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作品:《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经营

    周三下午,日头偏西,去往两区剧场的人偶在路口分开,推车碾过石板,一队向前,一队向西。

    一阵风吹来,墨林拢了拢皮毛披风,顺手理了领口。

    他今天睡足了,起的也比平时晚些,脸上已看不出倦色。

    身上换了新衣,窄领斜襟的外衣,剪裁利落,设计干净,深色料子随着步子泛出柔和的光,衬得腰背越发挺直。

    【剧场那边的点心就这样处理?】,01问。

    “嗯,试一下吧。”,墨林侧过头,看向还没走远的剧场车队,“总不能给她们一直送。”

    继续向前,街道渐宽,一栋层层向上收拢的高大建筑越过屋顶露出。

    再走近些,阿林凯特大会厅到了。

    大会厅占了西区一整处宽阔街角,正门前的石阶铺得平缓,已有些市区白石路的痕迹。

    墨林在台阶下停顿片刻,门口人员很快过来确认,接过了暮灯的供应凭条,请他稍候,带着纸进去核验。

    他与人偶队列在台阶下,酒箱在身侧靠齐,引来路过的人多看两眼。

    没等多久,一辆车停在阶前。

    艾琳娜踩着踏凳下来,一露面,接待人员快步迎下台阶,笑着开口:“艾琳娜小姐,您可算到了。”

    “您叫我马尔科就好,我是这里的总主事之一。”,马尔科挂着笑,“今日的接待与安排,您有事都可以找我。听说您要来,特地腾了厅。三楼的厅太小,我们帮您两侧都打通了,画架、引路标记和入场所需全已备好。”

    “好,我知道了。”,艾琳娜把手套递给随侍,“带我去看看。”

    马尔科弓着腰陪她上台阶,嘴里说个没停,提起东家前些日子也谈过暮灯,说艾琳娜小姐品味是极好的,过手的画作无人不称赞了,又说自己早想去会馆拜访,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艾琳娜礼貌应声,视线却飘忽,看起来不太想搭理。

    她往正门口走,离墨林不过几步远,视线落到制服人偶和酒箱上。

    门口人员多看了人偶几眼,很快便有人过来接车,查验时掀开箱盖,是箱子展示层,陈列着微蓝酒液,在器皿内浮着细碎光点。

    艾琳娜突然道:“是星砂悬光饮吧。”

    她这才认出墨林,走过来:“给我来一杯吧,有点渴。”

    墨林取出小杯递给她。

    艾琳娜尝了一口,背身对着那位总管事,目光又越过门厅,看向大堂正中的门面画作。

    “第一次来?”,她问。

    “对。”,墨林也顺着看进去,“这画很漂亮。”

    “喜欢看画?”,艾琳娜说得随意,“正好今天活动也是展画的。”

    总主事插嘴迟疑道:“今天的观展笺已经……”

    “画展、画展。”,艾琳娜回头,“画本来不就是给人看的吗?”,语气温和、不容置疑。

    还未等那位主事开口,墨林低头:“多谢。”

    于是,他让人偶从侧面供应通道进去,自己随艾琳娜一行走进前厅。

    缓步迈入,明明是进入室内,视野却一下挑高、开阔。

    阿林凯特的大堂中间完全挑空,宽阶沿四周向上盘绕、一层层围住中央,灯饰从高处垂下来,魔法光柔亮温暖,好似自然的日光。

    中庭正中立柱上,刻有立体的龙族浮雕,仿若跃然而出。其中一只龙正对着他,他看过去,那龙的瞳孔中闪过锐利的红芒。

    【这里好气派啊。】,01感叹。

    “嗯。”,墨林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早知道把金胸针带上了。”

    那位高管紧陪在艾琳娜身旁,罗恩被挤得落后半步,索性与墨林并行。

    “第一次来吧。”,他指了指楼上,“上层厅更大,接待规格也高。暮灯这次人数不多,不过三厅打通,不算小。”

    墨林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队暗酒红制服的赫尔曼工作人员正经过楼梯口,手腕牵着流光绳,连着小车。

    有人横穿到车前,金丝推车的木轮自行偏转,绕过行人,重新跟上前面的人。

    他多看了几眼。那队人拐进楼梯侧的小木隔间,门一关,旁边的面板便往上升。

    “升降梯。”,罗恩见他在看,解释道,“魔法师协会里一位奇人做的。自身魔力不强,偏偏极擅长阵具设计。”

    “连人带货一起送上去?”

    “对,用的是什么导轨、配重,还有牵引阵。”

    墨林好奇,又多追问几句,罗恩便笑着耸肩,“再细的可别问我,我毕竟只是个男人。”

    他抬起头,面板还在往上走,经过暮灯所在的楼层,一直升向最高两层。

    ————

    后台挤满了交接的人。杯器从一张台面移到另一张,阿林凯特的工作人员核完货,便将厅签贴上去,腾出地方接下一家的箱子。

    “酒品八箱,无酒精四箱?”,核验员拿着交付纸走到墨林面前。

    墨林刚要回答,人偶已经接过单据,报了数目。对方停了停,接着问,人偶逐项答下去,已经不用他再插手。

    罗恩也看过封口,去找别家供应商。

    墨林留在旁边,听着身侧的核对声,目光渐渐移向赫尔曼那边。

    那批人的制服与采购时所见不同,袖口、领边绣着铜盘纹,布料在暗处仍泛着光,接货、整理,动作衔接得很熟,像军队一样整齐。

    相比之下,里面有两个白制服的人就慢得很明显。

    管事显然也发现了,皱起眉,旁边的人凑近解释:“别的大饭馆那里借来的,昨天下午才到。”

    她只好点点头,将两人换到后排做杂活。

    墨林刚看着她们重新接上手,此刻,罗恩与一个男人握过手,结束交谈,回身来招呼他。他目光不舍的移开,跟着自己的酒往展厅去。

    沿路上宴会厅都走廊摆长桌,排布一样,唯独暮灯撤掉了大半桌椅,厅连成一片。

    敞开的厅门口,有人接连喊了几声“艾琳娜”。声音不大,隔着搬动展架的杂响,艾琳娜过了一会儿才听见。

    她回过头,脸上的笑意一下变得真切:“米蕾,你来啦!”

