都沉默良久。

    她以为墨林不放心,低声道:“今天有不少人顺着剧场找到店里。认得人偶也认得店标,进门就问是不是一间酒馆。”

    她说得比平日快些:“暖棚的订单也好多,人偶都快送不过来了。我们明明越来越好了……”

    后半句话慢下来。安看着墨林苍白的脸,无助地回望哥哥。

    “老板,我们酒馆难道出了什么事吗?”

    乔在床边定定地站着,没有追问,握住墨林刚才撑床那只探出来的手,塞回被子里。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墨林半坐起,把剩下的水喝完,拉起被子盖住头:“我再睡会儿。”

    安仍站着没动。

    被子里闷闷的传出一句:“交给你们了,你们下去吧。”

    门口传来敲门声,是人偶过来传话,让安去核订单,有人来自提。两人对望一眼,守了一会儿才起身。

    乔临走前,把传唤牌放到墨林伸手能碰到的位置。

    门关上以后,墨林并没有睡。

    他在被窝里躺了很久,呼吸声变得平滑,一直躺到那些细微的脚步声、风吹声不再一股脑地往脑子里撞,眼前变得清明,才慢慢掀开被子。

    腿落地时仍有些发软,他缓了一缓,往外走。

    ————

    墨林下楼时,安正在前堂给客人算钱。她听见楼梯响,立刻跑过来:“老板,你怎么下来了?”

    “躺够了。”

    “莱默女士说——”

    墨林扭身绕过了安,提快步伐往前走,扫过大堂时,目光停在靠窗的客人身上:“她们的衣服怎么是瘪的?”

    安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看去。

    桌边坐着四名女子,冬衣不太常见,款式厚重,肩背和下摆却松松垮垮的。

    “她们。”,安跟过去,“好像也是从剧场那边找来的。”

    其中一名女子听见,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不是破了。我们从凯林特来的,那边比贝洛克冷得多,棉花难种,冬衣里都塞鸟绒。这里太暖,我们就自己动手,把绒抽出来,不然走两步都出汗。”

    她说话爽快,手掌在衣侧一掠,便从松开的夹层里捻出一点灰白绒。

    同行的人笑她夹层缝得不牢,到时候一边走一边掉,贝洛克可买不到鸟绒。

    “回去再说。”,她把那点绒随意地收进口袋,目光落在墨林身上,“你就是老板?西区门口那只雪人是你家的吧?”

    “是。”

    “我们在那里买了酒和点心。”,她指了指桌上几只空杯,“又老是看见你们的人偶沿街送货,觉得有意思,就来看看。你这里酒可多,抵得上我去好几家。”

    安闻言,腰背不自觉挺直了一些。

    另一名女子把小食咽下去,忽然问:“我没买到两部主推剧,后来改看了别的。那场虽然没有酒喝,但发点心,味道也不错。”

    “可同样的酒和点心,为什么随票送了,还在门口卖?而且我看送货的时候,还有小摊子上,酒点都是配套的呀。”

    安动作顿住,看向墨林。

    墨林装作没看到安的眼神,刚想开口。最初那名女子,椅子往后猛地一推,大喊:“雪诺回来了!”

    他愣了一下,仔细聆听,发现门外传来很轻的木轮声,间或夹着清脆铃响。

    那女子几步到了门口,掀开帘子。

    两只矮小人偶正沿街并排过来,各自拖着收拢成方箱的摊位。

    小钟人走路时滴答滴答的响,雪人走得一摇一晃,今天不知谁给他挂了只小铃铛,此刻走来,像两个放学后搭伴回家的孩子。

    雪人围巾上还绣着墨林取的名,两个字清清楚楚:雪雪。<

    /p>“不是雪诺。”,墨林纠正。

    女子根本没理,蹲下来招呼:“雪诺,过来。”

    雪雪胸前的阵纹亮起,把摊箱往空巷塞好,小跑过去找她。

    它身上比出门时热闹许多,夹着蝴蝶结、发夹和几朵折得歪歪扭扭的糖纸花,帽子尖挂着铃铛和一枚灰白绒球,用红线扎着。

    墨林伸手替它整理,手指刚碰到绒球,女子立刻道:“那个别拆。我从衣服里抽出来,亲手给雪诺扎的。”

