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故人之子
作品:《也无风雨也无晴》 慕微雨有些不懂为什么林承逍对明月西楼如此感兴趣,沉默着想了半刻,记忆里父亲并未说过这心法不能告诉别人,想来也没什么特殊的,便答应了下来:“好,前辈拿纸笔来吧。”
林承逍喜不自胜,乐呵呵地拿了纸笔,搁在慕微雨的案头:“不急,你慢慢画。”
“那阿雨也给我画一份吧。”时闻风站在一旁,环抱双臂,冷不丁开口。
慕微雨疑惑地看向他,时闻风便接着开口:“前辈说这心法玄妙,那我也练练。”
林承逍满意地点了点头,赞叹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好吧。”慕微雨一并答应了下来。
天色渐晚,晚上,林承逍特意给两人煮了两条鱼补身子,他这里也没什么别的食材,倒是鱼儿个个都肥的很。
吃过饭,林承逍把桌子再次拼成一张简易的榻,又从外面拿了张草席进来,铺在空地上。
正当他准备躺在草席上休息的时候,时闻风把他拉到了桌子旁,自己走到草席边坐下:“您睡桌子吧。”
林承逍很是惊奇,也没跟他客气,大咧咧地坐上了桌子:“你这小子,摆着一张臭脸,还怪有礼貌的。”
时闻风没应这句话,只是又站起身,把草席往慕微雨榻边又挪了挪。
林承逍看着时闻风再次躺下,忍不住笑出了声,长叹道:“唉,年轻真好啊……”
时闻风吹熄了最后一盏灯,屋内陷入黑暗,不一会而便传来了沉重而绵长的呼吸声。
第二日,慕微雨被几声清脆的鸟鸣叫醒,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有几只不怕人的不知名小鸟,停在慕微雨榻边的窗户上,歪着脑袋往屋内看着,过了一会,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屋内不见时闻风和林承逍的身影。慕微雨起身下榻,推门走到屋外。
屋外的鸟叫声更甚,慕微雨眯着眼,朝天空中看去,一个熟悉的蓝灰色影子出现在慕微雨视线之中。
她连忙吹了声口哨。
蓝灰色影子闻声俯冲而下,稳稳落在慕微雨举起的胳膊上。
慕微雨伸手摸了摸游隼的脑袋,自言自语:“一定是路大哥让你来找我们的,对不对?”
游隼不会说话,也听不懂慕微雨在说什么。
慕微雨便也没再说话,举着胳膊托着它,一扭头,正好瞧见背着背篓的时闻风和走在一旁的林承逍。
“嚯,小姑娘,你训了只鸟?”林承逍快步走到慕微雨跟前,打量着她胳膊上的游隼,“不对啊,这附近,可没这种鸟。”
“是朋友的。”慕微雨笑笑,把手臂往林承逍面前送了送,觉察到时闻风停在自己身后,侧头看他一眼道,“应该是路大哥在找我们,写封信让小隼送回去。”
“嗯。”时闻风轻声应道,“我来写。”
“你们一大早去干什么了?”慕微雨好奇地问道。
“前辈带我采草药去了。”时闻风取下背篓,放在地上,那背篓里装满了新鲜的草药,根系上还沾着些泥巴。
林承逍逗了会游隼,发现游隼并不愿意理他,给游隼摆了个臭脸后,拉着慕微雨进了屋:“把这破鸟给他,进去治伤。”
慕微雨又摸了摸游隼的脑袋,把游隼交给时闻风后,便跟在林承逍身后进了屋。
“小子,那些草药,一种一株,先捣碎,再熬成药。”林承逍头也不回,大声地交代着。
走进屋内,林承逍再次给慕微雨传气运功,好让她能加快恢复。
功力刚刚传进慕微雨体内,林承逍便发觉,慕微雨体力的淤积比昨日少了不少,就像是淤积自己主动化解了一样。
他原本估计着要七日,这淤积才能完全消失,如今看来,只需三四天即可。
林承逍惊奇不已,运功结束后,又拉过慕微雨的手腕,细细地给她把脉。
他闭着眼睛,手指不时在慕微雨手腕上转移着,却一直不说话。
慕微雨看着他,心中渐渐忧虑起来,不会自己已经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了吧?
过了好久,林承逍才慢慢放下慕微雨的手腕,抚了抚胡子,问道:“你以前中过毒?”
慕微雨连忙点点头:“中过。”
“什么毒?”
“相见欢。”
林承逍原本轻轻抚着胡子的手一下子放了下来,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什么毒?!”
