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作品:《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经营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周三清早。

    西区剧场刚开门,门前已经架起长梯。两名工作人员踩在梯上,把宣传阵外沿的旧画布解下来,换上一幅更大的新画。

    画上只有人像阴影,以及其下四个醒目的字:神秘嘉宾。

    剧场门口前,在周二新增的百利宣传阵法、七日欢演活动仍占着最显眼的位置,此刻又挂上大幅新画,让不少人放缓脚步驻足。

    路过的魔法学院学生戳了戳同伴,“你说,会不会是露西娅?”

    同伴立刻笑她:“名角跑来这?想得倒美。”

    售票窗前,队伍向前挪动,两名女子来到窗边,穿着贝洛克罕见的松瘪厚冬衣,其中一名还戴着个亮蓝色冬帽。

    二人恰是昨天去一间酒馆喝酒的,冬帽女子指了指活动海报:“主推剧,今天的还有票吗?”

    售票人员翻开册,和她们说今天新加了一场,女子立刻要了一张。

    同伴扯了扯衣领,笑道:“昨天没买到,今天这么急?”

    “昨天的《雾港来信》也很好看。”,前面的女子回头劝她,“你不是已经看过主推剧了吗?要不要去试一下《雾港来信》。昨天我去的时候,人都坐满了,点心也好吃。”

    售票人员顺手往后翻,很抱歉地开口打断,“《雾港来信》已经卖完了,《塔楼守夜人》还剩两个位置,和雾都一样,也在活动内,需要购买吗。”

    于是两人凑在窗口前商量几句,把票买了下来。

    收好票,冬帽女子搓搓手,没有急着走:“我听说主推剧是只配酒?昨天那种点心不送?”

    “主推剧以酒为主。”,售票人员说。

    另一位女子已经侧头去找门外的小雪人,呲着牙,隔着人群喊:“雪诺!”

    雪雪晃着圆滚滚的身体转过来,帽尖的小铃铛跟着响。售票人员顺着声音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些,暗示:“若是喜欢的话,摊位上买到的也是一样的。”

    “哦。”,冬帽女子侧身,让开队列,向外走,走两步又挠挠头回头看,脸上浮现出和昨天一样的疑惑。

    木轮声恰在这时从街口传来。

    一间酒馆的人偶推着第一批箱车到了。剧场工作人员迎出去,箱盖一打开,温热甜香漫出来。

    两日工作下来,几人已摸索出章程,照常把酒往大的厅送,把点心转去几个入口。

    一名工作人员提起第一只方箱,手臂往下一坠:“今天怎么好像有点多?”

    核验的小管事掀开箱盖,点心单独摞了好几层,码的厚实,酒也没少,他挠挠头:“不知道。多总归比少了好。”

    第二次听见木轮声时,这次核验的时候发现多了一箱,移到侧门展开,是整箱的点心。

    等到第三次送来时,数量几乎赶上同批酒饮,侧门的点心多到原来的桌子放不下,工作人员临时拼来长桌。

    偏偏场次多,前一批点心还没处理好,后面的人偶又推进来两车,箱车沿墙排开,这次点心比酒还多出许多,原本在后台摆杯的也被叫来卸货。

    小管事小跑追上人偶:“这些全是给剧场的?是不是送错了?”

    人偶胸前阵纹亮了,却没有回答他。旺旺倒是转头,说了声‘正常交付’。

    消息很快递向黛芙妮。

    她正在看魔法会议记录,听见消息,银笔停在纸上,轻敲桌面,眉头微蹙:“他又在搞什么鬼。”

    总管等她发话。黛芙妮起身走到窗边,朝下看,房间右侧的窗子正对着侧门,她看了一眼排开的箱子,垂眸思索剧场的排期,陆续念出几个剧名。

    黛芙妮念完就坐回椅子上,银笔轻转:“刚刚提到的,牌上写今日加赠,摆在门口。”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薄脆增加了多少?”

