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明月西楼

作品:《也无风雨也无晴

    “我的心法?”

    慕微雨眉头微拧,双目微睁,面露犹疑:“我的心法,有什么特殊的吗?”

    林承逍点点头道:“不错,老夫把脉时就发现,你这心法玄妙无比,内里气脉深厚,老夫观察了许久,终究是无法参透其奥秘。”

    听了林承逍的话,慕微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陷入沉思。

    “这心法,是从小我爹教我的。我爹教我的时候,没和我提过这些,”慕微雨道,“他只说,这心法,唤作‘明月西楼’。若非今日前辈之言,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觉得这心法有哪里特殊。”

    林承逍遗憾地抚着胡子,轻轻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至于我们为何会在此处。”慕微雨抿了抿唇,看向时闻风,征求着他的意见。

    时闻风只微微颔首:“讲吧。”

    慕微雨收回视线,看向林承逍,缓缓开口道:“我们和另外两个朋友,为了找一本古籍心法中所提到的两种药材,前来此处,行至相思崖顶,被一直追着我们的追兵缠上,在与他们的打斗中,我不慎中了一掌,跌落悬崖,阿风为了救我,跟我一起掉下了悬崖。之后我们便被湍流冲至此处。”

    林承逍闻言皱起了眉,神色不似先前那般散漫,眼底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什么药材?”

    “鬼手藤和子午莲。”慕微雨如实答道。

    “你们找这个做什么?”林承逍面露嗔色,警惕地看着两人。

    时闻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没等慕微雨开口,便道:“前辈是不是,知道什么?”

    林承逍没有回答,而是又问道:“还有你刚刚说的古籍心法,是什么心法?”

    慕微雨和时闻风对视一眼,飞快地眼神肢体交流着,半晌,时闻风轻轻点了点头,让慕微雨继续说下去。

    “那本心法,叫《千钧心法》。”慕微雨开口回答林承逍的问题,“我们找那两种药材,是因为发现江湖上有人正在偷偷修炼这本心法,而那两种药材是修炼这心法必须的东西,我们想要在他们之前找到,然后毁掉。”

    听慕微雨讲完,林承逍垂下眼眸,喃喃道:“又是《千钧心法》……”

    “前辈知道这心法?”时闻风连忙问。

    林承逍吐出一口浊气,轻轻开口:“有所耳闻。你们又是从何得知这心法的?”

    “我们,我们顺着回川阁被灭门一事,慢慢查到这本心法。”时闻风答道。

    “回川阁?”林承逍侧头,面露疑色,“被灭门?”

    时闻风点点头,看样子,林承逍身处这相思崖下,天地旷远,唯有他一人,消息不算灵通。

    “你们是回川阁弟子?”林承逍又问道。

    “我是,她不是。”时闻风回答道。

    林承逍捋着胡子,低头陷入沉思,片刻后又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抬起头来,目光在慕微雨和时闻风两人间穿梭:“你们刚刚说,江湖上有人在偷偷练千钧心法?”

    两人不知林承逍为何突然这么激动,愣了一瞬,随即快速地点了点头。

    “造孽啊……”林承逍叹道,“罢了,我还是先给小姑娘治伤。”

    说完,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榻边,再次摸上了慕微雨的脉。

    时闻风也从那张用桌子搭成的简易床榻上跳下来,站在慕微雨榻前,关切地看着两人。

    “你中这一掌,导致全身经脉不畅,并且这一掌所击之位,甚是隐蔽,难以察觉其影响经脉,若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强行运功,则会功力爆体。”林承逍慢慢说着,生怕二人有什么没有听懂的地方,“这人应是对你下了死手,看样子,没打算让你活着。”

    “可恶!”时闻风一拳砸在榻边,眼中尽是怒意。

    林承逍瞥他一眼,皱着眉,嫌弃开口:“你小心点儿,老夫就这一张床,打坏了怎么办?”

    时闻风悻悻地收回了手,安分地背在身后:“前辈,您继续,您继续。”

    林承逍这才把视线转回到慕微雨身上:“不过也不难治,只是需要的时间长些。”

    “要多久?”慕微雨问道。

    “至少七日。”林承逍回答完,便站起身,在屋中行走两步,走到唯一的柜子前,拉开一个抽屉,翻找着。

    很快,林承逍从那抽屉中拿出什么东西,扔给时闻风:“给这玩意磨成粉,捣药的玩意在外边。”

    时闻风下意识接过,低头一看,是半块丹参。

    他的嘴角抽了抽,这么名贵的药材,在林承逍的口中,变成了“这玩意”。

    不过他还是拿着那半块丹参,走到屋外,拿了杵臼进来,坐到榻边,飞快地捣着。

    林承逍坐在桌子边,手中也捣鼓着什么东西。

    “你们俩,都用什么武器?”林承逍一边捣着手中的东西,一边随意地问着。

    “我用双刀。”时闻风道,“阿雨用双剑。”

