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作品:《娘娘薄幸

    究其缘由,根源就在这合欢散上。

    那么崔冉儿这么个未出阁的大姑娘,究竟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有心要查,一查一个准。

    只不过为某些人留最后一点体面罢了。

    崔家祠堂内。

    灯火通明,烛光闪亮。

    四下寂静无比,只有蜡烛时不时发出几声“啪”的声响,打破了这夜的寂悄。

    崔太平先给列祖列宗上了香,然后又给角落里的一个牌位单独上香,这个牌位上写着长姐崔氏太初六个字。

    上完香,崔太平而后才转过身,面色已然铁青,一言不发盯着自己的几个后辈。

    祠堂正中央。

    杨氏和崔老爷,也就是崔翟,一左一右并排跪着。

    崔翀站在杨氏的左手边,怀里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乌木盒子,看都不看她一眼,还特地同她隔了一段距离。

    程氏站在崔翟的右手边,同样也隔了一段距离,只是隔的距离没有崔翀与杨氏那么远。

    跪着的杨氏和崔翟低着头,光线昏暗,这两低着头,另外三人还真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只是杨氏的肩膀时不时抖动一下,时常发出哽咽之声,想是在哭,可又不敢真的哭出来,所以只能勉强露出几声哽咽。

    而另外的两人,崔翀面色漠然,仔细看,其实能看出他眼底的厌恶与不耐。

    至于程氏,她依然保持淡定,至少表面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

    崔太平的目光在自己这几个后辈的身上来来回回睃巡了好几趟,方才又长长地仰天一叹。

    “作孽!作孽!作孽啊!”崔太平仰天长叹,几欲落泪,“想我崔家世世代代家风贞静,怎么如今出了这种辱门丧节之事!”

    “你们两个畜牲,罔顾人伦,竟然干出叔嫂通奸的事!对得起阿翀和同璧么?”崔太平叹了又叹,“现在祠堂就我们祖孙五人,我也不必给你留面子,所有话都摊开说。崔澜已经跟我说了他同冉儿的事,作孽啊作孽。你当我老了就瞎了眼更瞎了心么?以为你们两个在府里只手遮天为所欲为了?我只是年纪大了,没有精力计较罢了。可这终究是我的错,我若是及时插手,冉儿也不会长成如今这副的模样,干下此等祸事!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正是你们两个的引导,她才长歪!一切的根由都在你们两个做父母的身上!”

    听到最后一句话,两旁立着的崔翀与程氏方才有了反应。

    崔翀眼皮狠狠一跳,不住的把手里的乌木盒子抱得更紧。

    而程氏,平静无澜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皲裂,从嘴角开始裂缝往上蔓延,整张脸面都要碎掉。一股浓重的酸涩从心底深处翻涌而出。她费了好大的劲才复又保持面色平静。

    崔太平看了崔翀和程氏一眼,最终把视线放在崔翀身上,“阿翀,把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崔翀欸了一声,将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两条细细的鞭子。

    这两条鞭子不粗,反倒很细,可是瞧着却十分结实有劲道。众所周知,像这种接触面积小,材质硬且重的鞭子抽起人来最痛!而且这鞭子的颜色已经变深,发黑,一看就是用了很久。

    他正要上前把这两条鞭子交到崔太平手里。

    崔太平却对他摆摆手,“免了!我年纪大了,可没有那么多力气。这两个鞭子,你自己拿一根,另一根给同璧。”

    “这……”崔翀看了看对面的程同璧,又看了看崔太平,有些迟疑,“可这是家法,我们两个小辈怎么能动手?”