    总管思索片刻,“好像没加。”

    “如果有余下的送去二楼内场。”,黛芙妮说,“软点心就不用了。”

    她看眼时间,文件收进皮包,抽屉里取出腕表,对总管嘱咐:“下午看好这里,我要去卡特学院一趟,有事再来找我。”

    总管应声,低头告辞。刚出门,遇上东区总管也匆匆赶来,她把对方拦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对方同样心领神会。

    ————

    “不给主推剧也送?”,一名工作人员边倒酒边问,“现在数量绰绰有余。”

    管事摇头:“主推剧本来只配酒,不要临时改。先送《雾港来信》和《塔楼守夜人》那边,其余的摆这些场次的门口。”

    “记得布置得漂亮些,摆上活动牌,还有新剧的宣传纸。”

    就这样,有些点心台摆在入场门口,观众们会心一笑,都取了一两份。有些摆在两场之间,前一场散出来的人会顺手领,后一场的客人也会停下。

    这两日剧场内场场坐满,人也多,酒馆那边点心送来的快,这边消耗的也不慢。

    前面的人从盘里拿走两块,后面的女子看着所剩不多的点心,伸出的手迟疑着收了回来。

    工作人员恰好托着新盘赶到,把空下的位置补满:“还有,拿吧。”

    女子这才笑着取了一块,又给身后的同伴递了一块。

    饶是如此,一直到午间休息,徒留了好几箱软点心,只能放在后台。

    工作人员在后台吃午饭,冷掉的点心香有些发腻,又被扩香阵激发的更加浓郁。

    本来大家加餐每人多添了两块点心,真拿起来的时候,左右端详,迟迟不愿送入口,最后叹口气,放下,和左右同事吐槽,“再这样下去,我真不想碰点心了。”

    好像应了他的话,午间过后,熟悉的木轮声再次靠近,酒箱一只只卸下来,有人伸手要接展示方箱,人偶径直从她面前经过,往雪雪摊走。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剩下的箱子里,不再有一个点心。

    其他人绕着车确认一遍,连空隙里都没有点心盒,小管事探头往车队末尾看,疑惑地问:“东西呢,还没送来吗?”

    有人追上人偶问,人偶没有回,工作人员们再追上,围的人多了,它往每人手里自然的塞进折扣单、宣传单,大步往回赶。

    总管赶到门口,再次确认:“一盒也没有?”

    “没有。”

    她转身看向门厅。最近一场已经开始检票,点心桌照旧摆在那里。

    她让人去数上午余下的点心,挑些品相好的热一热。但上午给的点心太多,堆在那儿,没人有心好好保存,有些热一热还像样,其余的她看了眼,沉着脸,全都无法摆上剧场的台面。

    她望向雪雪摊,那里明显多了几个方箱,暗骂一声,让工作人员去买。

    “欢迎欢迎~”,剧院制服的人围在摊前,雪雪抖了抖帽子,开口:“剧场补货,只售完整酒点组合哟。”

    摊子上的零售价,一套需要一百五,小管事明显心疼地停住,同事推了他一下:“赶紧付,回去报销。”

    勉强把眼前这两场凑够了,下一场的客人又开始检票,这次依旧没有点心送来,不足半刻,小管事又来到摊子前。

    上一场复热的点心,多数人只吃了两口,许多被遗留下。总管不许点心坏了剧场声誉,他们只能继续来买新的,这次要买的数量更多。

    钱落进雪雪的木盒,只拿到了几十份。

    工作人员急忙再要,雪雪晃了晃身体,只回他:“没啦没啦。”

    一边说着,右侧客人又买了两份薄脆离开,工作人员瞪大着眼睛看向它,雪雪的身体晃得更欢乐,用圆滚滚的身体挡住货车,机械声好像带着笑:“给剧场的卖完啦~”

    总管此时刚走过来,听得气笑了。

    五分钟后,雪雪摊的队列多了许多人。

    队伍有人好不容易排到了,刚想开口点单,雪雪木面具上咧开笑,“没啦,没啦,给剧场的卖完啦~”

    小人偶摆着身体晃,曜石般黑的瞳孔却没随着动,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好像在说,‘我认得你’。

    他有些发怵,下意识后退一步。

    另一边,总管看向此处的目光更沉,他不敢看过去,逃窜似的低头离开,返回剧院。

    剧场内,后台那股浓郁发腻的味道飘到前厅,倒还有几分点心的香甜。

    观众们在点心桌边等,又或是在里面坐着,隔段时间出来看看,目光又飘向后台,问:“点心什么时候摆?”