    林承逍挑了挑眉毛,有些意外:“双刀双剑?这可不常见。”

    低头沉思片刻,林承逍记忆中似乎没有哪个门派是以双剑闻名,又问道:“小姑娘是何师承?怎么会用双剑。”

    “比不了泠江五派。”慕微雨道,“师承太白门,李垂野。”

    “嗯?”慕微雨的回答有些出乎林承逍的意外,他再次开口,“你刚刚不是说,你的心法是你父亲所教?”

    “对啊。”慕微雨语气中带了些遗憾,“不过他很早就已经不在了。”

    林承逍闻言一愣,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到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手中的东西处理完,林承逍走出屋子,在外面待了好一会,才再次走进屋中,站在慕微雨榻前。

    “你把这些已经磨成粉的,倒到外面的药炉里。”林承逍低头看了眼时闻风手中的杵臼。

    时闻风应了一声,停下手中的动作,抱着杵臼走出屋外。

    “老夫现在给你传气运功,助你内里的淤积快些散开。”林承逍道,“切记,你只可用我传至你身上的功力,不可运转自己的功力。”

    慕微雨乖顺地点了点头:“多谢前辈。”

    时闻风再次走进屋内时,慕微雨和林承逍正一前一后盘坐在榻上,林承逍运转功力,传至慕微雨身上,慕微雨借助着那些功力,促进经脉流转,化解体内凝滞的淤血。

    一番运转下

    来,慕微雨和林承逍皆是满头大汗。

    时闻风赶忙找过茶杯,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水润喉。

    “药煎好了吧?小子,去把药拿进来,给她喝药。”

    林承逍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又自己走到桌边,又倒了一杯。

    “前辈内力如此深厚,当是武功不俗,为何隐居于这相思崖下?”慕微雨问道。

    林承逍转身面向她,仰天笑了两声,随即叹惋道:“这江湖,其实也没什么好的,远不如老夫这舒服畅快。”

    “不过你们这些年轻人,应当是不懂老夫,只觉这江湖恣意飞扬。”林承逍又道。

    若是慕微雨还未曾经历过如今这么多事,或许对江湖的看法,正如林承逍所言这般。

    可如今经历了这么多,慕微雨很早就觉得,这江湖和自己所想的一样又不一样。

    一样在这一路上,她认识了这些可以交付后背的朋友。

    不一样在,这个江湖,并不那般光明磊落,而是充满了蝇营狗苟。

    思及此,慕微雨不由得叹了口气。

    “小姑娘年纪轻轻,叹气做甚?”

    慕微雨看着林承逍,没头没尾地开口:“我觉得,这江湖,有些太沉重了。”

    “是你们给自己的枷锁太重了。”林承逍靠着桌子休息,面带笑意,“不如讲点开心的。”

    时闻风端着药碗走进来,慕微雨正欲伸手接过,时闻风却直接拿起木勺,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至慕微雨嘴边。

    慕微雨瞪大了眼,耳朵微微泛红,却还是稍稍前倾,任由时闻风把汤药送进自己嘴里。

    林承逍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幕,他觉得,现在没有什么东西,比这个还有趣了。

    看着时闻风一勺一勺地喂慕微雨喝完了药,林承逍才再次开口:“你们两个,功夫如何?”

    慕微雨纠结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太过于主观,她既不想谦虚,又不敢答得太满。

    正在她纠结的时候,时闻风声音传来,她立刻抬眸看向他。

    “自然是比不过前辈,但同辈之中,已少有敌手。”

    时闻风丝毫没有心虚的意思,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谦虚了。

    林承逍向他投以赞许的神色,又看向慕微雨,刨根问底:“那你呢?”

    慕微雨认真回答道:“也就和他差不多吧。”

    “不错不错!”林承逍眼中带了些兴奋,他自然知道这两人所言非虚,从把脉时他就看出来,这两人内力扎实,以他们的年纪,能有如此内力,自然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

    所以他刚刚不过是在试探。试探这两人知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也试探这两人是不是傲慢自大之徒。

    两人的回答令他很满意,狂而不傲,既没有自视甚高,也没有妄自菲薄。

    “难得有缘相遇,老夫教你们一两招功夫,如何?”林承逍兴致勃勃地提议着,却又语气突转,“不过嘛,也需要点回报。”

    慕微雨和时闻风对视一眼,皆露出求知若渴的神情,两人一齐道:“前辈请讲。”

    “小姑娘,老夫要明月西楼的心法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