    崔太平盯着下面跪着两个人冷哼一声,“反正他们心里也没有道德伦理,自然不必用道德伦理束缚了他们。阿翀,巧翠是你老婆,她这些年干了什么,想必你心里也清楚,打吧。这合欢散就是冉儿从她那里偷的,一切祸根都在她和你弟弟身上,就当替我教训。”

    说着,又转向程氏。

    对这个孙媳妇,他是感激且怜悯的。

    感激她为了崔家的体面一直隐忍不发,全了他们崔家的体面。

    但也可怜她这个曾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活成如今这副不死不活没有生气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语气了带了些许歉意,“同璧,你也拿鞭子。我知你这些年心里苦的很,我不是没看见,我只是也无能为力。我毕竟年纪大了,又隔了不止一层,尤其这种伤风败俗的男女之事。私底下我是骂也骂了,打也打了,都没办法。我也有错,总是把崔家的脸面摆在第一位,总想着让面上干干净净,总想着体面。可却不知,很多东西从根子上一旦烂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乃至于祸及子孙。今天趁这个机会,你打吧,狠狠打吧!把你这些年对阿翟还有整个崔家的委屈和怨气一股脑发泄出来!打死也不要紧,总归任儿与澜儿已经长大,都能独挡一面了。这次把他打死,两个小孩正好接手,我看这两个孩子倒是好的,不会像他们的父辈那样品性败坏!”

    这话一出,杨氏还没怎的,崔翟就憋不住了。

    他猛地抬头,朝着崔太平猛地膝行几步,仰头看着自己爷爷,又急又怕,“爷爷!我是你的亲孙子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好歹我是你血脉亲人啊!我父亲去的早,他要是在天之灵看见我死的这么早,只怕九泉之下也不安宁呐!”

    别人不知道崔太平,崔翟可是清清楚楚。崔家的人,只有当上家主才有资格知道崔家真正的秘密。

    上一任家主才会把整个崔家的秘辛传给下一任。

    而崔翟作为崔家的现任家主,他深知自己这个一心向道看起来清心寡欲与世无争的爷爷,究竟有多狠得下心有多凉薄。

    他说可以把他打死,可不是给程同璧台阶下,他是真的默认崔翟可以死在这的。

    崔太平都懒得看这个孙子一眼。

    他心里实在恨铁不成钢,恨他不争气。眼见他现在才开始求饶,那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抬起一脚狠狠往他胸口踹了一脚。

    崔太平虽然年纪大了,但常年在太初观跟着云虚道长习武修身养性,身子骨比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还硬朗。

    再加上崔翟求命心切,压根没防备,也压根不知道他这快一百岁的亲爷爷力气有那么大,因此只这一脚,就把崔翟这个四十多快五十的真正的中年踹了个人仰马翻,捂着胸口躺在地上接连咳了好几声,被踹的话都说不出来,脸红脖子粗一门心思咳。

    这种时候就能看出来感情深度了。

    程氏见自己丈夫被踹成这副模样,没有半点表示,反而默默挪了挪脚步,离被踹倒的崔翟更远了些。

    而另一个女人——杨氏,眼见情郎被踹的几欲丢了半条命,那真是又急又痛!

    也不缩着肩膀哽咽着哭了,哀嚎一声,就跟那脚是踹在她身上一般,一把扑倒在崔翟身上,嚎啕大哭道:“爷爷,你要罚就罚孙媳吧。一切都是我的错,若非我勾引,阿翟不会同我苟且,你别打他,要打就打我吧。”

    崔太平见这一对反倒当着他的面郎情妾意起来,活像对苦命鸳鸯,那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被气的在原地打了几个转,方才又气又笑道:“好好好!好一对苦命的野鸳鸯。你别慌,你既是我崔家的人,犯下此等有辱家门伤风败俗的事,尤其冉儿的合欢散还是在你房间里偷的,你就是罪魁祸首祸害的根头!这顿打,你也少不了!至于这个孽障——”

    崔太平冷漠地看了地上的崔翟一眼,“他身为家主,却不带头做好榜样,他挨的打,是你的翻倍!”