“相见欢。”慕微雨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林承逍甚是疑惑。
“我们去求了镜婆,镜婆帮我解了毒。”慕微雨如实答道。
林承逍又问:“从中毒到镜婆给你解毒,这中间的时间有多久?”
慕微雨思考片刻,答道:“约莫五六日。”
“那就错不了了。”林承逍眯了眯眼,他的猜测应该没错,“你所修习的心法,温润绵长,相见欢之毒,若不是有这心法护着,你等不到镜婆救治,就会身亡;这次的淤积,你的心法也在护着你,一点一点将那淤积减弱。”
慕微雨听了林承逍的话,愣在了原地。
“你说这心法是你父亲所教,小姑娘,你父亲究竟是何人?”林承逍好奇地发问。
慕微雨咬了咬唇,喉头滚动,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家父,慕观山。”
“慕观山?!”
听到这个名字,林承逍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慕微雨不明所以,林承逍却已经走到她身旁,左右转悠着,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她。
打量了半天,直到时闻风端着药碗走进来,林承逍才收回视线,慢慢地抚着胡子,嘴里叹道:“难怪,难怪……”
“您认识我爹?”慕微雨伸手接过药碗,视线却牢牢盯着林承逍。
林承逍抚着胡子,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认识,不过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看着慕微雨与他相似的眉眼,林承逍不由得想起二十年前那个下午。
自己坐在潭边钓鱼,几个年轻人来到这里,向他问路。
那时的林承逍刚刚归隐,远没有现在这般好说话,他也忘了当时说了
些什么,总之最后,他和慕观山打了一架。
“我和你爹,打了一架,还真是不打不相识啊。”林承逍叹着,“老夫活这么大年纪,你爹,是老夫见过的最有天赋之人。当时老夫便断言,假以时日,他会成为天下第一剑。”
言罢,林承逍的视线又看回慕微雨,问道:“你昨日说,你爹已经不在了。”
“我爹他,”慕微雨低垂着脑袋,把空药碗放到一旁,“十年前江湖动乱,我爹去世了。”
“唉……”林承逍顿觉可惜,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绵长的叹息。
林承逍很快又想到,也就是说,不到十年的时间,慕观山就钻研出了这一套玄妙无比的心法。
只可惜天妒英才。
“二十年前,我爹他们来此,应该也是找那两种药材。”慕微雨很快猜到。
林承逍没有否认:“不错,他们来此,确为此事。”
“那他们找到了吗?”时闻风问道。
“当然。”林承逍道,“二十年前,他们找到那两种药材,嘱咐老夫,以后若是有人来寻,一定不要给。没想到,二十年过去,第一个找来的,竟是他们一行人的后代。”
“那这么说,您也早就知道千钧心法的事了?”慕微雨问道。
“不错,当年你爹曾将心法给我看过。亲眼见过那两种药材后,他们便离开了。”林承逍这才对两人和盘托出,“之前你们说,有人在练这个心法,所以要提前找到药材。是何人?”
慕微雨和时闻风对视一眼,随后时闻风答道:“是啸咏山庄。”
林承逍眉心一跳:“这心法,怎么会到了他们手中。”
“当年我爹他们五人,将心法分成四份,分别保管,十年前江湖动乱,悬教内乱,藏于悬教阿言前辈手中的那部分心法,应是那时就被他们所抢。”慕微雨道。
“之后便是武林大会前夕,回川阁深夜遇袭,全门覆没,我师父手中的那份心法,也被他们所获。”时闻风接着慕微雨的话往下说。
慕微雨微微点头,继续讲着:“后来我们顺着回川阁这条线追查,查到泉石谷,在泉石谷,江老谷主将心法之事告知我们,我们这时才知晓这些人是为心法所来。”
林承逍不问世事已久,这些事情他都不曾听说过。
“那泉石谷的心法,也被他们抢走了?”林承逍问道。
慕微雨摇摇头:“还没有,子午莲和鬼手藤,正是泉石谷心法上所载,我们带着心法,一路被他们追杀至此。至于我爹娘手中的那一份,我们已经知道在何处,但没有取出。”
“正确的做法。”林承逍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他没想到这些后辈年纪轻轻,倒也有勇有谋,“如果按你们所说,那么修炼此心法之人,应已练至第二层,这千钧心法,一旦开始修炼,便绝无回头之路,所以,他们一定会用尽一切手段,来抢你们手中的两份心法。”
慕微雨和时闻风不约而同轻声叹了口气,被林承逍听在耳里。
“不过呢,老夫有一计,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