    工作人员无措的站在桌后,小管事也站在空桌旁,脸色终于变了。

    他想起那张排期纸,想起自己在每个场次后面添上的点心数,又联系到早上爆多的点心和此刻的空无一物,脸色煞白。

    总管也回来,她刚递了信去找黛芙妮,可马车到学院,再传递进老板耳朵,至少要一两个小时,这期间,剧场有五部剧要开场。

    正焦急上头,不经意瞥见小管事苍白的脸色,暗道不妙,眼神射过去:“你知道什么?”

    小管事张了张口,声音发虚:“昨晚……给一间酒馆排期的时候,我看每次都送点心,就把点心数一起填上了。”

    “不会是因为这个吧……”,他说到这,声音越来越小。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总管一听,咬牙切齿地发问。

    “没人。我以为——”

    “点心是人家送的。”,总管打断他,“赠品送了两日,你就敢替剧场把数量写上去?”

    男人张了张口,想辩解两句,说自己并不知道,却僵在那儿半句话也说不出。

    半晌,心知自己惹了祸,低垂下头。同事的责怪和总管的斥责都压在他身上。

    总管没空继续训他,沉眉思索片刻,下了决定,咬牙道:“跟观众说没有了,要是他们追问,就说我们没有承诺过。”

    然后大步朝外走,步伐很重,出门赶紧招来马车,报了学院的地址,亲自去找黛芙妮。

    工作人员相望一眼,满脸无奈,走过去,看向桌另一侧的观众,改口:“点心不是固定有的,今日这一场暂时没有。”

    有人皱起眉:“可我们买票的时候,你们说这几场都是活动,属于七日欢演,所以会有点心。”

    “是啊,这不是活动剧目吗?”,一女子开口,夹杂着口音,一听便是外地人,“买的时候推荐给我,我特地选了这个剧。”

    她挠了挠头,又说:“反正刚吃饱饭,没点心也无所谓。但你这个活动在哪呢?”

    “是有活动的。”,工作人员硬着头皮解释,“只是点心有限,现在没有了。”

    另一旁的同事想了想,颤抖的手把海报递给她。

    那女子不可置信地抬眼:“给张纸就是你们的活动了?”,她往地上一扔,大步走出剧场。

    带孩子的家长不满,还在和那位解释的工作人员争,“是有限,还是没有?我一早就来了,都没看见。”

    后面刚检票的人又一批批进来,满脸笑意地问“是在这领吗?

    ”,正巧撞见带孩子的家长出去,边走边哄孩子,“别不开心了,我们去门口买。”

    紧接着,一批批进来的客人,她们看剧的好心情,同样转为了疑惑、不解和些许的不满。

    最后入场时,大多数人还克制着,并礼貌地和工作人员表达:“如果没有活动,请提前说明。不能等我们买完票了、入场了,前后说的话对不上。”

    有人不愿再争,准备入场,转头看见同伴手里多了些东西,问从哪里买的。

    “门口本来就能买。”,对方咬了口点心,“我听说过里面只发点心,就想买个喝的。谁知道连点心也没了,幸好我嘴馋,买了整套。”

    他把薄脆递到朋友嘴里,“好吃的嘞,你要不要尝尝。要是喜欢,我就陪你去再买一份。”

    朋友白了他一眼,“我看你是不够吃,想吃我的。”

    想了想,还是搭上了他的肩,“还是去买吧,省得为了个吃的,影响看剧的心情。”

    他们回来时,工作人员还在道歉,说是剧场的疏忽。

    这次旁边多了个女管事,道歉的同时,补充几句可原价退票。

    此刻大部分人都散了,没人想在这里斤斤计较,只有些陆续新检票进来的人,以及同他们一样出去买了份再进来的人。

    与他们并肩,一名女子冷着脸,经过管事身边时说:“戏还是要看的。但没有,就别在售票时说有。”

    几步外,一名身着正服的女子动了动耳朵,下意识侧头看去。

    接待人员察觉身侧之人脚步放缓,微微躬身,做指引手势:“伊薇特小姐,这边请。”

    她应了一声,四周又传来问询声,她不经意侧头打量,问:“这是怎么了?”