    “它叫雪雪。”

    女子转去看小钟人,夸它也真可爱,仿佛没听见。

    熟客也凑过来,打量下墨林:“呦,还行,还有精神,有空去心疼名字。”

    墨林白了他一眼,朝雪雪摊开手,“交账。”

    雪雪从衣内兜子掏出钱袋,放到他手心。钱袋有点沉,他晃了晃,声音清脆,大部分是银币。

    墨林看见他腰边还别着个钱袋,好奇地伸手探去。

    雪雪立刻把腰侧的钱袋抱进怀里,黑石眼睛朝向他,阵纹亮了一下,才松开手递过去。

    袋口一开,铜币间混着几枚小贝壳和糖纸折成的花,还有一片画着笑脸的薄木牌。

    旁边的女子凑过来看,咯咯地笑:“它可受欢迎了,好多人给雪诺送东西,要不是有这围巾,都以为它是剧场的吉祥物。”

    小钟人也把自己的钱袋递来,它身上也有着零散的装饰,摊箱里的瓶剩得更多些,乔捂着他的眼睛,带着他往里走,嘴里嘟囔着‘不看不看’。

    雪雪惹人喜欢,墨林就没让他回空巷,安排站到门边接客,帽上的纸花随着转身轻轻晃动。

    那女子仍一口一个雪诺,一边喊一边喝,仿佛就着雪诺下酒。

    墨林坐到吧台后,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乔把摊箱空瓶收出来,回来时在他旁边停了一下。

    “我就在这坐一会。”,墨林说。

    乔仍站着没动,仔细打量他的脸色,才转身去忙。

    夜色较深,但庆典将近,总是玩得更晚,酒馆此时依旧热闹。

    酒杯碰在一起,雪人帽顶的细铃被谁拨响了一声。

    安在账桌后应着客人的问话,接着记押金,乔重新搬出酒,有些客人喝完酒带着新买的几小箱,推着小车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

    最后一批客人离开,清扫法阵的微光沿地面走过,桌椅、餐具渐渐归位。

    墨林没有上楼。他关上后厨的门,先把一批蛋糕胚放入烤箱,仔细调好温度,叮的一声后,烤炉启动,回炼金台前坐下。

    他衔起一片薄薄的叶片,浸进浅金酒液。

    明明是叶,却在接触酒液的一瞬间,爆发出极浓郁的花香。

    台边还摆着几只换过形状的杯器和没用完的材料,光泽依旧,一看就价值斐然。

    他没有逐样再试,只把眼前这杯移到灯下,等酒液缓慢澄清。

    【你这是炼金还是酿酒。】,01问,【这工作让你试着试着,还真成爱好了?】

    墨林闻了闻杯中的香气,没有否认。

    01安静片刻,别别扭扭地说:【算了,你高兴就行。】

    门外传来椅脚拖过地面的轻响,声音停在了门边。

    墨林抬头,隔着半透的小窗,只看见两道伏在椅背上的身影。前堂的灯还留着一盏,安和乔谁也没有敲门,就坐在门口静静地等。

    【这下好了。】,01说,【一人不睡,全家不睡。我看你怎么熬夜。】

    墨林看了片刻,把剩下的材料收回,只留下正在澄清的那杯酒,放进了冰箱上层。

    他推开门,安正趴在椅背上,手臂交叠垫着下巴;乔坐在另一侧,背靠墙,眼皮耷拉着。

    见他出来,两人后知后觉地站起身。

    传送阵恰在这时亮起,纸页从阵纹上浮现,列着明日两区排期、售票量和所需酒量,连点心也被填了数。

    墨林刚扫过一眼,窗外这时响起几下啄击,吸引了他的注意。

    白羽鸽子停在窗沿,脚上绑着一只细纸筒。

    他开窗取下纸筒,鸽子抖了抖羽毛,转眼飞进夜色。

    信是暮灯送来的,写明第二日交付所需的供应凭条,并附上了地址——‘阿林凯特’。

    这个名字,他今天刚听过。

    酒馆内,夜色侵染,两把椅子仍守在灯下。墨林朝两人晃了晃手里的信:“去睡觉吧。我明天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