    “你真的赶上了。”,艾琳娜提裙摆跑到门口,握住她的手,“画都准备好了,刚挂上。一直都没听到你的信儿,我还以为你只能等下一次了。”

    “好想你啊。”,对方热烈地回抱艾琳娜,下巴搭在她的肩窝上。

    艾琳娜喷了香水,她闻着对方身上甜甜的香气,深吸了一口气,叹慰。

    “最近往贝洛克的商队多,比往年还多好多,我跟了一支南境商队,不然肯定来不及。”,声音隔着衣服布料闷闷地传出来。

    “来的时候货车颠得厉害,那商队是运酒的,我闻了好几天酒气,现在一闻酒就反胃,恶心得厉害,恐怕得缓几日。”

    “放心,我准备了饮料,我都喝过,可好喝了。”,艾琳娜摸摸她的脑袋,牵起手,拉她往里走。

    两人散步至厅中时,墨林才从侧门进来。

    此刻,已经有宾客陆续入场。

    一名侍从推着挂满披风的长架从角落经过,墨林让开位置,视线扫

    过衣架回到厅里。

    男子的服饰多有巴洛克风格,衬衫与领巾层次繁复,肩背、腰线都收得利落。

    几乎每个人都是标准的宽肩窄腰倒三角,发福的人少见,配上服饰,更衬得身形高大、有力。

    墨林出门前认真收拾过,仍显得简净,索性从旁挑了枝花别在胸前。

    清脆的玻璃共鸣响起,下意识目光落到中央——艾琳娜身上。

    片刻后,目光汇聚,众人安静,艾琳娜缓缓开口。

    她微笑着环顾四周,“我代表暮灯,感谢诸位的到来。”

    “在贝洛克,有人视魔法为艺术,有人视法阵为艺术,而在此地此刻,我视这些画作、雕塑如艺术。”

    “欢迎各位在此与我共赏,活动开始,请尽情享受艺术吧,各位!”

    音乐随她的话响起,乐声轻缓,客人举起酒杯向她致敬,而后各自散开。有人停在画前,有人进了侧厅,也有人围着小件展品慢慢转看。

    墨林沿着展架慢慢走,看到的不全是画,还有雕刻、织物与几件说不出用途、道不清原料的小型作品。

    画厅另一处,米蕾陪艾琳娜站在一幅画旁,画面色彩碰撞明亮。

    一女子也在旁边安静欣赏,许久后扫见署名,想起了什么,侧头打量一下,问:“您是米蕾?”

    得到确认,她又端详了一遍画作,问:“这里画的是南方吗?”

    米蕾有些意外:“您看出来了?画里的花在北方更常见。”

    “我去过北边,这里看着不像。”,女人微笑着向她致意,夸她画技高超,又转去看下一幅。

    “她看画看得多,也一向仔细。”,艾琳娜向她介绍。

    话音刚落,附近男人也走了过来,他的头发微微灰白,点头致意后,询问为何把北方的花画在南境道路旁。

    米蕾解释说那是路边旅店的主人自己种的。店主本是南方人,思乡心切,从远行客手里购来种子。

    “那倒比长在北方更难得。”,年长男人笑道。

    后面的年轻男子跟来,说:“奥伦叔叔,您怎么连花的身世都要考究。”

    “看不明白才问。”,奥伦不以为意,“这才是赏画的趣味。”

    他们交谈着,在一幅雪景前停下脚步,画名《雪夜归车》。

    画面里,大雪吞没了远处道路,驿站檐下站着一个穿旧衣的女人,迎着风站立,旁边车辙被雪埋去大半,堆散着货物。

    画技独特,寒冷寂寥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人全心欣赏。

    侍者托着酒从他们身后经过,米蕾鼻尖轻轻动了一下,从画面中抽出神,眉头微皱,侧过头去避开。

    墨林站在稍远处,看见了这一幕,心下微动。

    又一位男子挤进几人中间,墨林认出,是之前同罗恩在后台握手的那位,是其余供应商之一。

    此人的衣着显然不是临时起意来观展,款式隆重。

    他在画前站定,端详后开口。

    “这样的天气,还能站得如此端正。”,他语气真诚,“衣服虽然旧了,人的气度却藏不住。”

    “我想,这位女士兴许是一时遭难的贵女,或者名门里坚韧的长辈,所以落魄之时,仍保持着礼节。”

    米蕾张了张口,没有接话。艾琳娜眼神瞄过去,在罗恩提醒下想起此人,名为杜兰,余光淡淡。

    杜兰察觉气氛,尴尬笑了笑试图缓和,想把话圆下去。

    一句话出现,打断了他。

    “她手里的绳,是用来记货的?”,是墨林不知何时也走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