    听到宾客的问题,接待员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顿了顿,解释:“没事,这是正常的活动安排。”

    “哦。”

    一直到接待人员停下脚步,她才收回视线,微笑感谢后,迈步进了《风雪驿站》二层内场观演区。

    高层隔间能望见下方普通席。此刻,包间内唯有伊薇特一人,坐下以后,看见楼下有人吃点心,也看见几个人离席后提着相似纸盒回来,便随口与接待人员闲聊:“这些也是剧场准备的?”

    接待看了一眼,解释:“是客人从门外小摊买的。”

    伊薇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安静地等待开场。

    接待打开门朝外交代几句,在角落站定。几分钟后,内场门外传来脚步声,艾米丽喘着气,和接待发牢骚,没好气地递过纸盒:“拿去吧,买了不少。”

    走的时候,还在嘟囔:“要不是我在雪雪那有面,你一份都拿不到。”

    于是,在开场前,点心摆进小碟,送到每位内场客人的手边。

    内场,陆续坐满了。

    被邀请来的客人大多熟络,或听过彼此的名声,寒暄两句,举起高脚杯,推杯换盏。当乐声响起,几人笑着对视一眼,默契地坐下,享受四周冰雪气息袭来。

    黛芙妮回来时,演出恰好结束。

    她从学院赶回,来不及在办公室久留,进了内场,才来得及脱下外衣,依次同受邀来客握手致意,为自己迟到表示歉意。

    “格……哦不,加里女士。”,一中年男子起身,鬓间夹杂着白发,“无论是百利,还是银铃,真是经营得愈发的好了。”

    伊薇特也开口:“嗯。风雪驿站,好剧,比去年的还要好。”

    黛芙妮笑道:“各位喜欢就好。”

    “这活动也热闹。”,中年男子还在夸,“虽说今年贝洛克人多,可我去其他剧场时,也没见有如此热闹。你这活动办得很好。”

    此话一出,许多人应和,端着新倒满的酒杯,朝黛芙妮举起,贺道:“恭喜加里老板。”

    贺言一出,黛芙妮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些。

    她接过随侍递来的酒杯,举起,碰杯,“同喜同喜。”

    玻璃杯轻敲,酒液在杯中晃荡。伊薇特摇了摇杯盏,好奇地问:“门口宣传的神秘嘉宾是谁?”

    黛芙妮掩唇,报了个名字,伊薇特眼睛亮了些,“她也来?”

    谈话间,随侍们已经把座位重新摆好,围成一圈。

    来客们重新坐下,手边是刚续上的酒、配上饮,还有添满的点心。

    伊薇特把薄脆掰碎,就着饮料慢慢吃:“你这点心也蛮好吃的。”

    黛芙妮的笑意停了停,很快摆摆手,回:“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点心,不过是解一解看剧时的寂寞。”

    “单独看是不算精致。”,中年男子笑了,“和这酒倒是挺搭的。我看楼下的人吃得也高兴,难怪你这受人欢迎。”

    黛芙妮扯起嘴角,侧头去问伊薇特看剧体验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建议,话题又被扯回剧中。

    一直到来客们离开,内场的门在身后合上,总管陪她走出一段,才低声道:“老板,接下来怎么处理?”

    “那几部剧,后面几日的票都卖完了。而且前台售票的时候,大多都有暗示过……要进行解释和退票吗?”

    黛芙妮揉了揉眉心,“那个蠢货呢?”

    “我问过了,他也不是有心的……”

    “那还能怎么处理?”,黛芙妮看向她,目光锐利,“让那个蠢货赶紧去酒馆,给他道歉,让点心赶紧给我送过来。”

    入口处的声音平息,她们都心知只是暂时,等到下一场开幕时,同样的问询只会一次次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