    说着,不顾杨氏哭天抢地的求情哀嚎,当即喝令崔翀与程氏立马动手。

    眼见老爷子动了真格,再加上这二人心中原就有怨气,因此都不客气,一人各执一鞭就要动手。

    可是杨氏死死趴在崔翟身上,护着他挡着他,这也没法抽啊。

    崔太平真是越看越来气。

    当即从门外喊进来几个心腹,把他们两个人各绑在两根柱子上。

    这下就好抽了。

    程氏原还有些犹豫,但方才看见自己

    丈夫当着自己的面与别的女人郎有情妾有意的模样,半点没把自己这个正房放在眼里,心里最后那点夫妻之情也烟消云散。

    当即随心所欲抽了起来,一鞭比一鞭重,一下比一下狠。直把崔翟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家主老爷抽的哀嚎不止呲牙咧嘴。

    而另一边,崔翀本就厌恶极了杨氏,更恨她生了两个孽种,因此手下更加不留情。

    崔太平一边听着耳边接连不断的哀嚎声,还有鞭子抽在人身上,在空中挥舞时发出的一声声尖啸。一边恨铁不成钢的念叨:“你们做下这等丑事也就算了。可偏偏为什么惹上那样的人物?你们知不知道蕙风如今今非昔比,如今发生这样的事,要瞒也瞒不住了。实话告诉你们,蕙风早就被贵人看上了!”

    话说到这,程氏用鞭子往崔翟身上抽的动作忽然一顿。

    崔翟疼的不行,眼见老婆忽然停住不动,还以为她顾念夫妻情分,忍不住抬眸对她满含感激。

    可程氏只是停了一下,忽地眼中陡然升出一股子难以压制溢于言表的兴奋。

    崔翟原本还心存希望,可这下一鞭子却抽的比原先更狠更重,速度也一下比一下快。

    那边崔太平仍在说,“你们今日动了她,倘若后续处理不好,只怕我们整个崔家都要陪葬!唉!我对不起我阿姐,我一直想着把蕙风牢牢护住,不叫她被觊觎了去,可人算不如天算,到头来还是我的子孙做了这个孽!害了我阿姐的后人!阿姐!你九泉之下如何能原谅我啊!”

    说着,九十多岁的人,竟然跑到崔太初的牌位前嚎啕大哭。

    这其实是于礼不合的。

    崔太初是嫁出去的姑娘,她死之后,灵位自然摆放在夫家,摆回娘家又是怎么一回事?

    可崔太平不在乎。

    在他还是崔家家主时,就这么办了。后面即便他不再担任崔家家主,也没有人敢动崔太初的牌位。

    只是世事难料。

    他这样看重自己的长姐,连同长姐的曾孙女也爱屋及乌百般呵护,却不曾想,反倒是自己的子孙害了自己的长姐的子孙。

    当真是冤孽。

    崔澜和崔任其实一直等在祠堂门口。

    是崔太平特地吩咐他们两个在外面等着。就站在门外,也不进去。

    既能清楚的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哀嚎,又看不见具体被打的情形,算是给崔翟和杨氏两人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崔澜年轻力壮,又及时得到了医治,再加上酒里的合欢散剂量也不是很大,对蕙风那样的弱女子是挺要命,但对崔澜这个壮年男子而言就有点不足量了,否则当初他哪还有神智和力气跑出房间。

    只是即便如此,也算伤了身子,这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

    门外面,一声又一声男女混合的哀嚎声传出来。

    崔任是急的心急如焚在门外焦急的来回打转。

    毕竟里面挨打的可有一个是他的父亲啊!

    至于崔澜,他面色仍是苍白,坐在被特意搬来的椅子里。

    他就从容多了。

    毕竟里面的人只是他的长辈,又不是他的至亲。

    而且杨氏与崔翟两个人的事,像他们关系近到作为子侄的,只要不是眼瞎和傻子,都能看出些许门道来。

    何况还是崔澜这么精的人?

    等了有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

    是崔太平亲自打开的门。

    他一脸平静。

    完全看不出在里面抱着自家阿姐嚎啕痛哭的模样。

    只是面容憔悴,头上的白发似乎更密了,凭白好像老了几岁。

    门一打开,崔任就连忙迎上前,眼巴巴望着崔太平。

    这是想去里面看看究竟。

    崔太平叹了口气。

    这孽障,自己不做好事,倒养了个孝顺的儿子。

    他看了崔任和一旁的崔澜一眼,“他们死不了。至于你们两个,跟我来书房。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